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在昏迷的歲月裡,我躺在一片水潭當中,靜靜地,在無人的角落裡消磨時光。一切似乎都沒這麽重要了……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這陌生的天花板上掛著點滴,我意識到自己在醫院裡。門外傳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行了,叔替啟之謝謝你,啟之有你這樣的朋友是他的福氣。”
“沒事,胡啟之是我朋友,我不可能不管的。”
“好,你也回去休息吧,守了他三天了,累壞了…”
“那叔,我們回去了。”
“好。”
我意識到是昆叔可劉勝他們。沒等我過多的思考,昆叔拎著一袋水果走了進來。看到了睜開了眼睛,便立刻笑了起來:“啟之啊!你醒了!”
“你嚇死你昆叔了,聽到你出事的時候,真沒把我和你姨給嚇死,你可是躺了三天了。”昆叔坐到我附近:“吃不吃水果?”
我搖了搖頭。昆叔歎了一口氣:“你的那些兄弟可真夠朋友,他們輪流守這你啊,要不是劉勝救你救的即時,恐怕你早沒命了。”
我沒有說話。昆叔則在一旁自顧自說著:“你怕是遭到了什麽鬼怪了,不過你卻找到了你老廣叔的經筒,唉……”昆叔搖了搖頭,陷入自責。
“昆叔…”我嘴角乾裂,渾身有氣無力的輕輕說道。
“你說?”昆叔在一旁聽著。我看著天花板緩緩的說著:“帶幾本書來吧,還有…”
“還有什麽?你說,我都給你取來。”昆叔削好一個蘋果,將其切成塊遞給我。見我輕輕搖頭便放在一旁。
“帶瓶農藥來吧。”我閉上眼睛輕輕說道。
“什麽?小王八蛋!你幹什麽!尋短見?”昆叔聽到我竟說出這話,瞬間覺得不可思議,對我怒斥道:“你到底怎麽了!”
“我不想活了。”眼淚從我眼角流出。
“你看到什麽了?別是被什麽鬼怪蠱惑了吧。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昆叔急的滿頭大汗,直接站了起來對我問道。
空氣在一片沉寂中凝固。隨之而來的便是一片寂靜。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昆叔加高了嗓門,首先打破了這死一般沉寂。
過了許久我才開口。
“我看到我母親了。”
昆叔立刻拎著凳子湊過來:“說什麽了?她跟你說什麽了?”
“她把我忘了,不想再讓我找她了。”我的聲音變得沙啞了起來:“她說,請,別打擾她的生活。”
昆叔陷入深思。我哭著,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乾。
昆叔靠在椅子上歎了口氣。
“或許我本不應該存在吧。”
“不是的,小子!你別想那麽多!別往心裡去呀孩子!”昆叔哭了,他伸過手來緊緊抓著我那早已冰涼的手:“會不會是妖怪迷惑你呢?”
“不會的,那觸感,那在我耳邊的風都是真實的。這麽多年了她從來就沒有在夢中找過我…”
昆叔勸我別往壞處想,可逐漸的他的聲音變得聽不見了。我呆呆的望著天花板,緊緊的盯著天花板的縫隙,想深入它,再也不出來了。
“父母塑造你身,可這命是你的啊。”昆叔聲音也變得沙啞。
“這麽些年,我一直以人類自居,一直為討好他人而活著,我太累了。”滿嘴苦澀,滿是心酸:“我到底算是個什麽東西啊!我到底是個什麽怪物啊!我到底是個什麽雜種啊!”
我加高了聲音,
這沙啞且怨恨的話在我口中憋了這麽些年:“我怪不怪人不人的!我到底是個什麽畜生啊!我到底配不配在這個世界活著啊!”我嚎啕著,將這些年的痛苦與哀怨與壓抑都轉化為憤怒發泄出來。 昆叔沒有阻攔我,默默的坐在一旁任我發泄。 直到我全部說完。他抹了一把眼淚:“孩子,我和你姨,你朋友,你死去的老廣叔都惦記著你,你不是孤單的啊!”
“我的母親都不認同我的存在了,這麽多年了,她從來都沒回來!哪怕是夢中!夢中!你倒是給我做個夢啊!”我憤怒的吼叫著。
不知過了多久,我沒了力氣,昏睡了過去。昆叔怕我尋短見便將水果刀等尖銳物品拿走。
這些天的夜裡,這樣的噩夢一直讓我焦躁不堪,每次醒來便是那句:“請,別打擾我的生活了。”為什麽!為什麽要用請啊,我是什麽客人嗎?
深夜裡,我無法入眠。昆叔在我身旁坐在椅子上睡著了。我逐漸站了起來,將衣服輕輕蓋在他身上。
我慢慢的走出病房,漫無目的的走著,我走了很久啊,走著走著,一直走著。昏暗的走廊聲控燈也不會因我而變亮。漆黑的夜將我包裹在內,一點一點走向了天台。
當我再次低頭的時候,我距離深不見底的地面僅僅一步之遙。
一步之遙,就是一個人的一生。
行吧,也就這樣吧。我這樣想這。
“回來!”天台的門被一腳踢開,昆叔從裡面拚命的便我跑過來。
昆叔是恐高的,可這一刻他沒有絲毫猶豫便我奔來。
“昆叔…我…”沒等我說完,他直接拽著我的衣領,將我直接拽了回來。我趴在地上不敢抬頭。昆叔見狀猛扇了我兩巴掌:“我告訴你了!別想著死!別想著死!孩子啊,別這樣啊!”
昆叔抱著早已哭成淚人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