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呼嘯,濁霧飄蕩,星空黯然藏在雲後,像是命運中的風暴正在世間這一壇子裡醞釀。
唯有那圓美無比的月亮不被影響,那冷月的光比以往更加明亮。
散射在每個地方的月光中的一束透過了沒閉緊的窗框,照射著坐在僵硬小床上的單薄身影。
他正面對著床尾純白的牆壁發著呆,冷骨的陣風緊隨著月光偷溜了進來。
還未來得及整理的長發被齊齊吹到了順風的一邊肆意搖擺,像是一顆海草,海草……
這一股風讓他剛睡醒還在迷糊的腦袋頓時清醒無比,身子不自主的打了個冷顫。
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窗邊拉起了窗戶,手機鬧鈴也在這時響起,播放著他喜歡的旋律。
他好像在這一會兒就開始忙起來了,不過他還是慵懶的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不急不慢的按停了鬧鈴,一看時間還充裕好似理所應當的松懈了下來。
睡覺前也沒換衣服,對著鏡子平弄了下校服上的褶皺,拿起外套一穿,嘴角一撇。
連忙用手捂住了看鏡子的眼睛,沒辦法,鏡子裡的辣個男人已經帥的無法直視啦!
自娛自樂出了門,簡陋的家裡因為他的離開又變得誰也不剩,不論是一隻蟲子又或是一位親人。
天色昏沉,居住在這老廢小區的人本就不多,到了晚上樓戶亮著的光更是寥寥無幾。
換季的冷風迎面吹著,小路上隨處可見破爛的廣告紙片和在那裡埋了不知多少年,幾乎快被泥土整個淹沒的塑料垃圾。
小水渠裡靜止的水流,因為不久前大雨殘留的水滴滴落有了點點波動。
電線杆上的幾隻烏鴉常年聽不見幾聲叫喚,血紅的眼睛時常會注視著為數不多經過這裡的路人。
駒月心中把這當作是它們獨特的祝福。
所幸一閃一閃的路燈讓他不至於看不見方向,就是會時不時的在還沒散去的水窪裡踩出幾踏水波。
走著走著,到了被“怪獸”破壞成廢墟的幼兒園旁邊,那裡有一家店面極小的包子鋪。
告示牌上寫著“王大早餐”,卻一直賣到晚上12點。
在手機上付了錢,進了店裡直接把放在距離門口最近的小桌子上的一袋包子拿起然後離開了。
本就詭異的店裡又只剩下了那台電吹風呼呼轉動。
細嚼慢咽的吃著沒有冒熱氣但是尚溫的包子,一步一步的走在這會被人道上一句陰森的路上。
綠蔭環繞著接下來的路,沙沙作響,黑夜的氛圍下獨屬於自然的氣息,讓他身心都舒爽了不少。
剛停不久的雨,潮濕感還遺留在這座城市,也給這燈火通明的市內增添了幾分朦朧。
獨自一人坐在公交車站的長椅上等待。
路上沒怎麽感受到的寒冷隨著突然滴落的雨滴,緩緩侵入了他的身體。
駒月裹緊了些自己的校服,好在公交車不久就到了,在夜裡突兀出現的車燈也讓他被凍結住的警戒又重新警醒了。
駒月走上了這躺末班車,往錢箱塞了兩枚新硬幣,環視了一圈,車內沒有一個人,就連駕駛員都沒有。
只有三顆亮著紫色光的棱形結晶鑲嵌在了駕駛台的中間,型號不算新的投影面板也安裝在了駕駛台上,還有一看就很堅固的防護罩護著。
穿越到全職世界一年,駒月早就見怪不怪了,盡管還是會被一些非他這種正常人的正常驚到,但也算勉強習慣了,
就比如這個主用雷系魔法驅動的公交車。 隨意的找了個位置坐了下去,突然忍不住打了個嗝,正好看到了個孤零零立在那的玩意,就又重新到那台自動售賣機前買了一杯豆漿。
回到座位,慢悠悠的喝著冒熱氣的豆漿,駒月全身放松的靠在了僵硬的椅背上。
望著窗外無時無刻變化的景色讓他有些頭暈。
為了不讓接下來的魔法覺醒是發生在他嘔吐後,他沒有再從雨滴錯落衝刷著的玻璃往外看。
沒了吸引注意力的東西,他突然覺得車廂內安靜的有些不舒服,眼皮打起了架,搖搖晃晃的腦袋幾分鍾後也不自覺的低垂不動了。
20分鍾後,突然下起的小雨停了,車輛到了末站也不再行駛,滑動的車門也打開了。
駒月把紙杯丟在了垃圾桶裡,順著台階剛下了車,視線便被吸引住了。
一名滿頭白發的中年人正彎身站在車站裡,他身上那件再熟悉不過的外套從不曾換過,他一下就認了出來。
哪怕在寒冷的雨天,他滄桑的臉上,那道溫暖的笑容卻沒有因此消失,好像也消失不了。
遠遠看到的駒月不由得被感染,讓他身心一暖。
“莫叔,大冷天的你怎麽在這,可別告訴我你是在等我?”
