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西門,一處街坊中,江阿生正提著一杆長幡等待生意,長幡上寫著“代遞書信小包,城內十七錢,城外加三錢,隔州一律一兩。”
江阿生打扮非常樸素,一身黑色的麻衣,沾著些許泥塊,顯得老舊,破爛,江阿生的臉成古銅色,皮膚粗糙,典型的鄉間漢子,唯一稍微有些出色的地方,就是這鄉間漢子還頗為俊朗,五官立體,濃眉大眼,倒也耐看。
陳洛易知道這人是個高手,是以雖然遇到有一陣了,但並沒有仔細去打量,避免誤了事,今日決定現身,自然就光明正大的打量了起來。
正百無聊賴的江阿生能感覺到一道目光在注視自己,不過這是鬧市之中,目光交錯,放在他身上的目光,時不時會有,但這道目光卻一直沒有變化,顯然有人正在盯著他,他假裝不經意的伸了一個懶腰,隨後扭了扭身子,轉頭看見一個短發和尚正在看著自己。
陳洛易見江阿生已經注意到了自己,也不隱瞞踱步朝前,來到江阿生面前。
“阿彌陀佛,貧僧想將這張紙條,送給一人,此人乃是人中龍鳳,雖已改頭換面,但貧僧相信施主可以找到他,他見紙條內容,自會來找貧僧。”
陳洛易緩緩施了一禮,唱了一聲佛號,隨後遞給江阿生一張紙條,朝江阿生笑了笑,便走開了。
“大師,你還沒給錢呢,哎,哎,大師。”
江阿生接過紙條有些發愣,尤其是那和尚居然直接走了,他連忙追上去,但那和尚腳程頗快,顯然是個練武之人,他現在僅僅是一個普通人,不便暴露實力,只能追兩下便停了下來。
“哎,就當做回好事吧,這和尚真是的,強買強賣,不過這連個名字都沒有,怎麽送?”
江阿生拿著紙條回到原處,皺了皺眉,想了想那和尚說的話,突然臉色一變,反應了過來,隨後神色很快恢復了平靜,將手中紙條捏了捏,裝作不經意的看了一眼四周,似乎一切正常,但又似乎有幾道目光正在打量自己。
強忍著翻開紙條的衝動,一直等到午時,江阿生才提著長幡回到家中準備吃飯,一回家,他便立刻拿出了紙條,打開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話:“子時城西靜安居見。”
“果然暴露了。”
江阿生神色陰沉,思索著哪裡出了問題。
剛開始那和尚遞給他紙條時,他還以為只是普通的送信,直到和尚快步的離開,他回想和尚說的話,才反應過來。
“將這張紙條,送給一人,此人乃是人中龍鳳。”
這一句話就直接提到了他的名字,張人鳳。
“雖已改頭換面。”
這話不就是說他在李鬼手處,易了容,改換了臉。
而和尚快速離開,又不交付費用,顯然是怕他理解不了,故意作出奇怪之舉,讓他自己多費心思琢磨一下和尚說的話。
“李鬼手?黑石?”
這三個月他一直都在李鬼手那裡靜養,根本沒有外出,知道他換臉的人,就只有李鬼手,但李鬼手此人信譽極佳,從未聽過他有泄密的消息。
“黑石?”
若是黑石組織知道他還未死,那必然直接動手了,何必再遞紙條提醒他。
江阿生想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這和尚到底是什麽來頭,為什麽會知道他的事情?
吃了飯,江阿生又回到了城西入口,他一路上都在打聽城西靜安居在何處,他本以為是一個僻靜的地方,但打聽到的結果卻讓他有些意外,
這靜安居離他所在的地方,隻隔了兩條街道,而之所以他不知道,是因為這裡五天前才改的名字,住進了一個和尚。 “我該說這和尚是神通廣大,還是該感到害怕?”
五天前才改的名字,他來南京也才半個月不到,這和尚簡直是跟著他腳步而來,想到這裡,江阿生莫名有股衝動,只是一想到家仇未報,只能平複心情,等待子時到來。
子時,靜安居
江阿生手提著參差劍站在門口,正猶豫著是推門進去,還是翻牆進去,突然門打開了,一個老仆走了出來,這老仆一走出來,江阿生便感覺到如芒刺背,心中升起危險的感覺,這老仆竟是一個高手。
“來者可是江阿生?紅雲大師,正在屋中等你。”
開門的人正是忠叔,他雖然對於陳洛易搞得這些不太懂,但既然陳洛易吩咐,他自然是照做,而且最近他也跟著陳洛易在誦讀經書,這對他修行辟邪劍譜確實有幾分幫助,至少在行為舉止上,不再女性化。
“有勞了。”
江阿生收起參差劍,朝著老仆點了點頭,這老仆實力很強,他並沒有把握戰勝對方,連這樣的高手都在那和尚座下侍奉,那和尚肯定更加不簡單。
進了院子,是一條石板道,道路盡頭是一座大庭院,客廳之中燈火通明,一僧人正坐在客廳中誦讀經書,作為首輔之子,他父親常去寺廟燒香, 偶爾還會會見一些高僧,因此江阿生對佛法也有幾分接觸,聽得出這僧人念的正是《金剛經》。
“只是不知這和尚什麽來頭,在何處修行,若是知曉根底,倒也可以多幾分底氣。”
金剛經,講的是積累功德,行善布施,只是佛門高僧都是如此,僅憑一本金剛經,實在難以推測,邁步進入房間,江阿生收斂心神,看向那和尚。
“阿彌陀佛,貧僧紅雲,不知該如何稱呼施主?江阿生或是張人鳳?”
正在誦讀《金剛經》的陳洛易,雙手合十,唱了一聲佛號,他讀《金剛經》倒也不是特意讀給江阿生看,畢竟現在他扮演的是一個和尚,肚子裡還是要有些墨水才行,要不然很容易被揭穿,再說了乾一行愛一行,他還是有些演員的基本修養。
“大師,區區名字而已,江阿生也好,張人鳳也罷,只是稱呼而已,倒是大師好高明的手段,不知是如何得到的消息,李鬼手?”
江阿生見陳洛易一開口便是來了個下馬威,本想回敬一句,說佛門高僧,不應該是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執著於名字,著了相,只是敵在暗,他在明,為了些許意氣,出言不遜,並不是明智的做法。
“順江而下,重獲新生,李鬼手手藝不錯,不過並不是他泄了密,這天地之間,除了你,我,李鬼手,無人再知此消息,至於貧僧為何知曉此事,江施主,可信佛?可知宿命通。”
陳洛易微微一笑,開始打起了機鋒,當和尚,道士嘛,必須得讓自己顯得神叨一點,其他人才會更容易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