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得過了多長時間,應該不是很長。有一天,父親騎著一輛嶄新的大金鹿自行車回來了。附近的鄰居看到後,便都圍了過來,這個瞅瞅、那個摸摸,滿是羨慕的樣子。
“吆,建國,幹了鄉乾就是好啊,你看這才幹了幾天就買自行車了,以後咱這些鄰居還得多虧你照顧哈,正好我明天有點事,自行車先借我騎騎。”一個尖銳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一看原來是東邊鄰居陳嬸。陳嬸長著一副尖酸刻薄的臉,說話聲音尖銳刺耳,整天在村裡攪動是非,有便宜就沾,有事情就躲,周邊鄰居都吵了個邊,是村裡出了名的潑婦。
“陳嬸,真不好意思,我明天上班得騎。你看,這樣行麽?等周末我休班的時候,借給你用。”父親有些無奈的說道。
“吆吆吆,這當了鄉乾就不認咱這些鄰居了,借你個破自行車用用還推三阻四的,不想借就直說,還等你休班,等你休班我的事都耽誤了。”尖銳的聲音再次鑽進眾人耳中。這時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了,西邊鄰居王嬸站了出來。
“他陳嬸,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人家建國買自行車就是為了上班用,憑啥人家就得借給你,你真有事想借,就態度誠懇點,說明白啥事情,還非得借自行車,再說,你會騎自行車麽?還借?別說我說你,你就是見人家買了新自行車,你看見眼紅,你那德行咱全村人又不是不知道,趕緊別在這丟人現眼了,趕緊回家做飯去吧,天天在家啥也不乾,也不知道你男人還要你幹啥?”這王嬸嘴巴也是厲害,叭叭的對著陳嬸就是一陣輸出。這時其他人也都出來幫腔了,你一句、我一句直說的陳嬸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灰溜溜的回家去了。
陳嬸走後,大家又圍著自行車一陣觀摩,都一直誇讚著父親有出息,出人頭地了,給村裡人長臉的話。父親一直笑著打哈哈,一個勁地說沒有沒有,全靠父老鄉親們照顧的話。大家鬧騰夠了,父親才推著自行車到了家裡。停好自行車,父親看見母親一直在屋門口看著:“媳婦,你看啥呢,剛才在門口你也不出去瞅瞅,隔壁陳嬸真是的,看見咱買了自行車,非要借,被大家夥奚落的灰溜溜跑回家了。”
“我聽到了,所以才不出去,出去了以我的脾氣肯定得跟她吵吵,行了趕緊進屋洗手準備吃飯了,小翔自己先吃著了。”母親說完轉身回屋將碗筷都放好,等父親吃飯。父親洗完手,做到飯桌前,先是捏了捏我的小臉蛋後才拿起筷子開始吃飯。那時候記得我吃的白面饅頭,父母依然是在啃煎餅,雖然父親有了固定收入,但是過苦日子過來的,所以一直都很勤儉,只是對我卻從不吝嗇。
就這樣,父親每天一早騎自行車上班,下午再回來,回來早了,就下地乾農活,盡量的給母親減輕下負擔。生活逐漸平靜下來,父親一直再努力的工作,一年後,父親的工資漲到了70多元,家裡的條件也逐漸好了起來,當然這是相對於村裡的人來說的,跟城市裡的人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一轉眼我6歲了,時間也到了1986年,這一年我印象最深的事情就是家裡有了電視,當時聽父親說應該是我們村裡的第三台電視,也是這一年,電視劇《西遊記》開播了。仍記得應該是過完春節父親剛上班不長時間,有一天下午下班後父親在自行車後面馱著電視回家的情景,當時不光鄰居都圍了過來看,村裡其他人聽說了也都擠到了我家。
