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的大學讀的是戲劇影視文學專業。早在小學階段生病期間,她就以閱讀大量的文學作品為食。是文學名著治好了她的症狀,是詩歌點綴美化了她的生活,是米蘭·昆德拉撕碎了她對愛情的向往,是一個厚厚的日記本記載了她的思考,是一部老款的佳能相機記錄了她的感觀。
她的大學沒有愛情,除了上課之外,她都遊蕩在閱讀和思想的縫隙,出沒在山和海之間。
2002年的暑假,她在一座東海的小島上盤桓了將近一個月。那是個綠山如黛海如煙的去處,她愛上了那種靈魂出竅的生活。
她居住在一座民宿的石屋裡,出了門往南一百米就會迎面撞上浩瀚無垠的東海。海的藍疊翠在山的綠裡,雲的白搭配著石屋的斑駁,霞光背書著燈塔。她在安靜裡入眠,在安靜中醒來,和解成了她生活的常態。
她不再抱怨,從黑暗裡解脫出來的她煥發出無與倫比的美麗。
蘇靈傍晚經常會去島上一家叫做東北菜的飯店吃飯,她總是吃完飯後繞行一圈回去自己的石屋。這一天的晚霞格外特別,仿佛在明淨的天空裡燃燒了七彩的光。只顧抬頭看天的她在一條小路上絆到石頭跌倒,崴傷了腳。
這是個偏僻的小路,疼到不能走路的蘇靈隻好用襪子纏住了腳踝,休息了許久,試著單腳蹦跳著回去。在小路的盡頭她遇到了一個男生,男生看到了她的窘狀,猶豫了一下,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忙。去島上的醫務室還有漫長的三百多米,無計可施的蘇靈答應了他的幫助。
他攙著她走了十幾米,看到蘇靈因為疼痛冒出的冷汗,建議背負著她前行。蘇靈第一次來到了一個同齡男性的後背,她的心跳如同打鼓似的咚咚響起。他高大的身軀在路燈下變換著巨大和矮小五次,就陪著她來到了醫務室。
處理妥當的蘇靈又被高大的身軀背著返回石屋,他把她放在床上,禮貌地告辭離去。
當晚的夢變得極其有趣,總有似曾相識的身影在其他身影裡飄來蕩去。她一晚上都在尋覓那個身影,從匆匆忙忙,到小心翼翼。終於她在一座山的裂縫裡找到了他,他回頭笑著看著她,面容迅速泯滅。
醒來的蘇靈發現了放在床頭錢包裡的現金泡影一樣消失了許多,只有兩張一百的人民幣還躺在那裡。蘇靈如釋重負地歎了一口氣,與其說是失落,還不如說是原諒和理所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