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死她!”
“燒死她!”
一聲高過一聲的叫喊回蕩在村莊的處刑台前,彷佛來自地獄深處的惡魔,充滿了厭惡和興奮。
人們聚攏在處刑台前,手裡的火把將霞光照得通亮,火焰燃燒著黃昏,日暮在黑暗中走到了生命的終點。
在處刑台上的,手腳被捆綁在一個染血木質十字架上的,是一位身穿亞麻布衣,如同精致的瓷娃娃般的美麗少女。
幾天前,有人在無意間發現了這位魔女!這個狡猾的家夥用黑色染料騙了他們近十年!
少女一頭柔順銀白的長發披散在肩膀上,五官精致,臉色略顯蒼白,唯有那雙猩紅的眼眸分外詭異,如同兩顆鮮豔的紅瑪瑙。
螢火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一張張扭曲可怖的臉,心中不由得發笑。
愚昧無知是他們的代名詞,即使快要成為別人的祭品也毫無知覺。
“燒死她……燒死……”
村民們面容猙獰,迸發出凶殘的目光,嘴裡不斷重複著同樣的話語,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給他們空虛病態的心靈帶來一絲慰籍。
他們需要一個發泄口,需要一個比他們更弱小,可以被隨意欺壓的存在來為重複枯燥的農田生活找點樂子。
至於宣泄對象……一般不會有人會在意玩具的感受。
在螢火的腳下,是一大堆乾枯的樹枝,少量由村民們自發貢獻出來的黑碳塊,以及用來助燃的棉絮,布條。
這裡是霍頓村,村長名叫霍頓,它因此得名。
此刻,村民們正在舉行一場正義的魔女審判,一場已經過時的魔女審判。
在災難降臨初期,曾經流傳過這樣一種說法,後來也得到了各大教會和王國的承認。
魔女是背叛了人類的存在,她們將靈魂交易給惡魔,為人間帶來疾病與災難。
所謂的魔女審判,就是對每一位擁有白色頭髮的年輕女性實行刑罰。
水淹、鐵烙、鞭打、針刺,這些是平時用來處罰魔女的刑罰,有條件的會用上一種叫做“騎木馬”的處罰。
一旦魔女到達16歲,在成年的那一天,審判者會進行一場如同表演秀的魔女審判。
魔女會被捆綁著鞭打,然後用大斧斬首,或被絞死,其中最受歡迎的還是火刑。
大家普遍認為且堅信火焰能淨化罪惡,只要燒掉那頭白發,惡魔便失去了與現實溝通的連接,無法害人。
但這些都是舊時代的事情,魔女狩獵早已被遺棄。
“差不多也到時間了。”
螢火看到處刑台下一位面帶譏諷笑容的村民高舉火把一步一步走來,心中開始計算時間。
她的眼睛閃過一道難以察覺的微光,周身的光線開始發生變化,迅速勾勒出一個被綁在十字架上的人影。
這道虛影與螢火重疊,飄忽不定,彷佛只是幻覺,只是看花了眼睛。
這的確只是幻覺,準確的來說,是螢火製造的一道幻象。
村民緩步朝著螢火旁邊走去,在距離柴堆半米左右站定。
“魔女,你準備好了嗎?“村民高高舉起火把,衝著十字架上的少女笑道。
“讓我們來見證這偉大時刻!“
村民大喝,手裡的火把下移,點燃了裡螢火距離最遠的乾柴。
轟隆!
