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頭,從其托舉著的手掌滑落。
在快接觸到辦公桌面時,被頭的主人迅速提起。
林登從噩夢中蘇醒。
桌上放著一杯涼了的咖啡、一本上鎖的筆記本、幾張寫滿文字的白紙。
還有一份蛋糕甜品。
這應該是嘉娜從冰箱裡給自己取出來的,
她似乎很熱衷於這類食品,林登替她買了許多放在事務所冰箱。
盡管嘉娜並不需要進食來維持生命,但這並不妨礙她喜歡。
她的存在很特殊,自從回到事務所後,白天基本看不到她在哪躲著。
事務所本身就是一棟三層的租賃洋房,辦公室就是由一層前廳改造而成。
在這麽大的室內,嘉娜又可以無視牆體飄來飄去,
她想要隱藏起來是再容易不過。
偶爾碰見她,那也是嘉娜悄悄縮在廚房角落吃甜品。
不過這樣也好,林登不用花心思去研究怎麽養活她。
而且另一個顯著的好處就是,有嘉娜在,入夜後的低語與騷擾,明顯要微弱了許多。
林登久違地嘗試了幾次像正常人一樣的作息。
本日,距離夜探東街老碼頭已經過去整整一周時間。
當時,
他拒絕了入職守夜人,
安塔爾也沒有強求他,只是說:
“如果你什麽時候回心轉意了,請記住,守夜組織人永遠為你敞開大門。”
以及,
林登抽出辦公桌抽屜,一柄精巧的銀色匕首在裡面安靜地躺著。
刀鞘表面,篆刻滿了他看不懂的複雜字樣。
“下次遇到魔靈,就用這把特製的匕首殺死它們,嘉娜的力量有限,你不能一直依靠她。
哦對了,平常沒啥事的話,你還是別把它拔出來比較好。”
安塔爾留下這段話後便離開了。
林登將匕首拿起,放在身前台面。
這把匕首真的能殺死魔靈嗎?
如果真如安塔爾所言,那麽自己就有了黑夢空間以外的助力。
而且,使用守夜人的武器有著名正言順的理由。
萬一哪天嘉娜不在身邊,自己消滅了魔靈,這也算是一個有力理由。
他暫時還不想讓嘉娜以外的人,知道黑夢的存在。
“幫我拿一下今天的報紙,謝謝。”
送報紙的少年每天清晨都會把日刊送到事務所門口。
林登懶得自己挪動身子,所以便叫嘉娜來幫自己完成。
這大概也算是她的一個妙用方式。
前廳大門開啟,一份報紙懸浮著向他飄來。
他翹起二郎腿,靠著椅背開始閱讀。
報紙的開篇部分永遠是洛夫特城的娛樂新聞,這些內容他完全沒興趣了解,於是快速地翻到報紙中間部分。
【昨日,東街區衛生管理員因違反《守夜條例》,在凌晨兩點離開家門,現已失蹤。
若有知情人士,歡迎前往東街治安所反饋。】
林登認識這個家夥,因為當時就是他接替了自己的工作。
老傑克,一個晚年喪子的老鰥夫,好像要求自己離職的聯名信,就是老傑克帶頭起筆。
本來,
這條新聞還不能引起他的興趣。
一直到他往下隨意瞟了兩眼。
【據悉,有人曾看見他最後出現於東街區第三街道,一棟獨立診所附近。】
第三街道?獨立診所?
前兩天那裡不是被守夜人封鎖起來了嗎?
守夜人組織確定了肯尼迪大夫入魔死亡,
已經將診所清空。 診所周邊應該還有幾座臨時戒備亭,白天的時候治安所的會派人站崗巡邏,防止附近居民誤入。
肯尼迪大夫的筆記本還放在自己桌上呢,守夜人組織好像並不知道有這東西存在。
而在這段時間內,
林登知曉守夜人會緊盯自己,因此也沒有外出找人想辦法開鎖。
筆記本的加密措施非常牢固,他沒辦法在事務所裡,在不傷到筆記本的前提下,成功將其打開。
老傑克大半夜去診所附近做什麽?
他放下報紙站起,將身後的窗簾拉開。
“嘉娜,你出來一下。”
嘉娜不能接觸陽光,她更喜歡在陰影中活動。
“什麽事情呀?”
林登順著聲音抬起頭,看到她整個人倒過來,趴在天花板角落。
“你見過這個人嗎?”
他指著報紙上刊登的老傑克照片,抬頭詢問嘉娜。
“我看看!”
灰白幻影一下子落到辦公桌邊,接過報紙。
嘉娜本就扭曲的五官,
在看到照片後,變得更加錯位。
少女飄到林登的辦公椅上,有樣學樣地翹起二郎腿,輕撚下巴。
“我確實有印象。”
林登有一種錯覺,嘉娜好像在模仿自己說話。
她見過老傑克,這是個有趣的信息。
“你在哪裡見過他?診所嗎?”
“說的沒錯。”
“……為什麽要學我說話?”
嘉娜在聽到問題後,又恢復成怯懦的樣子,順著椅子滑下去,蹲在辦公桌底縮成一團。
“因為爸爸說我太膽小了……我想像你一樣膽大。”
“好的,加油。所以是什麽時候見到這人的?”
林登敷衍一句,接著追問道。
“嗯,見過好幾次……最近一次,大概是半個月前?”
半個月前。
正好是老傑克取代自己上崗的時間。
衛生管理員離職後,他才開始想辦法入職守夜人組織。
也是那段時間,他通過街坊鄰裡介紹,認識了有資格下發診斷書的肯尼迪大夫。
難道說,這兩件事有什麽聯系?
有一個隱藏在暗處的黑手,正張羅著自己一步步走入預設的方向?
守夜人應該沒有立場做這件事,按照安塔爾的意思,自己是在接觸肯尼迪大夫後,才進入他們視線的。
這種無憑無據的猜測,讓林登很不愉快。
但是,
更讓他不舒服的,是他有一種被人玩弄命運的感覺。
“老傑克去找你爸爸做什麽?”
“呃,他們聊的話題我聽不懂……你給我一點時間,我給你寫下來。”
一張白紙與一隻鋼筆被她從桌面取走。
她趴在地板上,咬著筆帽思考著。
林登沒有打擾她,嘉娜有些記憶不太穩定,想要完整回憶一個事件需要花費不少時間。
在嘉娜苦思冥想的同時,他也想了自己的打算。
“所以最好的辦法,還得是親自去探查一下。”
林登看向老傑克那條新聞的文末,一並刊登出來的,還有治安所的聯系方式。
他拿起辦公桌轉輪電話的聽筒,將其撥通。
“喂,您好,這裡是東街治安所,請問您有什麽事?”
是一位語速較快,聲音清脆的女性接聽了。
“我有一些關於老傑克案件的信息可提供。”
聽筒內傳來一陣騷動,林登耐心地等了一會兒,才終於得到回答。
接聽人換了一位,而且這個後來者的聲音極其耳熟。
“請您詳細說說。”
林登咧嘴一笑。
喲,
這不是安塔爾嗎?
“好的,林登個人事務所為您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