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時刻,客舍悄無人息,幾乎所有的人都已進入了熟睡之中。
當然,也有例外,那便是正在守夜的兩名普通士兵,他們是守護公子昭前往焉薊的使團守衛成員。
只是比起身份尊貴的公子昭,還有那五名實力不俗的命勢者,他們這些隨行的護衛更像是來充數的。
自然,他們沒有什麽地位,也沒資格住進客舍裡,就只能在雜役的帶領下去了客舍後邊的馬廄休息,躺在雜草堆裡勉強過日吧。
他們倒也不抱怨什麽,能被選為公子昭的護衛,本身就說明他們即使在軍隊裡也屬於地位最低的那類人。
琥浪國以斬首數、軍功等作為地位衡量的標準,功績越大的人職位越高,受到的尊重越多,反之亦然。
他們這些被派過來的士兵在戰場上都沒什麽功績,又沒什麽出色的特長,正好甩給一個失去地位的公子去廢物利用。大家都是得過且過的心態,也知道他們能發揮的作用其實很少,所以對自己會得到的待遇有充分認知。
只不過今天這兩位輪到的守夜士兵,卻與其它那些自暴自棄的人有些不同。他們雖是拿著手裡的長戟站立,但是彼此之間卻又時不時地以眼神對視,遊離的視線不知道是在注意著什麽。
不時轉頭看向客舍內,又不時將視線投向沒有半點燈火的荒郊野嶺,他們的神情反覆,就好像是在猶豫什麽。
“他們應該已經睡著了,你怎麽想?”終於,在左邊的那個士兵忍不住說出話來了。
他的名字是王衝。
“我怎麽知道,這件事發生的太突然了,沒想到刺殺的事竟然泄露了。是公子那邊出了什麽叛徒嗎?”
另一個站在右邊的士兵無奈地回道,他的名字是秦風。
從秦這個姓就知道了,他和琥浪國王族有著宗族血緣之間的聯系。對於具有特殊性的王族而言,血脈的遠近也決定了其成員的地位高低,越是關系近的王族成員越容易受到重視。
只不過看他如今的地位,這份聯系應該很遠很遠了吧。
“既然事情發生了變化,那麽我們就要快點將情報傳給公子,讓他那邊及早做出安排。”
秦風繼續說著。
他在說話的時候還看了一眼客舍大堂,黑漆漆的寂靜無比,這才讓他敏感的內心稍微安撫下來。
從他的話語中可以看得出來,秦風懷有異心,實際上也確實是如此。
雖說他因為血脈關系較遠,但靠著自己的姓氏,還是在巧合下成功榜上了秦季這位公子的大腿。
只不過呢,因為他這個人實在是太草包了,所以秦季也沒怎麽關注對方。也是因為要利用底層的士兵作為眼線,這才拍腦袋想起了對方。
身為底層的小卒,秦風並不會對秦季的健忘有什麽怨言,相反他很高興秦季能夠想起自己這個無名小卒。所以他再次對秦季表示了忠心,在立下了毒誓之後,成功被安排了“重任”。
時時刻刻關注秦昭的動向,保證他走入埋伏圈之內,中途若是有什麽變動,要立刻傳送情報。
與秦風在說話的王衝自然也是一樣的身份,兩人在這路上算是互相扶持,但也可以說是互相監督吧。
旁人看他們形影不離的樣子,或許會覺得他們親如兄弟,其實完全不是如此,他們只是都在警戒彼此,深怕對方會背叛秦季。
“那麽我們誰去將情報傳回去?我嗎?”王衝聽了後卻是警戒心大起,
小心地反問著。 理由大概也能想到,他雖然也想著將情報傳出去,但是若真的是他去傳送情報,那麽他怕秦風會借此背叛。
不是他對秦風懷有惡意,是因為他知道秦風是和自己一樣的人。
他們都是被君子所唾棄的小人性格,凡事以利益為先,對於仁義禮智信什麽的毫不在乎。
誰給的籌碼多,他們就會立刻跳反誰。這樣的人嘴上發著毒誓,但心底裡肯定早就想好了後路。
盡管公子昭已經注定落魄,跟隨著他絕無前途,但說不準呢?
秦季固然地位尊貴,但他身邊的能人異士實在太多了,像他們這樣的底層人就算抓住了機會,恐怕也只能當一個陪笑的聽客吧。
可若是在此投資了落魄的公子昭呢?
如果真的有一天公子昭得了什麽機遇,那麽他們這樣雪中送炭的人一定會得到重重的厚報。
“那當然是我了。”王衝的警戒似乎沒被發現,秦風極為自然地說道,“如果他們問起來,你就說我害怕一輩子回不了琥浪國,所以在半夜逃走了。相信我,因為我的身份,他們肯定不會懷疑的。”
這話倒是沒錯,秦風的姓就表明了他的身份,在這個編造姓氏露餡會被處死的時代,一個不錯的姓能帶來很多的特權。
雖說在琥浪國這樣的特權已經消失了大半,但確實還是存在一點的,就算被發現了,最多也就被割個鼻子、砍去一條腿吧。
嗯,是差不多這樣了。
誰叫嚴刑峻法是琥浪國的特色呢,比起少一條命或者永遠都不能回到家鄉,只是少一個部位完全可以接受了。
即使還是相當殘忍。
“......好,既然你這麽說了,那我會幫你好好遮掩的。”王衝心中松了口氣,留他守在客舍的話就好了,進退都可以選擇。
“好了,我立刻就走,等會你可以裝作暈倒的樣子,這樣就更有說服力了。”秦風再說了一句後,就馬上拿著長戟往看不見方向的前方所跑去。
只是沒一會,他的身影就被黑暗所完全籠罩了,連那奔跑的腳步聲都聽不到了。
望著那不見五指的黑暗,王衝心中突然生起了一股無法形容的感覺,他只能歎口氣來表達。
隨後,他打算繼續守夜,不對,是準備暈倒了。
啪!啪!啪!
只是還沒等他坐下,就聽到了身後的拍掌聲。
“真是沒有想到,兩位竟有如此智謀。”
聽到那聲音,王衝身體頓然僵住了。
他就像是個壞掉的機械,牙齒在陡然間打顫。
“公公公、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