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

　　江寧心中一悚，不由掂量起這二字的份量，問道:

　　“怎麽個吃人法?”

　　趙默真說道:

　　“大道本是獨行路，豈容他人並肩行，冥冥中自有天數定論，自封神之後，拋開天庭、佛教、人道的正位外，其余果位均為變數，也正是天道有數，大道相爭，即為吃人，若無天庭赦封，天子恩賜，就算得了大道雛形，成就太乙，也始終不得超脫，自有同道中人前來叨擾，同道而行，注定了唯有一人能成就大羅金仙。”

　　得緣於趙默真一番講解，江寧適才開悟。

　　“原來還有這般奧秘在其中。”江寧思忖著，對往後的路怎麽走，總算有了一些頭緒。

　　眼下看來，這修行之路，果真如他所想的一般，並非坦途。

　　依趙默真所言，同一條大道唯有一人能成就大羅金仙，那便注定了修道之路不得安寧。

　　難怪先前那青衣女魃言語中與旱神不死不休，原來是有這般因果在內。

　　江寧暗自怎舌。

　　於他而言，今日的遭遇，被妖元會盯上是小，蘇北望所說的應劫之人注定了要互相為敵才是大，料想日後恐怕要面臨的危機，遠勝今日千般萬般。

　　江寧雖一心求躺平，卻也不是天真爛漫的年輕人了。

　　到了如此時刻，許多危機隨著了解得越多，逐漸壓迫而來，他也明白滋事重大，性命攸關，自從踏入這方天地以來，本就好似踏上了一條不歸路，許多事情，容不得他矯情內耗。

　　於是邀請趙默真與他一同前往潤州金山寺一遊，也好有個照應。

　　趙默真想來也無甚事，便欣然答應，架起祥雲朵朵，帶著他飛去。

　　一路上，江寧詢問起有關如何悟得真意的細枝末節，趙默真也不吝賜教，三言兩語，便讓江寧眼界大開，心想果然不愧道家正統，比起自己這樣的野路子，確實是底蘊深厚。

　　至於如何悟得真意，口頭說來，倒也簡單。

　　依趙默真所言，大道無形，若有千萬人，便有千萬種悟法，拋開那些天命斐然，有大道喂到嘴邊的奇才不談，有人喜好書畫，長耕此道，若有一日福至心靈，便能從畫中感悟得真意;有人練拳練劍，以拳為命，以劍為修，日子長了，練到忘乎所以，也能拳法劍法中窺得天地一二;也有人用情，情到深處，至死不渝，又何嘗不能品出真意。

　　就算是笨辦法，天天使那火法雷訣，日日苦練成百上千次，堅持個數十年，也能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大道有三千，自然便有三千條路子可尋。

　　趙默真說到這裡，狹長的眼眸一擠，笑道:

　　“說了這麽多，都是些常見的法子，若是你想去走，也無妨，耗費些時日光景，倒也能摸到真意門檻，只是為兄卻不建議你這般去做。”

　　江寧正聽得用心，就差拿個小本本記下來了，聽趙默真忽然這樣說，心中一警，倒是醒悟了過來，說道:

　　“最常見的大道，往往便意味著競爭力越大?”

　　趙默真笑道:

　　“兄弟倒是好悟性，是這般不假，卻也不是這般簡單，有些大道說來簡單，人人皆知，能摸到真意門檻的卻少之又少，有好比陰陽一道，世間並不缺乏研究此道之人，撰有古籍無數，但縱觀古往今來，能踏足此道之人少之又少，卻也只因實數好學，虛數難摸。”

　　江寧問道:

　　“敢問大哥，何為實數和虛數?”

　　趙默真答道:

　　“卻也是新添的說法，

古往今來，從洪荒到如今，天地幾番大變，這修道的法子也在與時俱進，隻說這實數和虛數，便是大道的代指......”　　“且說大道無形，包羅萬象，金木水火土五行為道，陰陽八卦四季輪換是道，愛人恨人七情六欲，也可為道，看似駁雜無序，如今的煉氣者，便在虛實之間，將它歸納為兩種，一是以無為法，二是以有為法。”

　　“有無為法?”江寧驚愕不解。

　　趙默真繼續道:

　　“一切有形的事物都是由有形凝聚而成的，這即則為實，如風吹來，火燒起，雷落下，草木生，皆在有形之間，有可為之法，有跡可循......”

　　“而虛之數，無為法，無質無象，小到七情六欲，人心所想，大到歲月變遷，天道脈絡，皆為虛之道，卻只能單憑一個悟字了。”

　　江寧聽得雲裡霧裡，但總算有了些概念，便問道:

　　“那大哥，這虛實之間，可有高低之分?”

　　趙默真一愣，沒曾想他會有此問，琢磨道:

　　“不好說，道家雖有旁門正道之分，但依我所見， 道本身沒有高低之分，落到實處，要看所持之人如何應用與磨煉，不過......”

　　趙默真說到這裡話音停頓，賣了個關子，江寧提起心來，等待下文，只見趙默真笑道:

　　“不過有些道卻注定了並非常人所能悟得。”

　　江寧困惑道:

　　“大哥說得我糊塗了，先前不是才說大道三千，便有三千條路子，怎麽到這裡又變了?”

　　趙默真解釋道:

　　“話是這樣說不假，只是這天道運行，自有定律，我等修行中人本就是摸著石頭過河，煉氣一道，也是封神時期才得以流傳入世，在亙古時代，巫妖大戰，涿鹿之爭時，還沒有這般的修行法門呢。”

　　江寧聽來明悟，心想也是，那遠古時代皆為天生神靈，生來便超脫輪回，何至於像現在的後人這般，還需要歷經三災磨難，才能觸及純陽。

　　又聽趙默真繼續說道:

　　“所以這天道之下，觸及天道脈絡的九九八十一道，皆不可悟，如我觀方才那妖道人出手的跡象，他所持之道，便是這八十一道不可悟之一。”

　　這話說來糊塗，前言不搭後語，江寧不解道:

　　“既然不可悟，那妖道人為何又悟得了?”

　　趙默真歎氣道:

　　“只因他身負大道印記，方才得以領悟奧妙。”

　　大道印記！

　　江寧摸了摸被趙默真拍過的後背，若有所悟的看向了趙默真。

　　趙默真也不加以掩飾，笑了笑，點頭道:

　　“沒錯，我所持之道，也是八十一道不可悟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