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後又一個禮拜，王澤然和老師於光輝終於見了一面。

　　一是還車，二來也是想和自己老師了解了解現在的市場，談談自己的想法，再順帶能不能找到一些業務做。

　　當然最重要的一個任務，還是關於湖州的投標最後失敗。招標方節後第一天上班就通知了王澤然公司。這是老師介紹給自己的一筆大業務，本來寄予厚望的項目最後結果變成這樣，需要自己和老師親自解釋。

　　假期在任曉家裡的吃飯的經歷，他內心裡大受刺激。

　　他知道當中的原因其實只有兩條，首先自己目前的收入從哪裡來，另外還是自己的公司能不能繼續，或者說生存怎麽解決。

　　兩者其實也可以說是一個問題。

　　如果連自己都養不活的話，看來，他和任曉曉之間的感情也會大受牽連。他能想到最壞的結果，甚至可能會面臨分手。對於這一點，以任曉家裡那個強勢母親的個性，王澤然認為這種可能性相當大。

　　所以歸根結底，只有一個問題，就是能不能賺到錢。

　　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此非空言也。

　　亙古如此。

　　在某一方面講，感情亦如此。

　　“貧賤夫妻百事哀”，大多數貧窮的夫妻在生活中每件事都是不順心的。

　　當下在上海談感情，談男女朋友更不會例外。

　　倒不是王澤然對此有什麽不一樣的看法和想法。現實就是如此，這沒有什麽好糾結和好討論的。

　　說了一些在加拿大和湖州投標的事情，於老師給王澤然倒泡好的茶水，笑著說道:“這是別人送的好茶，梅家塢的真正龍井。嘗嘗味道。”

　　王澤然端起杯喝茶。

　　眼前的於老師，對王澤然而言，不僅是他入行時手把手教他的師傅，其實也是他的大師兄，而要說兩人之間的關系，更多的是亦師亦友。

　　只是這位師兄年紀足夠大，接近五十。

　　於老師實際上不是他大學時的任課老師。盡管設計院裡有很多設計師，都在學校兼職授課。

　　他和老師的這種關系，最早卻發生在他還在學校讀書的時候。

　　那時候是剛進入大三不久，輔導員和王澤然比較熟悉，有一次私下裡問他可不可以在業余時間做家教。做家教的對象，就是現在師傅的兒子。

　　於老師兒子那時候初三，卻瘋狂的喜歡上了遊戲，沉溺不拔。學業成績由此一塌糊塗。想了很多辦法，但是收效甚微。

　　本來就是半“老來得子”，於老師對他的這個兒子幾乎全程溺愛。

　　請家教的目的，就是想辦法把他寶貝兒子從遊戲的深坑裡拉回來，學業提升倒是其次。

　　剛好，在有限的課余時間裡，王澤然也歡喜打遊戲，但是遠遠談不上沉湎。以前他多次聽說玩遊戲上癮的事情，但在身邊沒有見識過，於是來了興趣，王澤然主動請纓。

　　在征得於老師的同意下，王澤然兵出險招，采用以毒攻毒的方法，沒想到竟然在一個學期的時間裡，把於老師兒子打遊戲上癮給基本上轉變過來。

　　只是一來一去，小孩的學業到底被耽擱，當年中考的成績，在上海就基本上只有一條路，上三校。

　　於老師當然不甘心，於是想方設法讓母親陪著兒子去了加拿大繼續學業。

　　也正是如此，後來王澤然在找工作的時候，在得到於老師幫助的前提下，最終順利進入設計院，

並且直接就在於老師手下工作。　　“現在的狀況你知道的，是房地產的一個低潮期。”

　　於老師打趣他:“這樣艱難的時候，你還想著要下海親自遊一遊，說實話，我很佩服你勇氣的。”

　　“唉。當初還是欠考慮了。”

　　王澤然歎一口氣，說，“我也不知道會差到到這個程度。”

　　於老師呵呵笑。

　　“不過你也不要過多的擔心。經濟嘛，有起有伏，這是規律。”

　　於老師笑道:“說不定哪天就馬上好起來呢。喝茶。”

　　王澤然苦笑，說:“我也希望這一天我能撐得到啊。”

　　“現在院裡的項目也在大幅減少。你想想，要是院裡工作多，我會在那邊多呆一個禮拜?”

