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灌木,時而躲過樹枝,螢火提著兩個大號手提箱,輕車熟路地走在一條幽靜的小路上。
她的腰上纏著一圈長有紫色小花的藤蔓,另一頭綁著那面古樸神秘的等身鏡,左輪和長劍則藏在於她而言有些寬松的灰袍下,時刻警惕。
今天比較走運,這一路上並沒有碰到太大的危險。
往前走出不遠,樹木已經變得稀疏,隱約能看見一條平整的道路。
“就是這裡了。”螢火輕籲口氣,腳下的步伐又快了幾分。
這條道路是貪鱷城的商隊常走的路,也是霍頓村村民與商隊做交易的地點。
每隔一段時間,商隊就會順著這條道路走一圈,與沿線的幾個小型村落進行買賣,低價收走當地的產出,偶爾也會收購幾個面容姣好的奴隸,至於用途……就不從得知了。
商隊領頭叫是個三十多歲的男性,名叫卡布倫,有的人圖省事會叫他卡布。
螢火和他常有藥劑方面的交易往來,過程比較愉快,那個男人總是會以高出市場價的價格收購自己手裡的藥劑,所以螢火對他的印像還算不錯。
站在路口,螢火放下兩個手提箱,扯下纏在身上和等身鏡上的藤蔓,扔到一邊,又脫掉灰袍,蓋住鏡面。
商隊出沒的時間並不固定,有時候一星期一次,有時候半個月一次,甚至更久。
但螢火並不擔心,站在路口等待,稍微等待了一段時間,一輛馬車便出現在路的盡頭。
跟在它身後的還有十幾輛載貨的馬車,若是眼力夠好,還能從中發現混在馬匹中的驢子和犛牛。
天知道商隊是用了什麽方法才讓它們互相接納。
愛情?
馬車在螢火的視野中緩緩停下,首先下來的是兩個壯漢,身上穿著厚實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把鋒利的彎刀。
看見站在路邊的白發少女,兩人稍微愣了一下,旋即露出笑容,試探地詢問道:
“請問是梅希小姐嗎?”
螢火點點頭,承認自己的身份。
梅希.柯涅爾,這是她借老頭的姓氏編的假名。
兩人的反應也在她的預料之中,她以前跟商隊做交易都會把自己遮地嚴嚴實實的,偶爾也會在臉上弄上些偽裝的東西,現在感到驚訝也是正常反應。
如果不是這一次情況特殊,她得顧及那面鏡子的副作用,不然也不會把袍子脫下來。
“我親愛的朋友,好久不見。”
尋著聲音的源頭望去,只見一位身穿米色麻質上衣,外搭一件黑色馬甲,袖口挽起,頭戴羊毛氈帽的男子從後方的馬車上跳下來,一臉燦爛地走向螢火。
“我很高興你終於願意從這個貧窮的垃圾堆裡走出來,我也可以不用再面對療養院的那幫瘋子了。”
是卡布,在看見螢火的第一眼,他的臉上也同樣浮現出驚訝的神情,但很快又笑著問好:
“最近過的怎麽樣?”
“挺好。”螢火隨口答了一句,目光投向了商隊後方。
這一次商隊來的人變多了,人數至少是平常的兩倍,難不成又出事了?
螢火忍不住開始腦補各種奇怪的畫面。
比如那些睿智的豬頭人又開始遷徙,比如又多出一夥強盜,又或者是......
“這次來這麽多人,出什麽事了嗎?”螢火沒打算掩飾自己的疑惑,直接開口詢問。
看著一臉不解的螢火,卡布淡淡笑了笑,伸出手指向天空,
“你沒注意到嗎,毀滅季快來了。” 螢火抬眼望去,看著天空中一輪若隱若現的殘月,忽然想到了什麽,有些不敢相信:
“毀滅季快到了?”
