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罷飯,妻女出門赴約。
老趙慢慢悠悠收拾了餐具。
拿出茶盒,茶葉,燒上一壺水。
屋子裡很安靜。陽光從各個窗戶傾斜進來,暖風從陽台慢慢溜進來。仰頭坐在沙發上,後背靠緊沙發背,頸椎貼住靠枕邊緣,盯著不知哪處地板反射在天花板上的一縷七彩陽光,老趙覺得疲勞中泛起一股淡淡的愉悅。
泡上金駿眉,拿出兩小包曲奇餅乾。
這是老趙常說的英式貴婦下午茶時間。濃鬱的紅茶入口濃香,趁著滿口香津,咬一口曲奇,入口瞬間融化,滿口甜香交織。呷一小口茶,咬一口餅乾,幾分鍾一小壺茶下肚,暖洋洋的感覺升騰起來。
長舒一口氣,老趙再衝上一壺茶。
然後打開客廳的電視,電視連接了移動硬盤,翻了翻電影目錄,找到一部新出沒多久的《祝你好運,裡奧格蘭德》。
電影很簡單,完全可以用郭德綱於謙老兩口的話來總結。場景很簡單,兩三個人就可以拍完的電影。並不是。
電影是關於一個55歲的喪偶女性,尋求小夥子服務的故事。場景基本就是一間酒店客房。大部分都是對話。好在很有趣,並不無聊。
直到女主說出了一句話,“我從未做過任何出格的事,你是我最大的冒險。”
老趙突然有點繃不住了。
我呢?
這不是說我嗎?
我也是這樣啊。
老趙心裡突然翻江倒海。往事一幕幕湧上來。過去遇到的人,他們說的話,做的事,像飛速翻頁的PPT,閃過。
關掉了電視。
發現杯裡茶已經涼了。
水壺裡的水也不再冒出水汽。
陽光已經變成斜斜的一角。
風有一點涼了。
掏出手機,看看女兒電話手表的定位,還在幾十公裡外。
老趙從書架上抽出筆記本電腦,打開了自己的筆記軟件。
裡面記錄著很多只有老趙自己知道的事和想法。
經過了十幾年的積累,足足有上千篇。有每年的閱讀和電影記錄,有心情的記錄,有跟重要的人的聊天記錄,有旅遊的路線規劃和日志,有工作裡的想法。不一而足。
老趙隨意翻閱著,似乎想從這些零碎的碎片中,拚湊出什麽。然而翻了十幾分鍾,終究默默關閉。胸中鬱結之氣更重。
打開一個新的word文檔,想寫些什麽,終又無言。
十幾年的理工科工作,似乎讓老趙表達功能嚴重退化了。
打開許久不登的企鵝,右下角一個灰色的頭像在跳躍著。
點開頭像,是大學室友文子發來的一個油管鏈接。附言:“講尼古拉斯凱奇的一個視頻。記得你是他的影迷啊。”
老趙沒點鏈接,回復道“是啊。不過最近幾年爛片賊多,哈哈哈。”
只是文字的哈哈哈,老趙現在一點都不想笑。
大學時在宿舍看電影的情景又浮現出來。
老趙記得,尼古拉斯凱奇說F-WORD的發音特別帥特別爺們兒,尤其是嘲諷的時候,從上齒和下唇間噴出一句法克,狂妄而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