駒月小跑著去到男人身前,看著他身上還未乾涸的濕潤,火氣冒的也不等他回話,拉著男人趕緊往更黑的裡面站了站。
哪怕雨已經停了,哪怕裡面的溫暖也不比外面。
“莫叔,我不是說了我自己可以走過去的嗎?”
駒月是找遍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也沒找到一張平時要多少有多少的紙。
此刻,他十分懊悔的決定,以後哪怕穿著精貴的西裝出門,他也要硬塞桶紙在裡面。
而哪怕少年的臉上盡是急切,莫家興的心裡也因此而有了與自己臉上的笑容一樣的溫暖。
“好好,是叔不好,我這不是看下雨了嘛,可不能讓小月你缺席了這人生中最重要的覺醒了。”
莫家興慢吞吞的語氣讓駒月也靜了下來,無奈歎了一口氣。
“遲到了也沒什麽啊,反正,就那樣吧。”
未等莫叔批評自己,駒月就先往他那輛老舊皮卡走去了。
莫家興看著駒月孤身走遠,隻感覺到一陣心疼。
上天,你真的會讓人們幸福嗎?
他不容自己宣泄也不容自己多想,因為那些希望還未變成絕望,他還得盡力護著。
邁著像機械一般僵硬的步伐,他也朝著自己的皮卡走去。
而沉睡在車站旁的路燈像是解藥一般突然亮起了暖黃色的燈光,照亮了他黑夜中的路,照亮了他前邊的瘦長背影。
駒月拉開後車門,一個相貌中上,看起來與他同齡的男生正坐在車上,透過車窗看著外面一塵不變,沒什麽好看的夜景。
“莫凡,你在搞什麽飛機?偷心夏內褲獎勵自己被發現了?”
駒月看著莫凡那雙平日清亮的雙眼中現在盡是陰霾,也大概知道他在消沉些什麽。
日後站在人類頂點的至尊法師,現在也只是個看著父親在這金權迷眼的世界中,低聲下氣求人卻沒有任何辦法的小孩。
“欸我艸了,你怎麽那麽壞氣氛呢?”
emo中的莫凡瞬間破功了,用手推了一下坐上來的駒月。
“瑪德,你說你這麽悶騷一人,怎麽就長得這麽高冷呢,真不公平。”
注視著駒月出塵的外貌,莫凡表示不理解,不尊重,不包容。
“天生的,你有辦法嗎?”
駒月系好安全帶,聳了聳肩,並沒有反駁的想法。
“呵呵,說的真好,天生的,能有什麽辦法?”
莫凡好似自嘲的語氣低沉了些許,轉過去的眼中,晦暗隻由外邊亮起的景色慰籍。
“放心吧,相信心夏會理解你這個青春期的哥哥的。”
駒月本就不太會安慰人的嘴巴,只能笨拙的重複著這好不容易想到的笑話。
“哼。”
莫凡並沒有什麽心情和駒月繼續嘻嘻哈哈。
“等久了,小凡,咱們現在就出發。”
莫家興在此時也回到了車上,而從後視鏡裡看著後邊不太愉快的兒子,他拿起了副座上的吉他遞給了駒月。
“來,小月,你上次落在家裡了。”
“謝謝。”
駒月接過吉他,低垂著眼,輕撫摸了下生鏽的琴弦。
“別客氣,一家人。”
聽到駒月的道謝,莫家興轉過去對駒月笑了笑。
“大晚上的,有點安靜了,小月,能不能來一首?”
“當然。”
駒月正有此意,他現在不止心癢,手也癢。
他一直都相信在憑心而奏起的音符中,那股悠然的愜意可以安撫住心中的不平。
莫家興看著興致勃勃的駒月,不由期待起這位得興的浪子在路上會奏出何等好曲。
孤獨的皮卡發動了,破舊的引擎絲毫不受今夜雨滴的影響。
“噠噠噠~噠噠~”
清揚的旋律從苦悶的車裡響起。
“嘟嚕嚕嚕~嘟嚕~”
如同紅霞陳年釀造出的嗓音,讓因為世間的陰鬱而變得藍受香姑的人心得到了沉醉般的享受。
他們相伴著出發了,不得不去做的事情絲毫不受今夜彷徨的影響……
因為他們,相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