聽到左馳這般說,阿瑩卻不作回應。
此時她坐在地上,雙手抱膝,頭埋得極低,如同一隻受傷的小鹿。
片刻後,啜泣聲傳來:“該死的是我,要不是我非得賺新八郎的那些破錢,搞不好歐豆桑……”
聞言左馳歎息,心知這丫頭正在處於愧疚與自責中。
面對這情形,一句話心病還得心藥醫!
他坐於阿瑩身旁,像是嘮家常一樣說道:“小時候有個朋友,從小到大我倆狼狽為奸胡作非為,常常半夜跑出家徹夜不歸,經常四處遊蕩。
那時候開心單純,當然也會為一些小事互毆,打得鼻青臉腫,可轉眼又會玩到一起。
到後來慢慢長大,唯一不變的是我倆依舊每天嘻嘻哈哈沒個正形。
你能想象兩個大男人在街上手裡拿著竹棍,像小時候那樣打來打去,跟個大傻子一樣嗎?
我倆就這麽乾過!
可有一天他就那麽毫無征兆的走了,走得無聲無息……”
說到這,左馳頓了頓:“人生無常,我一直想不通那麽一個經常犯二活蹦亂跳的家夥,怎麽說走就走了。
從此這沒正形的二貨,便徹底消失了,世上再沒這人半點蹤跡。
我朋友不多,真正交心的就他一個,後來有很多人跟我說,你年紀老大不小了,要學會沉穩做個真正的成熟男人。
我確實做到了,可我並不開心,活得憋悶,漸漸覺得度日如年。
我在想往後余生如果真要這麽一直活下去,這一天天下去該怎麽辦。
直到我遇見我那朋友的父親,原本老年喪子,按理說肯定不好受,可他幾十歲的年紀卻活成了一個老小孩!”
阿瑩看向左馳,小聲道:“他為什麽會變成那樣?”
“大叔說,人一輩子活的太短,回頭一想哪有那麽多條條框框。
非得讓人在什麽歲數活成什麽樣,不這麽活著就是沒活明白沒長進?
以前他不明白,直到痛失愛子才回過味來,人啊這輩子開心才是天大的事。
那些亂七八糟的條條框框,都是這人建議,那人這麽說,一點點自己給自己加到身上的!
人壓抑隱藏自己,不就是為了追求自認為的愉快?
可那樣真舒坦嗎,大叔說他不知道別人那麽活著怎麽樣,反正他後悔活成那樣。
雖然現在的他,在別人眼中就是個老不羞,弄不好一些人會覺得腦子有病。
可人是自己給自己活著的,又不是活在別人嘴裡,管那麽多幹嘛。”
說到這左馳微微一笑:“聽到這話我想通了,有些人出現在你身邊,其實就是為了渡化你。
我那朋友就教會我,人就得隨性點,所以偶爾做事不動腦子,偶爾荒誕不經又有什麽不行。
不是每個人來這世上,是為了為人師表,或者當什麽古聖先賢。
無所謂什麽十全十美,關鍵我就是使出吃奶的力氣,也做不到啊!
也許這世上有那種凡事都能做到盡善盡美。
無論是為人處事還是待人接物,都能處理的妥當恰到好處的高人。
對不起,我真成不了那樣的人,這個世界很大,請容忍我是個不時犯錯,不時稀裡糊塗的家夥。
我只是凡人,一個俗不可耐的凡人!”
左馳隨即講到:“阿瑩,人就是這樣,沒人不會犯錯,沒人不會犯糊塗。
誰要是說他從出生到死都不會犯錯,
你信不信? 我想渡邊桑如果在的話,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讓你開心活著!”
說到這,阿瑩沉默不語,左馳隨即起身:“我去打點野味,咱們得吃點東西,人是鐵飯是鋼啊!”
話畢,左馳拍拍屁股走出山洞,他明白有些事只能靠自己,得給這丫頭留下獨處的時間。
隨即,過了好一會,左馳在附近抓了兩隻野雞,便回到了山洞之中。
待將這兩隻雞,用叫花雞的手法烤製後,二人先補充了些體力。
如此這般,各自在山洞內過了一夜。
次日,阿瑩雖然沉默,可不似之前那般一聲不吭。
起碼還會回應左馳問話,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去解決!
此時,左馳就信中內容和阿瑩商量,既然決定為渡邊報仇,那麽井伊直夜是兩人繞不過的一道坎。
不借助此人的力量,光憑他們自身,未免太勢單力薄了點。
就這樣,二人先是原路返回,尋找渡邊的屍體。
結果卻一無所獲,為此阿瑩痛哭了好一陣!
待阿瑩穩定情緒後,左馳便帶著她,經過簡單的偽裝後朝佐和山城行去。
兩日後……
井伊直夜府邸會客廳內, 女聲悠悠轉轉,晦暗不明,透著陰沉。
井伊直夜,依舊是黃金遮面,好整以暇側臥於主位上。
他的指尖隨律動不時擺動,微眯雙眼,正認真聆聽歌伎吟唱而出的曲調,顯得極為愜意。
且看,歌姬懷抱三弦,口中吟唱和歌,曲調抑揚頓挫,正唱著須佐之男的神話傳說。
就在此時壬午月斬太郎,匆匆進入廳內,井伊直夜隻輕輕一揮手,歌伎便畢恭畢敬退下。
井伊坐直身體,慵懶道了聲:“何事?”
“無名氏拜訪,看來是打算投奔主公你的,照這情形顯然是願意為主公大人你所用!”
聞言,井伊直夜點頭:“那麽就請他們進來吧?”
府邸大門外,喬裝成山野夫婦的左馳與阿瑩,正靜靜等候。
阿瑩見面前庭院背山面水,精致考究的大門。
不由蹙眉:“左馳,你上次昏迷就是被帶到了這裡!”
“不錯,那幫人留下的信中說了,這裡就是井伊直夜的府邸。”
“他們既然是兄弟,這叫井伊直夜的真會對付自家兄長嗎?”
左馳聞言壓低聲音:“會的,不過阿瑩你必須清楚,我們可以利用此人,就像他利用我們一樣,但絕不能信任他。”
阿瑩聞言雖不清楚左馳為何這麽說,不過也明白,對方越是位高權重,越是要提高警惕,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沒過多久,負責傳話的家仆,去而複返,對兩人說道:“二位裡面請,家主正在廳內恭候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