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卻沒有見著任曉。
走出大門,原來任曉正站在旁邊樓棟前的大香樟樹下四處張望。
頭髮並沒有扎緊,大馬尾隨意的松垮。白皙的脖頸修長。
黃昏的光線照在她的身影。
白底藍碎花的長裙變得更加生動起來。
突然間想起來自己和陸佳瑩相識的那個黃昏。
王澤然一時間竟然有些恍惚。
陸佳瑩發現了正傻呆呆愣站著的王澤然,使勁朝他揮手。
來不及過多的發揮遐想,王澤然趕緊跑過去。
陸佳瑩帶過來一個大大的五針松盆景。
盆景是木老師一直歡喜的。剛好臨安那邊盆景多,這個禮物是早就商量好的。
還有一個大紅色包裝的紙袋。任曉說是香。
一問,原來是陸佳瑩給錯了樓棟號,多算了一個數。
王澤然雙手端著盆景往回走。這麽大盆景端手裡其實還是滿沉的。
怎麽樣,這次招標的事情?雖然早就知道了答案,但這句話任曉在電梯間裡還是當面問了出來。電梯間裡沒有其他人,只有他倆。
嗯,技術第一,商務第三。
王澤按騰出一隻手按電梯。轉過頭笑笑,補充一句:結果估計不太理想。雖然沒有當場公布,說是要等到節後才公示。
任曉挽住王澤然胳膊。
電梯往上升。
聽王澤然這樣一說,她知道,這次投標肯定希望不大了。
她側面看著王澤然,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今天王澤然沒有主動和自己說投標的事情,原本自己也就打定主意不會去提起這件事情的。
任曉知道王澤然的性格,他對自己的作品總是一個樂觀主義者。
當然,這裡指的樂觀,裡面也有炫耀的成分。過去在設計院,王澤然確實沉澱和做出不少業內小有名氣的作品。要不然,他也不會有勇氣從那樣的設計大所裡出來,自己單乾。
加之現在又是他的困難時期,為了照顧王澤然的自尊,自己也想著不要去惹他不高興。
只是任曉很擔心。
想了想,她說道:好酒不怕巷子深。沒關系,我們等下次的機會好了。
王澤然好一陣沉默。
歎一口氣,說道: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啊?
任曉不做聲了。
等會還是和陸佳瑩去詳細問問吧。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王澤然這創業半年多以來,這個心思玲瓏的小姑娘就慢慢開始覺得,自己和王則仍然之間的好多溝通,很多時候逐漸變得需要有第三方通道來完成。
比如是這次王澤然去湖州投標的結果,她也是首先從陸佳瑩的電話裡知曉的。
任曉清楚的知道,自己和王澤然之間似乎出現了一些看不見摸不著,但是卻又實實在在橫亙著的隔閡。
而這些隔閡,並不是任曉想要和歡喜的。
只是,任曉到現在也沒有理清到底問題出在哪裡。
誰的對與錯?自己還是王澤然?
聚少離多。又或許,兩人都有責任吧?
哎呀,你看你,汗都出來了。出電梯門,任曉看見王澤然額頭上都冒出了一層細汗,伸出手就要去擦。
沒事,沒事。
王澤然躲開了。笑著說道:好久沒有乾重的體力活。看來以後應該要加強鍛煉,不能總坐在辦公室裡了。
任曉和陸佳瑩也好長時間沒有見面了。
剛一見面,
兩人就熱烈擁抱到了一起。 任曉哈哈直笑。嘴裡打趣陸佳瑩:真有你的。自己家號碼都要搞錯。還是整天和數字打交道的金融女呢。
陸佳瑩上下打量,捏了下任曉尖小的下巴,反過來嘲笑她:中國審計市場的繁榮程度,與你臉上的肉成正比的,看來今年你們所業務量又妥妥的全球第一了。
任曉在她的手背上敲一記,馬上回懟過去:中國債券市場的繁榮程度,與陸小組長的伶牙俐嘴息息相關的,看來今年又是幾十個月的年終獎了。
又來了。王澤然對於她們的這種獨具特色的“喜相逢”早已習以為常。
男主人木老師趕緊打圓場,招呼大家先洗手,準備吃飯。
任曉笑道:別先忙著吃飯呀,趕緊帶我參觀參觀你的新家啊。畢業才幾年,你個小妮子一刻不停地把老公娶了,房子也買了,可以的呀。
陸佳瑩嘿嘿一笑,說:我和木老師就喜歡這樣的小日子。走,我領你看看。
參觀好房子,木老師主持,舉行了一個簡單的祭祀儀式。
期間,木老師念念有詞,點燃三支香,從屋的左方開始,利用濃煙上下熏掃廳房廁浴廚灶天花板牆壁牆腳,在屋的右方出來到達主臥陽台地方,最後熄滅香火再棄掉。
四人終於落座開飯。
陸佳瑩舉杯,看向木老師。
她笑著說:數學老師,你是男主人, 來開個頭吧?
客氣一番,木老師站起來。
大家也都站起來。
木老師端起杯子,想了想,朗聲說道:
感謝大家的光臨。我不太會說場面話,但是我心裡知道,你們三個就是我在上海最親的人了。要不是有你們在,我這性格當初就怕是不願意留在上海的。
可是幾年過去,我如今在上海不僅有了一份穩定的工作,還娶了老婆,還搬進了新房子,結束了一個人在上海漂泊的日子。
講起來一件件,都像是做夢一樣。
木老師看向自己老婆,在這裡,我首先要特別的感謝陸佳瑩。真的,阿瑩,謝謝你。
陸佳瑩笑眯眯看著自己老公。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木老師木老師舉起酒杯,豪情滿懷。
說:如今看到大家越來越好,我們也越來越好。真的,我打心底裡非常的高興。
所以我提議,我們一起幹了這杯。
木老師平時不善言辭,這一席發自肺腑的話,把在場的每個人都說得動容了。
除開任曉是上海本地人。三個來自遙遠地方的外鄉人,就像三顆飄在上海沒有任何根基的種子。本來是又輕又渺小的。但是正因為遇到了彼此,這麽多年,相互依靠,努力生長,才慢慢地在這座城市生根,發芽,逐漸成長。許多以前不要說做,也許根本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也都一件件實現了。這期間,或許只有他們自己,才懂得彼此的夢,彼此的辛苦。
乾杯!四個人不約而同地一起高聲吼了一聲,碰杯,然後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