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考上鄉乾的事情一下子在村裡傳開了,這可是村裡10多年來,第一個考上鄉乾的。家裡人都樂開了花,於是在爺爺的提議下,定了個好日子,把家裡所有親戚全部請來,開了三桌酒席,大家一起熱鬧熱鬧。期間,母親還不忘數落大舅:“老大,你不是說你姐夫能考上,咱村裡的狗也能考上麽?現在你姐夫考上了,來來來,你找個能考上的狗出來。看把你能的,整天鼻孔朝天看不起人。”“姐,我哪是看不起人,我是刺激我姐夫,要是沒有我的刺激,我姐夫還不一定考的上呢,你還說我,你感謝我還來不及呢。”大舅有些尷尬的說道,隨手拿起酒杯來朝我父親走去。
“姐夫,你不會真生我氣吧,我那是真的為了刺激下你,我知道你這人心氣高,不刺激下你怕你不當回事。來,我幹了這杯,就當給你賠不是了。”說完大舅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大兄弟,你說的啥話,咱都一家人,我怎能不知道你的心思,就你姐小心眼,你也別介意,我也幹了。”看出來父親也確實發自內心的高興,誰找他喝酒都一飲而盡,最終把自己喝的躺在了桌子底下。
父親也在接著通知後的下個周一,趕去鄉裡報到了,由於當時家裡沒有自行車,父親周一到周五是住在鄉裡的宿舍,周末才回家。那時候平時就我跟母親在家,母親一邊照顧我,一邊照應著莊稼地,那時候著實有些辛苦,不過為了支持父親的工作,母親從來都沒有抱怨過。
在父親上班一個多月後的周五晚上,母親正在做完飯,我一個人在院子裡玩沙子。
“小翔,爸爸回來了,快過來讓爸爸抱抱。”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爸爸、爸爸,媽媽,爸爸回來了。”我興奮的像個小兔子一樣,蹦跳著撲倒父親懷中。父親將我高高的舉起來不停地轉著圈。
“孩他爹,回來了,快把小翔放下來,你爺倆洗手,咱準備吃飯了。”母親微笑著,從廚房裡把菜端了出來。
這時父親才將我放下來,然後神秘兮兮的從包裡拿出一個掛點滴瓶子(我們那裡叫鹽水瓶),看著裡面紅紅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媳婦,你先把菜放下,我給你嘗個好東西。這個可是咱鄉裡供銷社新上的鹽水瓶罐頭,可好吃了,價格還便宜,這不我買了瓶回來,給你娘倆嘗嘗,你們要是喜歡,以後我每周都給你們買。”父親邊說邊進屋找了把剪刀,用力將鹽水瓶的塞子起開,然後找了個大瓷碗,將鹽水罐頭往碗裡倒,由於鹽水瓶口太小,父親找了一根筷子,一點點將裡面的果肉都投了出來,這時才看清裡面的果肉是西紅柿。那天我跟母親頭一次吃到鹽水瓶罐頭,吃的特別甜,吃完後我還把碗裡的罐頭汁都喝的乾乾淨淨。
這種鹽水瓶西紅柿罐頭後來我吃了很多,所以印象特別深,尤其是那時候的西紅柿甜口大,不像現在的西紅柿,酸的不行。
看著我們娘倆吃完罐頭,父親便招呼我們吃飯,我那時候小,吃煎餅咬不動,一般是給我吃地瓜面的窩窩頭,剛從鍋裡蒸出來熱乎乎的,還很甜;父親、母親則是吃煎餅,菜是炒的自家種的土豆和平時醃的鹹菜,總的來說那時候家裡的生活條件還是很清貧的。
吃完飯,等母親收拾完碗筷,父親把母親喊過來,一臉笑容。
“媳婦你坐下,我再給你看點東西。”說完父親便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來3張10元的人民幣。
那時候的人民幣是第四套,10元人民幣的正面左側是鳳凰牡丹的圖案點綴,右側是一個蒙古人,一個漢族人,象征著團結統一,背面是珠穆朗瑪峰。 “孩他爹,你哪來的這些錢?”母親有點激動也有點慌亂。
“媳婦,你傻啊,這我的工資啊,我這不上班都一個多月了,發工資了啊。總共發了38塊,我留下8塊零花,這30塊你收起來,以後我每個月發了工資都交給保管。”
“孩他爹真的發這麽多?真是太好了,以後咱日子就好過了。”母親有些激動,顫抖著接過錢, 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起身到一個櫃子裡拿出一個小鐵盒,把錢放了進去,再小心翼翼的把鐵盒放在櫃子的最下面,上面用衣物遮住。30元,在現在看來確實不多,在飯店也就一個菜錢,但是在那個年代像我們這樣偏僻的農村,一家人一個月也就10多元的收入,所以看見父親剛上班就發這麽多工資,母親是非常激動的。
“這才是剛上班,等工作一年後工資還漲呢,我跟老同事們打聽了,工作滿一年後,能拿到60多。”父親有些驕傲的說道。“媳婦,我平時上班不在家,家裡的農活都壓在了你身上,還得操心帶孩子,太辛苦了。我盤算了下,在過3個月,我發的工資就夠買輛自行車了,到時咱買輛自行車,我就能天天下班回來,照顧你們娘倆,也能幫忙乾農活,你說怎樣?”父親有些忐忑的看著母親。
“行,孩他爹,不用等3個月,現在咱家這幾年攢的錢就夠了,等你上班我拿給你,你現在就買,這樣我們娘倆就能天天見到你了,心裡就得勁了。”母親沒有絲毫猶豫的答應了。父親沒想到母親能答應的這麽利索,因為當時一輛大金鹿牌自行車120元左右,是一個普通農民家庭一年的收入,真的是算是大件了。
“不急,媳婦,我還沒弄著自行車票呢,我得上班找找那些老同事,看看啥時候能弄著票了才能買。還有媳婦,等下周回來,我給你截塊布回來,你跟孩子都做身新衣服穿,你娘倆也好長時間沒做新衣服了。”父親滿臉溫情的看著我跟媽媽,終於這個農村漢子的眼裡重新散發出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