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伯特利對剛剛在他身後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也對他泛起波瀾的命運毫無察覺。他對掛上去的簾布熟視無睹,直接從布裡穿進了屋子。
他正準備隨便搖醒個人交代一下已經的去向,免得回來的時候被嘮叨。一雙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伯特利把那雙手掰開:“德洛爾。”他尷尬地說:“你還沒睡啊。”
站在他面前的是這次朝聖的領導者,亞伯拉罕本家的年輕一代:“您沒回來我怎麽敢睡啊?”德洛爾·亞伯拉罕沒好氣地問:“您去哪裡了?”
“你知道的。”伯特利聳了聳肩:“就是去安靜的賞個月。”
“伯特利大人。”德洛爾嚴厲地看著他,伯特利一直覺得他那張臉板起來的時候有一種既視感:“我看見你帶了一個年輕人回來。”
“我現在就是要去.......”他解釋的話還沒能說出口就被打斷了。“您真的是太不應該了。”
“等一下,我......”伯特利歎了口氣,他把目光移向門外,德洛爾自說自話的聲音環繞在他的耳邊:“您怎麽能私自帶人回來?這裡並不是我們北大陸,如果出了什麽事沒人為您處理。”
我什麽時候搞出過需要你們幫忙處理的事情嗎?伯特利想。德洛爾還在嘮叨個沒完,但是他已經沒有在聽了,反正都是老生常談。
門外被籠罩在一片黑暗中,只有很淺淡的緋紅。黑夜不能阻隔一個漫遊者的視線,他的皮囊下包裹著的已經是和人類血肉截然不同的神話生物。
伯特利看向安靜地站在月光下的阿比蓋爾,祂有一張很標準的臉,沉默地站著的時候不是真人。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從剛剛遇見他開始就擺出一副依戀模樣的家夥絕非凡人。
我剛剛怎麽忽略了這點?其實在成為秘法師之後,情感就逐漸從伯特利的心裡流失了,他清楚這是力量的代價,但有時候也會懷戀兒時那些能夠輕易滿足的時光。
阿比蓋爾裸露著的四肢在緋紅的月光下泛出一種虛假的血色,祂身上的白袍看起來不像是凡品,但是卻留著一般只有平民才會剪成的短發,只有兩縷發絲從耳前垂下。
“......您也該學會負起責任了......”德洛爾還在苦口婆心地說教。他說的也算有道理。伯特利想:我就是帶上阿比蓋爾又會有什麽事呢。遇都遇見了。
如果這真的是他的命運,那他自然可以面對它;如果不是,作為未來的“萬門之門”,他又有何可懼?
於是他輕輕地念了一句:“阿比蓋爾,是什麽意思?”
11.
在這種寧靜的夜晚,都不需要特別注意,阿比蓋爾就能輕松地聽到房裡人的談話聲。
我這樣肯定不能算偷聽。祂有點心虛地想:裡面的那個家夥也太能說了吧,我以前也有被這樣嘮叨過嗎?
然後祂就聽見了伯特利在叫祂的名字,於是祂就很欣喜地抬起臉望過去,原本像鏡面一樣平靜的眼睛一下子靈動起來,就好像有塊石子被人丟進了寧靜的水潭,泛起了陣陣漣漪。
伯特利的手從祂身邊突然出現的門裡伸出來,按住了祂的後頸。阿比蓋爾沒有閃避,祂就像一隻小貓一樣被伯特利拎進了屋裡。
在德洛爾驚詫的目光下,伯特利把自己的外袍拉開,脫下來披到了祂身上。阿比蓋爾覺得有點大了,祂摸了一下還帶著伯特利體溫的袍子,想把它順手改小一點,
又覺得這樣被罩住整個身體也挺好的。 所以祂只是把袍子上拉,微微蓋住了淺棕色的短發,沒讓袍腳托在地上。 伯特利用手按在祂的肩膀上,用一種痛心思過後決心痛改前非的語氣開口:“我覺得你說的非常有道理啊。”
“阿比蓋爾。”阿比蓋爾聞聲抬頭,祂已經露出了如願以償的笑容。“你就跟著我吧。我會帶你去找你爸爸的。”伯特利·亞伯拉罕如是說,他就這樣愚昧地、輕易地、不考慮後果地許下了諾言。
“好。”阿比蓋爾回答,祂又輕輕頓了一下,接著開口:“父親所喜悅的。”
“什麽?”伯特利愣了一下,隨後他意識到阿比蓋爾是在回答他剛剛的自言自語。他有點好笑:“耳朵很靈啊。”
“如果我需要的話。”阿比蓋爾說:“風就會把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聲音都帶給我。”
祂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一些炫耀的語氣,但是屋裡的兩人都像是沒聽見似的略過了。“我是伯特利·亞伯拉罕。”伯特利簡短地自我介紹道。
“上帝之家。”記憶迅速的波動了一下,阿比蓋爾自然地說:“你是同神契約者啊。”
伯特利探究地看了眼祂:“現在我懷疑你是不是真的失憶了。”
“上帝之家又是什麽意思?”他疑惑地問,而阿比蓋爾無辜地看著他,裝出一副剛剛什麽都沒說的模樣。
而旁邊被忽略的德洛爾已經忍無可忍了,他生氣地把這兩個闖入者丟了出去,同時在他們身後無能狂怒:“伯特利·亞伯拉罕。給我等著,我這就寫信給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