“是的,往年這會血月還不會出現,今年的毀滅季似乎提前了,這對我們來說可不是什麽好消息。所以我打算乾一筆大買賣,不出意外的話這是今年最後一次外出。”
毀滅季,字面意思,也就是災難降臨。
每年的毀滅季大約從10月持續到11月底,幾乎囊括了大半個秋天,天上那多出來的第二個月亮就是具體時間。
這輪血月會從新月逐漸補齊,從虛假逐漸實體化,周而複始。
每當毀滅季降臨,大地將不再有白晝和黑夜的劃分,天空永遠都會呈現一片血紅,不僅是魔物在這個季節會變得更加殘暴好動,偶爾還會出現許多無法理解的怪異現象。
一般的幸存者都會選擇提前囤積好食物,閉門不出,等待毀滅季結束的那一刻。
但毀滅季的結束對大部分人而言可並不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
在毀滅季的末尾通常就要下雪,這意味著食物來源的缺失和急迫的取暖需求。
這裡拾荒者們大都是靠著野外瘋長的植物吊著一條命,近兩個月的躲藏讓他們的生活接近崩潰,接踵而至的大雪無異於在他們的腦袋上狠狠地敲一棒槌。
熬過毀滅季的人們會因為饑餓和寒冷被迫去野外打獵,挖掘野菜,但誰也無法預料藏在洞穴裡的,到底是冬眠的兔子,還是變異腐化,滿身疾病的肥大蛆蟲。
“好了,這不是我們需要擔心的事情。”見螢火一臉憂愁,卡布安慰了她一句,“先上車吧,我們還得趕時間。”
卡布揮了揮手,示意兩位手下幫忙搬東西。
正當其中一位手下準備觸碰那面等身鏡時,螢火連忙出聲製止了他。
“別碰那東西。”
螢火上前兩步抓緊灰袍,保證鏡面依舊被遮擋著大半,開口解釋道:“這是一件主教級的遺物,在這面鏡子前留下完整鏡像的人會被吞進去,無法離開。”
說完的同時,她在心底補充一句:“我自己除外。”
聞言,卡布表示理解,命令手下從馬車裡取來一大塊黑布交給螢火,“聽起來有點危險,還是用這東西包裹起來比較好。“
“嗯,謝謝。“螢火接過黑布,裝模作樣地將鏡子對準地面,抽回灰袍,用黑布將它包裹起來。
抗起鏡子,螢火衝那名手下點點頭,“我自己來就行。”
進入車廂,螢火才發現裡面堆滿了貨物,只不過仍然留下了一部分空間供自己使用。
把其中一個手提箱當作臨時座椅,螢火背靠等身鏡,打開了另一個手提箱。
從中取出一封有些泛黃的信件和生鏽的鋁盒,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折疊的莎草紙和一張黑色卡牌。
拿起信紙,螢火仔細閱讀起來。
“致我的徒弟,我最可愛的小螢火: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老頭子我已經把自己埋進了土裡,不用傷心,這一天的到來是必然的,接下來的路得靠你自己走。
不要怪老頭子一直把你栓在山裡,你早年父母遇難,我想給你一個快樂的童年,也想讓你多陪陪我。
怎麽說呢?像是老父親不允許自家的白菜被拱了?
……
有關神秘學課程的書我把它放在了餐桌的桌腳下,呵呵,就是去年差點被你拿去當柴燒的那本。
至於我,半神死後留下的超凡特性和汙染不是現在的你能接觸的,我把它一起帶進了墳墓,用特殊手段保存了起來。
順道也把這種儀式教給你。
首先你要先拿出四份魔力材料。
……
有看見信封裡的黑色卡牌嗎?那是我為你留下的一份禮物。
這是一件特殊的遺物,沒有具體的等級劃分,我一般叫它死神牌。
它最大的能力是復活死者,但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復活。你只能讓低於自身階位的,沒有受到汙染的完整靈體從一具明確死亡的肉體上復活,你可以理解為靈魂轉移。
被復活的人,準確來說是復活的靈體便完全歸屬於你了,你可以操控它們的生死,借用這一點,你可以組建一支自己的勢力。
人多才好辦事。
其次,在你駕馭了這張牌之後,你可以通過獻祭靈體來進行佔卜。
它當然也具備十分強烈的負作用。
只要攜帶這張牌,它的主人就會周期性地吸引附近的靈體,它們會試圖殺死你,搶走死神牌。
我沒辦法封印這種副作用,只能盡可能的消減它的觸發頻率。
最後,我還為你留了一筆豐厚的遺產,它足夠支撐你一輩子生活在城裡,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前提是你得自己去取。
它就藏在塞格爾群島馬埃小鎮的鍾樓地下室裡。
不要再嚷嚷著要我爆遺產了。
……
我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很多事情不需要師父教你該怎麽做,但我仍舊想提醒你一句,不要逞強,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最後,我會一直記得你。
記得我們共度的時光和你給的愛。
願你一路的旅途都充滿無盡的詛咒與祝福。”
——蘭斯洛特.柯涅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