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安大學學生會正在籌備迎新晚會,會場人員吵雜,有的演員忙著換衣服,有的對著鏡子化妝,有的仰著頭翻著白眼背台詞。很多熱心的學長圍在長相出眾的新學妹周圍,幫著獻計獻策,忙前忙後。
李梅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梳著馬尾躲在角落裡,連著演出的曲目。
她本來沒有報節目,開班會班長讓大家報迎新晚會的節目,他們寢室8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一個拿得出手的節目,室友們你一句我一句的,也不知道是誰說李梅唱個歌好聽,說是入學軍訓唱軍歌的時候,聽見李梅唱歌好聽。
這時候沒有什麽民主,有人提個頭,大家就如釋重負的附和,慫恿,假民主,一致通過了。
學生會副主席黃河是這屆新生迎新晚會的負責人,他拿著麥克風,吹了吹,喊道:“大家,靜一下!聽我說!”
“大家好,我是黃河,管院大三的,我是此次迎新晚會的主要負責人,首先感謝各位學弟學妹們的支持我們的工作,踴躍報節目。但是現在有個問題,各班報的獨唱曲目太多了,我們需要再過一遍,選擇更合適的曲目。提前先跟大家道個歉,能留到現在的,不是說大家唱的不好,我們日後演出機會還很多,露臉的機會很多,以後一定優先考慮此次落選的同學。”黃河雙手合十在胸前晃動,做出抱歉的手勢。
黃河一手握著節目單,招呼獨唱的演員,往另一個教室走。
大家嬉鬧著、爭搶著自己覺著有利的位置。李梅避開人群,站到了隊尾。
等到李梅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黃河旁邊的學長指著節目單,小聲跟他說:“老黃,獨唱夠了,你看《那些話兒》前面咱們都定了,還用聽嗎?”
黃河抬眼想跟李梅道歉,看到李梅後,他改變了注意。
李梅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扎著高高得馬尾,沒有化妝,肉嘟嘟的嘴唇略向前突,像剛被水洗過的櫻桃嬌滴滴的。李梅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白梅花,黃河正拖著下巴盼著她能在他面前綻放。
李梅圓圓的臉跟纖瘦的身體不成正比。可能是跟室友借的原因,也可能是她太瘦了,若隱若現的胸骨,總讓人感覺不是很得體。
她雙手捧著麥克風,疑惑地看著面前的兩位學長。
“同學,你叫什麽?”黃河問。
“我叫李梅,梅花的梅。”
“李梅,好名字!”
李梅抿著嘴,臉頰微微泛紅,低頭小聲說:“好嗎?很普通的名字。”
“當然好啦,宋代文人陳亮有首專門讚美梅花的詩,詩名就叫《梅花》。”
“疏枝橫玉瘦,
小萼點珠光。
一朵忽先變,
百花皆後香。
欲傳春信息,
不怕雪埋藏。
玉笛休三弄,
東君正主張。”
“嗯,我知道,我不太喜歡這首詩,總有種說不出的委屈。”
“怎麽會?我特別喜歡不怕學埋藏這句,不屈不撓的,有種不服輸的那種感覺。”
李梅“哦”一聲就不再說話了,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裡,等待著下一步的指令。
黃河忘了自己身邊還有人,在他眼裡李梅已經盡在咫尺。他本以為她會接著話題繼續聊下去,即使是反駁他也好。沒想到她竟“哦”的一聲結束了對話。
黃河眼巴巴的瞅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然後扭身跟身邊的張琳說:“哎,要不把那個鄭磊那個《那些花兒》拿下去得了,
每次晚會他都報《那些花兒》,我都聽煩了,你說呢?” 張琳先是一怔,說“啊,聽你的,你是導演。但是你不都答應他了嗎?”心想之前不是你求人家來唱的嗎?
張琳撓頭說:“現在獨唱11首還是多,還得砍幾首歌。”
黃河說:“那我和她合作一個,怎麽樣?新老同學一起表演《那些花兒》,多好的寓意。”
“你會唱歌?”張琳幾乎喊出來。
“合作就必須合唱嗎?你瞧好吧。”
演出那天,黃河抱著吉他,李梅仍是一身白色連衣裙,站在黃河的旁邊。李梅第一次站上舞台,一眼望下去,下面黑壓壓的都是人,心跳幅度突然加大,直往嗓子眼躥,堵著她嗓子眼,無法呼吸。她求助的望向黃河,黃河正在調試琴弦,他感覺李梅在看他,他跟她對視了一樣。他能感覺到李梅很緊張,他把李梅拉倒舞台邊緣,讓李梅坐下, 然後湊到她耳邊說,“沒事,你要是看他們緊張,你就閉上眼睛,唱完再睜開。”
然後黃河站起來,嫻熟的波動琴弦,各種炫技將台下觀眾撩撥的群情激奮,時不時有女生齊聲喊道:“黃河,黃河,黃河。”
不知從哪傳一聲尖叫“保衛黃河~”掩蓋了其他聲音,
大家一陣哄笑。
突然吉他節奏由急轉緩,他輕聲彈出《那些花兒》的前奏。李梅雙手捧起麥克風,緊閉雙眼,搖晃著身體為自己打節拍,柔聲唱道: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
我的那些花兒,
在我生命每個角落,
靜靜為我開著,
我曾以為我會永遠,
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們已經離去,
在人海茫茫,
……”
李梅沒想到自己聲音,通過音響傳出了這麽好聽。這是她第一次站在舞台上,具體說是坐在舞台上。
這一天李梅綻放了,在聚光燈下,在全校師生的注視下,綻放了,她如同一朵雪白的梅花,此時此刻在全校師生面前盛開了。
她和黃河的合作非常成功,從此東安大學鄭磊的《那些花兒》消失了,“黃梅戲組合”成了東安大學各種晚會的常客。
演出結束,李梅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眼下沸騰的人群,她第一次收獲如此多的掌聲,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黃河將手遞給李梅,他們牽手鞠躬謝幕,這一牽手直到黃河大學畢業都沒有松開過,在大學操場、教室、圖書館、食堂都會看到他們牽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