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自家兄弟,客套些什麽。”趙默真哈哈笑著拍了拍江寧的肩膀,一副舉手之勞,不以為然的姿態。
此時危機已然解除,江寧卸下防備,心念一動,便問道:
“大哥不是在常州嗎?怎麽會出現在此?”
趙默真想著解釋麻煩,擺擺手說道:
“說來話長,懶得說。”
江寧一滯,倒是沒想到對方是這般憊懶的直爽性格,卻也不欲刨根問底,這人活世間,各有各的秉性和隱私,哪怕至交好友也要保持著適當的邊界感,更何況他與趙默真的關系還沒有上升到那種高度。
他思緒著接下來的打算,轉而告罪一番,將與那妖道人遭遇的實情,隱去了有關應劫之人與菱形碎片的信息,如實說了一遍,又說道:
“雖然事出緊急,但確實是我欺瞞在先,還望大哥見諒,如果讓大哥心裡覺得不痛快了,要如何責罰,大哥隻管敞開了說,我自當認罰。”
趙默真聽他說來,卻劍眉微沉,半天沒有言語,不知在想什麽。
江寧不由深感自責。
這件事看似雖小,但各自立場不同,由小見大,往大了說,趙默真大可指責他品性不佳,不值一交。
往小了說,人皆有求生的本能,即使趙默真並不在意此事,他也不得不去面對自己人性卑劣的一面。
無論如何,他都欠趙默真一個道歉。
江寧苦笑道:
“我將此事告知大哥,早已做好了受到懲戒的準備,大哥若是就此在心中埋下嫌隙,也是理所應當的,隻當是我配不上與大哥做兄弟。”
趙默真眉頭一皺,罵道:“想得美,你那嫂子還沒娶過門,保不準日後還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既然你說了實話,一件小事而已,追究不放,豈不是顯得我這個做大哥的心胸狹隘,沒了牌面。”
江寧拱手道:
“大哥寬仁。”
趙默真看著江寧,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道:
“不過仔細想想,若是就此罷了,憑兄弟實誠的為人,日後再想起,心中也會自責難安,這修道一事,最忌諱的便是心神不定,不如這樣吧,為兄剛好有點難處,需要你幫點小忙,無需打生打死,對兄弟而言,只是舉手之勞罷了。”
江寧說道:
“大哥但說無妨。”
趙默真嘿嘿一笑,直言道:
“為兄現在碰到了點麻煩,身後跟了一些甩不開的尾巴,實在是不便處理,容我施法一番,來個瞞天過海,將那些尾巴轉嫁到你身上,你無需擔心,隻管想去哪兒便去哪兒,若是被抓住識破了,實話實說便可,不會有什麽麻煩。”
江寧聯想起在常州所見的那些踏空而飛的煉氣者,大致有了一些猜想,思索著他此時被妖元會盯上,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有了危險,那些尾巴對趙默真而言是麻煩,對他來說,保不準就是救命的稻草。
江寧這樣想著,答應道:
“一切全憑大哥吩咐。”
“好,果然不愧是好兄弟!”趙默真聽他答應得這麽痛快,一時喜形於色,當即掐指引決,身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霧氣,眨眼間就來到了江寧身後,用手掌在他後背拍了拍。
江寧隻覺得有一股暖流衝刷入體,身體內好像多了些什麽東西,又好像什麽也沒有改變。
“這就可以了?”江寧見趙默真風輕雲淡地拍了一下便再沒了動作,有些困惑不解。
趙默真笑道:
“行了,
我已將我的大道印記打入了你的體內,多虧了兄弟你這一副道體佛骨,換做是個旁人,恐怕承載不住這份力量。” 大道印記?
江寧心念一動,追問道:
“敢問大哥,何為大道印記?”
趙默真愣了愣,說道:
“你連這都不知?”
隨後又恍然道:
“難怪你這一身修為盡是皮毛,好似個水中樓閣,虛有圖表,若不是有這身佛骨架子,你恐怕早就死在那妖道人手上了。”
江寧只能苦笑。
自家事自己知,經歷這一遭,也叫他明白了修道成仙一事講究心有大道,並不是簡單的煉氣就能行。
趙默真斟酌道:
“修仙之路上自古便有三難,心、情、性,這三者皆為本我,只有本我不變,方能化凡入聖。
“心念,便是修行之人的本心,心若止水,則方能清修入定,與天地同流,情若無欲,則心無掛礙,便可於世中來去自如,性若無求,則心性清明,不被外界所擾。”
“修行之人所要修煉的便是這三種境界,也即是大道門徑,然大道無形,造化自在,大道無求,自成其性, 雖萬物皆有靈根,但大道一化三化無窮,追溯根源,終是有數。”
“純陽之上皆有果位,不悟真意,不得大道,不佔果位,就算僥幸有了法門避得三災,也難以得證太乙!”
“這也是天道輪回的定數,若是人人皆可成仙成佛,又哪來的這紅塵世界。”
江寧聽得有些入神,雖有些玄妙晦澀了些,但結合所遇所困,不禁眼前豁然開朗起來,忙問道:
“那大哥,我又該如何去做?”
趙默真細細說來:
“這悟道一事,旁人教不得,也傳不了,一者為機緣所致,福至心靈,豁然開朗,二者為天賦異稟,水到渠成,自成氣象,三者則為天庭赦封,人皇恩賜,自有大道傍身。”
“我所能教你的,只是些皮毛,就說這大道虛數為三千,初時悟道為真意,這世間萬物都有自己的運行規律,有順就有逆,如太極圖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事物是陰陽互變的,由陰至陽,再由陽至陰,世間萬物都有其對立面。”
“所謂真意,便是掌握了萬物的某一種陰陽轉變的規律,再進一步,與之天人合一,即為大道雛形,三千大道若得其一,即可三災無憂,純陽無慮。”
趙默真說到這裡,臉上不由有了些陰鬱:
“到了這一步,也方才算登堂入室,有了大道相爭的資格。”
江寧內心深處忽然有了不詳的預感,忙問道:
“敢問大哥,何為大道相爭?”
趙默真目光如炬,面露狠辣之色:
“那便是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