火焰瞬間爆發,並且迅速沿著早已用動物油脂畫好的圓圈蔓延,眨眼間,整個十字架都籠罩在熊熊烈火之中。
這樣做可以在火焰燃燒到魔女腳下前就產生大量的濃煙和高溫,
使得刑罰時間更長,使痛苦最大化。 “哈哈,燒吧,燒死那個賤女人!“
“她活該被燒死!“
村民們紛紛拍手慶祝,慶賀他們又一次擊敗了惡魔,拯救了霍頓村。
每個人都是正義的,只是眼角的快意已經將他們的真實想法暴露無疑。
“咳……咳咳。”
刺鼻的濃煙四起,將螢火徹底吞噬,嗆的她劇烈咳嗽起來。
炙熱的氣息一浪接一浪,燃燒的柴火發出滋滋啦啦的響聲,仿佛隨時都會燒毀十字架上的少女。
就在火焰升起,遮擋住村民們的視線時。
螢火底端的木板忽然從中裂開,失重感帶著她和十字架一齊往下掉落,摔在稻草堆上。
木板再度合攏,隻留下一個綁在十字架上的虛影埋沒在火焰中。
“你再慢一點,我可就真的被燒死了。”
螢火大口大口地呼吸,伴隨著胸口的輕微起伏,抬起腦袋,對著站在不遠處的一位男子抱怨道。
那位男子同樣身著亞麻布衣,只是看上去更整潔,不存在補丁。
他的頭髮梳理地很整齊,一絲不苟,面相斯文俊朗,嘴唇較厚,一臉陰沉。
聞言,他收回放在拉杆機關上的手臂,轉過頭來,平靜地問道:
“你準備先殺誰?”
男子的聲音低啞,像是有東西卡在喉嚨裡,讓人不太舒服。
“盧斯……不對,村長大人。”螢火故意提高嗓門,把聲音拉的很長。
“你說話前能不能先過一下腦子?”
“我現在還被綁著呢,還是說,你想對我做點什麽?”
說話間,螢火不安分地動彈起來,試圖掙脫繩索的束縛。
她和盧斯做了筆交易。
盧斯幫助她在魔女審判中假死脫身,給她創造一個絕佳的復仇環境,而螢火會動手抹掉村莊裡的兩位領頭人物,幫助他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們分別是村長霍頓,‘獵人’裡恩。
對於這兩位原本就在螢火獵殺名單上的人,就當作是順手了,更何況盧斯可以給自己減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被叫做“村長”的盧斯並沒有生氣,他快步上前,掏出一把匕首,挑斷繩子。
但不知是他的錯覺,還是其他原因,有一瞬間,他看到了地上散落著一圈圈麻繩。
那並非他割斷的。
待繩子全部“割斷”,螢火掙脫束縛,跳下稻草堆。
她揉了揉手腕,接過盧斯遞過的灰色長袍套在身上,然後從布衣內側掏出一把銀白色左輪手槍。
哢擦。
旋轉彈膛被螢火唰的一下抖出,一枚枚黃澄澄的子彈推入彈膛。
上膛,打開保險。
槍口對準盧斯。
“砰!”
螢火模仿左輪開火的鳴響,在對方恨不得撕了她的眼神中放下右手,將左輪藏在袖口,笑嘻嘻地說道:“開個玩笑。”
“對了,你準備好替罪羊了嗎?”
“我做的幻象可維持不了太久,頂多十分鍾左右。”
“不需要。”盧斯皺著眉頭,淡然回答。
“那幫愚蠢的賤民會相信我的說辭。”
“一把火燒下去,就什麽都不剩了。”
頓了頓,他沒好有氣地指了指後方,補充了一句。
“從後門離開,繞著樹林去村口,那裡沒人。”
螢火微微一笑,不再開口,旋即轉身離去。
盧斯盯著她的背影,眼底浮現出一抹陰霾,直到暗門被打開又關閉,他才低聲暗罵道:“婊子。”
從懷裡掏出一支皺巴巴的香煙,盧斯又在身上摸索了片刻,找到火柴點燃,狠狠吸了一口,眼角的陰翳愈發深沉。
隨後,他同樣從後門離開,來到一處陰暗的巷道,那裡站著幾個體格健壯的男人,所有人的褲帶上都掛著一把匕首。
“準備好慶祝用的肉食,記住,無論那些肉湯有多大的誘惑都不要碰。”盧斯開口吩咐道。
“今晚會死很多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