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淵在書友群裡轉發的視頻中，了解到事情的原貌。

　　十年前，澄江市曾發生一起慘絕人寰的碎屍案。警方在市區內多個地點的垃圾桶中搜索到了屍體碎塊，通過遺物比對和基因檢測等技術手段，確認了死者為二十六歲的張友麗(化名)。據警方調查，張友麗曾是銀行職工，其家族具有精神病史，因為其好幾天沒來上班，其部門主管曾向警方求助。

　　警方順藤摸瓜，查到張友麗曾與前銀行職工關宇鑫有不正當交往關系，且張友麗失蹤前，最後接觸的人就是關宇鑫。經審問，關宇鑫對其殺死張友麗的罪行供認不諱。

　　關宇鑫辭去銀行工作後，成為了一名聲名顯赫的作家，其筆名為“愛倫德”。

　　妥妥拖拖托托:“原來愛倫德是有妻子的啊，簡直就是個渣男。”

　　粥粥凜冬:“不僅出軌還殺人，這不是渣男，這就是人渣！”

　　阿良木:“說實話，我沒想到他會做出這種事情。”

　　端木亦陽:“誰又能想得到呢?真是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申淵的書友群裡也吵翻了天。他也沒能想到，自己喜歡了這麽久的偶像居然是個殺人犯。

　　夏蟲不吃冬草:“那我們這個群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阿良木:“我的建議是不用解散哦，改個群名就好啦。”

　　粥粥凜冬:“哎，那我買的那些書怎麽辦啊?現在賣是賣不出去了，但也沒有去讀的心情了，捐書別人也嫌晦氣吧。”

　　……

　　正當申淵失神地無意識滑動手機屏幕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他在“面紗”論壇曾看見的那個帖子。他急忙打開收藏的網址，通過關鍵詞，找到了那個帖子。仔細觀察作者發出的那張A和B的結婚紀念照的圖片，申淵這時才注意到，照片中的A的長相與自己線下見過的愛倫德具有許多相似的地方。或者說，就是愛倫德年輕時的模樣。

　　這麽看來，這位作者先於警方找到了案件的真相，並親身去往關宇鑫曾經的家中拍下了這些圖片。結合自己接受的考核任務與“mask”跟自己說過的話，申淵認為，“面紗”論壇裡的帖子講的故事全部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並且擁有著許多警方都不清楚的線索。

　　申淵此時才發覺，“面紗”這個論壇的背後大有來頭，而自己主動踩進它們製造出來的泥沼裡，真的是一件好事嗎?恐懼的陰霾籠罩申淵的心頭。

　　“喂，發什麽呆呢?”

　　秦昊趁著老師坐下念著ppt的時機，向申淵詢問道。

　　“一直看手機，難不成失戀啦?”

　　申淵沒能看見自己臉上既悲傷又驚恐的表情。

　　“我怕是這輩子都不會有這種煩惱了。”

　　“還能開玩笑，那應該是沒事了。”

　　秦昊見他恢復了精神，便又繼續在書上記下老師在ppt裡加粗的文字。

　　放學後，申淵沒有和他的舍友一起去食堂吃飯，而是回到了宿舍樓下的活動教室，參加突然召開的文學社會議。

　　文學社固定的活動是每周日晚上，內容就是讓上一周隨機挑選出來的社員進行一周讀書匯報。這種既枯燥又無意義的活動的唯一作用僅僅是滿足某些人的領導欲與表現欲。申淵也上台演講過，講他最喜歡的作家愛倫德的作品，這是他難得站在人前不會緊張的一次。

　　可是，盡管他講得面紅耳赤，把書的內容描繪得天花亂墜，也收獲不到別人的肯定。

坐在後排的幽靈社員只顧著玩手機，並不關心他講了什麽;坐在前排的社長、副社長和幾個部長則是對他講的內容嗤之以鼻，只顧著談論像《百年孤獨》、《尤利圖斯》和《城堡》這種文學作品。連申淵也很喜歡的村上春樹的《襲擊麵包店》他們都瞧不上。　　不論怎樣，這些都是申淵寶貴的回憶。如果將來有機會參加大學同學會的話，他可以把這些經過潤色後再講出來當作談資;當父母問起大學生活順利與否時，他也可以回應父母的關心，不讓他們過於關心自己的社交情況。就在他這麽胡思亂想時，已經來到了活動室的門口。

　　“大家下午好。”

　　申淵敲門而入，裡面的人也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就繼續低頭玩手機去了。社長、副社長和其他幾個人在激烈地討論著什麽，申淵不可能參與進去，就找了個位置坐下。

　　“所有人都到齊了嗎?”