一看這麽多人等著看新鮮,
父親便先把家裡能有的凳子、馬扎都找出來,招呼大家坐下,然後就馬不停蹄的開始鼓搗天線,當時的電視都需要架天線,用一個杆子支起來放到高處接收信號,看不同的電視台就得不停地轉動天線的方向,著實不容易。好不容易把天線架好了,父親開始調台,由於以前從來沒弄過,結果鼓搗了1個多小時,也沒弄出人影來,後來沒辦法了,父親將我們村裡另一家已經看上電視的人請來了一個給指導下。忘了說一下,我們村另兩家有電視的是村北頭張保國家跟村南頭陳飛家,張寶國是村支書、陳飛是工人,在縣裡化肥廠上班。陳飛離我家近,父親過去的時候正好在家休息,於是陳飛便被父親請了過來。 陳飛過來後,沒多會電視裡面便有了節目,當時是晚上7點多了,應該播的是新聞或者廣告,具體是啥記不清了。節目出來後,陳飛跟父親要了一張紙。
“建國,我把有的幾個頻道給你寫下來,然後天線的方向也給你對應的寫下來,你想換台看的時候,就把頻道調到對應的台然後把天線方向調整好就可以了。也沒幾個台,好記。”寫好後,便準備回家。父親挽留他吃飯,也沒挽留下,於是父親便塞給了陳飛兩盒煙以表感謝。
“哦對了,現在晚上中央台正播出《西遊記》可好看了,大約8點半左右播,別忘了看啊。有啥不懂得再找我,我這兩天還在家,後天上班。”陳飛說完便回家了。圍觀的鄰居們一聽都趕緊回家吃飯好回來看電視,便一窩蜂的都走了。
這時候我才跑到電視機前也是新奇的不得了,紅色的外殼,在右上方,有一個圓形的微調開關,在下面是一個轉動調台的開關,在下面是喇叭,最下面是三個小旋轉開關,分別是電源開關、音量開關、屏幕大小調節開關,最右上角有個熊貓啃竹子的圖案,很是可愛,後來才知道是熊貓牌的12寸黑白電視。
剛8點多點,我們還沒吃完飯,鄰居們便嗚嗚泱泱的都來了,當時我們房子小,屋裡坐不開,父親便把我們的太師椅放到屋門口,把電視放在椅子上, 鄰居們都坐在院子裡看。我當時6歲了,一看見人多便調皮了起了,跟幾個小夥伴在人群中衝來跑去的,遇見熟人便朝人家要電影票,因為當時跟隨父親在鄉裡電影院看過電影,知道人家要票,看著自家這情景跟看電影似的,便朝鄰居要票,鄰居們也是樂呵呵的知道小孩子玩鬧。
“來,小翔,把手伸出來,我給你票。”鄰居張大爺笑呵呵伸出了一個拳頭,我聽話的伸出手,張大爺就張開手掌在我小手上打了一下。
“大爺,你騙人,你沒票還打我。大爺欺負小孩子。”我頓時惱了起來,大爺仍然樂呵呵,從口袋裡掏出幾塊糖遞給了我。
“我沒票,可是我有糖啊,玩去吧小兔崽子,你還以為你大爺我真的欺負小孩子。”大爺仍是樂呵呵的。一看見糖,我跟幾個小夥伴就高興了,糖在我手裡,小夥伴們都圍著我要,頓時讓我感覺自己高大了幾分,就高高興興的將糖分了分,然後又滿院子亂竄了起來。
《西遊記》開始了,嘈雜的院子也安靜了下來,大家都瞪大眼睛緊緊的盯著電視,那麽小的屏幕,我都懷疑遠處的能不能看見,到後來我們家院子裡已經擠滿了人,後來再有人來就爬到了院牆上,真的是黑壓壓的一片。看著人們眼中那種渴望的眼神,我知道那是對新鮮事物的好奇,但更多的是對外面城市裡美好生活的向往。
這就是那時候偏遠山區農村的真實寫照,回憶起來卻滿滿的溫馨,因為到後來隨著生活條件的改善,大多數人家都有了電視,就再也沒有當時看西遊記的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