　　於老師往王澤然杯子裡續茶。說:“再說，就算是我有心幫你，也不能太過分，太明目張膽啊。”

　　王澤然隻默默喝茶。

　　於老師往椅背上一躺，感歎道:“你看看，我現在喝茶的時間也補以前多了很多。師傅感歎，哪像以前，每天都很忙，前腳貼著後腿跟啊。”

　　這一點王澤然當然是清楚的。只是把他也沒有想到，作為在上海名列前茅的建築設計大院，竟然一下子業務萎縮到了這個地步。

　　臨走的時候，於老師給看上去神情萎靡不振的王澤然打氣。

　　他說:“放心，只要有機會我一定會優先考慮你的。這一點，你應該可以相信師傅我。”

　　走回去的路上，望著大學圖書館前高大雄偉的主席雕像，王澤然感慨萬千。

　　在這個廣場，在王澤然身上發生了太多太多人生中的第一次。

　　想起來自己剛入學的那會兒。他到學校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想著馬上去報到，而是直奔這座雕塑。也在這裡留下他人生的第一張大學生活的照片。

　　王澤然到現在還是很懷念大學時期的生活。

　　盡管已經畢業有好多年了。

　　有十幾二十個穿著藍底白字同樣球衣的年輕人，踢著足球嘻嘻哈哈鬧哄哄從草坪上快速走過。

　　因為自己設計事務所和學校的距離近，所以基本上只要有時間的話，他一般都會來學校裡到處逛逛。

　　校園裡濃鬱的人文和青春氣息，是他最歡喜的。

　　他是真的喜歡。

　　很多時候，就是真的只是閑逛而已。可能和他的心理習慣有關。他喜歡這種充滿青春活力，但是井然有序的安安靜靜的生活。

　　這可能是和他景觀設計師的氣質有關系。

　　很多時候，雖然身居鬧事，但是王澤然並不歡喜那種喧囂的熱鬧。 和很多人不同，他更喜歡這種熱鬧裡充滿著寧靜的生活。

　　或者說，在骨子裡來說，他還是一個比較純粹的人。

　　就比如說他的作品。

　　這種性格，體現在王澤然的作品上，就是更加崇尚人與自然的和諧。

　　於老師對他的評價很高，說他以後應該大有作為。

　　雖然他的作品相對比較小眾，但是短短幾年，在這個狹小的領域內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名聲，傳達出了自己的獨有的聲音。只是太小眾了。

　　特別是在現在的這個物欲橫流的年代，則更是一股清流。

　　接受這種理念的也越來越多。

　　這也是他年初之所以堅決的放棄設計院穩定工作的信心來源。

　　只是因為眼前房地產發展周期頹勢而受阻。

　　這是大勢，王澤然也無能為力。

　　當初他的辭職，周圍的人看好的不多。主要就是考慮的市場形勢。

　　但是王澤然的性格，只要自己認定的事情一定會努力走下去。

　　陸佳瑩對他很了解。曾經評說過王澤然的性格，說他哪怕是撞到南牆，也不見得會回頭，甚至還會想辦法把南牆撞到，抑或是想辦法開出來一個小孔爬過去，或者說，溜過去。

　　她的這句話，當然一方面是指王澤然的做事的信心和決心。但另一方面，更多的則是指他的性格:一往無前，更多表現出頑強，也可以說是“強”的另一面。

　　站定，抬頭望天。

　　天高雲淡，藍天白雲。

　　煩惱啊。

　　想著這些，王澤然突然間很是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