　　說話的是社長，她是一位大三的女生，名叫王露。

　　“很高興大家能參加今天的緊急會議，有些事情要提前和大家說明。”

　　她拍了拍手，副社長林豪晨便站起身來，走到白板前，拿筆在上面寫了“青陽小學”四個字。

　　“這個周末，我們會和學校的志願者協會合作，一起去青陽鎮的青陽小學舉辦讀書周活動……”

　　申淵本想聽一聽活動安排，可手機卻振動起來。解鎖一看，是“mask”發來的消息。

　　“深淵，你好，接下來，我會向你公布考核結果。”

　　他的耳朵已經屏蔽掉了一切外界的聲音，眼中只有“mask”發來的文字。

　　“考核對象:深淵

　　任務名稱:快遞箱裡的聲音

　　完成進度:D(40%)

　　圖文質量:B

　　熱門概率:7%

　　綜合評分:C-

　　預估報酬:100元

　　剩余生命:7天

　　獲得經驗值:50(新人加成200%)

　　目前等級:1

　　評語:眼中看到的並不是真相，耳中聽見的亦非真實。你缺乏勇氣、冷靜和敏銳的洞察力，優秀的講故事能力也並不能為你帶來更多的關注。”

　　不論怎麽看，申淵此次的任務完成的一塌糊塗。而且，“剩余生命”這四個字顯然讓他慌了陣腳。

　　“剩余生命是什麽意思?是成就嗎?還是稱號?”

　　“你還剩下7天的時間，深淵。”

　　“怎麽會這樣?我可從來沒聽說過這錢是用性命換的啊?”

　　“現在，唯一能活下去的方法，就是在下一次任務中獲得較高的評價，否則，我也幫不了你了。”

　　“這錢我不要了，你拿回去好吧。”

　　申淵敲擊屏幕的速度加快，也不顧加上標點符號，打了錯字也毫不在意。現在，他隻想用憤怒掩蓋他已經無法挽回的事實。

　　“往事不可諫來者猶可追，我希望你能更關注接下來的任務。”

　　“我追(髒話)！我(髒話)都沒命活了！”

　　申淵難得地失了態，一下子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咆哮聲在稍小的活動室裡產生回音，把一向穩重嚴厲、正在講解讀書周活動的副社長林豪晨，給一嗓子嚇得碰倒了白板。

　　“申，申同學，請保持安靜……”

　　社長王露怯微微地說道。林豪晨也咳嗽了一聲，將倒下的白板扶了起來，瞪了申淵一眼。

　　“抱歉，我失禮了。”

　　申淵將心中煩悶一掃而空，坐回了位置上。

　　現在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申淵心想，他絕不會允許自己現在死亡。就算一定會死，那也得先賺一大筆錢，保證父母晚年無憂。堅決的求生意識讓他恢復了冷靜。

　　“我這次考核任務錯在哪裡?”

　　“當時遇到在門外燒紙祭祀的張性男子和找你幫忙取快遞的他的女兒，你為什麽沒有把他們拍下來?既然你已經猜到了他們的身份，為什麽不從他們口中問出更多的消息?既然你已經打開了正確的快遞箱，發現裡面有一個紙箱，你為什麽不敢查看裡面的人究竟是誰?”

　　mask一連串的問題把申淵給唬住了，說到底，申淵就是個普通大學生，而且趨利避害也是生物的本能，在當時那種情況下，誰又能做到盡善盡美呢?不過，申淵發現了mask消息中值得留意的關鍵詞。

　　“紙盒裡面的，不是張敏?”

　　“是的。”

　　“那是誰?”

　　“你如果能猜到的話，我會私自給你一個獎勵。”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獎勵，但能從他那裡搜刮點東西來就是血賺，因為申淵現在手裡只有一些物理工具，如果“mask”想幫自己的話，一定是特別的東西。

　　話到紙盒裡的是誰，在新聞通報中，有提到徐家一家三口在樹上上吊了，那死者就不可能是他們三個。而且，申淵真切地聽見從紙盒裡傳出來的女聲，排除了張敏，那麽結果只剩下一個了。

　　“死的是李慧，唐姐快遞收發代理點的員工。”

　　“bingo！不過李慧不是員工這麽簡單。”

　　經mask解釋後，申淵才了解到事件的全貌。

　　李慧是徐龍在不乾淨的“市場”買來的童養媳，所以家庭地位極低，誰都能踩她一腳。而張敏，也不是被徐光明殺死的，相反，徐光明和張敏是一對情侶。

　　張敏的父親在家中經常對張敏進行言語上的辱罵與身體上的侵犯，讓張敏不堪其擾。在與徐光明的商討下，誕生了一個陰險但幼稚的計謀。

　　徐光明稱其身體不適，一個電話把李慧叫來工作地點，與張敏聯手把李慧殺死，並讓張敏與李慧更換衣服，且張敏也將披肩短發扎成馬尾，如果光看背影，就和李慧一模一樣。

　　但殺人後，張敏居然反悔了，也不知道是腦子抽了，還是其父親的原因產生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她居然拒絕了與徐光明一家逃跑，溜進了村子中的宗族寺廟中躲了起來。在寺廟中睡著時，被無意中在村子裡尋找自己的父親發現。而父親以為她是李慧，認為也是殺害自己女兒的凶手，於是直接用隨手撿到的磚頭砸死了自己的女兒。

　　警方後來在快遞箱裡發現面部被毀容，指紋被燒毀的屍體，其實是李慧的。經過法醫鑒定後，警方才確認在宗族寺廟內發現了的屍體其實是張敏後，真相似乎才浮出水面。

　　真是愚昧無知且不可饒恕的一群混蛋！這是申淵聽完後的第一想法。不過，還有幾個問題要解決。

　　“那徐龍一家人是怎麽死的?”

　　“因為報應。”

　　“mask”沒有正面回答申淵的問題。

　　“那，那我那晚遇到的張敏父親，是人是鬼?”

　　“全看你是怎麽認為的。深淵，你還不明白嗎?因為受到你的觀測，已經斷電的快遞櫃居然還能用;因為受到你的觀測，圍牆上的玻璃碎片也不翼而飛。所謂存在即被感知。”

　　好一個唯心主義。不過，到底是人是鬼，都與申淵無關了，他此時更關心mask要給自己的獎勵。

　　“說好的答上來就送我的東西呢?”

　　“敬請等候快遞消息。”

　　“不會寄來一具屍體吧。”

　　“深淵，我始終相信，所有人都會為你的成長速度之快感到驚訝的。”

　　“所有人?”

　　申淵看到，mask給自己發來一個群邀請，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進去。

　　機器人:歡迎深淵加入群聊。

　　兜帽客:“我去，新人，你好你好。”

　　深淵:“你好。”

　　這個群名為“面紗之下”的群一共有四十位群友，除了五名群主和管理員外，其他的應該都是像申淵這樣的人。不過，主動跟自己打招呼的，只有兜帽客一個人。

　　msak:“以後的任務還是由我發給你，但我不會再為你解釋任何問題了。你的帳號激活碼是SY9793，以後，你完成任務後，就可以將文章直接發在論壇上了。深淵，就此珍重。”

　　“快滾吧。”

　　申淵也不上當，這種給了一巴掌又開始講情義的pua大師，不再有交集也算一件好事。然後，他就登上了“面紗”的裡網站，在編輯個人信息中的帳號資料那裡填入激活碼。等到返回時，果然看到了表示發送貼文的加號按鈕。

　　“申同學，申同學，會議已經結束了。”

　　“啊，啊，哦。”

　　申淵抬頭一看，果然，活動室內就只剩王露和他兩個人了。為了不讓她看見“面紗”論壇，申淵快速地將手機息屏，然後站起身來。

　　“我現在就離開。”

　　“唉，我不是趕你走的意思。”

　　活動室的使用規則就是借用房間的社團需要鎖門並歸還鑰匙，申淵還以為是自己賴著不走，耽誤王露鎖門呢。

　　“你都清楚我們這周要去幹什麽嗎?”

　　“知道的，周六早上九點在校門集合，去青陽小學辦活動，有第二課堂學分和志願時長，活動當天要穿社服。”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有什麽急事，一直看手機。”

　　“不好意思。”

　　“那，周六集合再見。”

　　“哦，哦。”

　　申淵等王露鎖好門後，知道她要去社辦歸還鑰匙，於是在此和她告別。

　　“申同學，雖然沉默寡言不是不好的事情，但偶爾能表現一下本心也說不定是好事哦。”

　　王露說著莫名其妙的話，揮著手跑開了。

　　如果說就單論能和女生說得上話這件事，那申淵還是很開心的。但王露的身份是社長，她只是一視同仁地關心所有社員心理健康罷了，盡管是問題分子。申淵並不認為王露對自己是特別的，溫柔開朗的人，無論對誰都是如此。如果自以為是地誤會了，受傷的只有自己。

　　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拚命為自己解釋的申淵，向食堂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