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彥煜晚八點回到顧家歐式別墅,一進門傭人便開始,恭敬地向他行禮。他點點頭示意她們退下,接著大踏步朝樓梯口走去,並直接走向二樓。
家裡的傭人並非普通人,都是顧彥煜推心置腹的心腹,每個人都是一把“尖刀利刃”,他們早已經習慣了顧彥煜的行為舉止,所以看顧彥煜回來,彬之有禮的接待,做好傭人本職工作後,又各司其職地忙碌起來其他事情。
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顧明哲的房間裡。
此時顧明哲正在照顧沈依涵中,她的病情還沒有穩定。
顧彥煜走進來,戲精附體,開啟了一段演戲式的對壘……
顧明哲正抱著沈依涵,臉上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顧彥煜走過去,拿出一個禮物盒放在床頭櫃上。
顧明哲抬頭看到顧彥煜,臉上浮現出驚慌失措,“爸,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怎麽?我還不能回來嗎?”顧彥煜反問了一句,然後又笑著說道,“依涵睡著了?”
沈依涵剛才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但她害怕顧明哲,驚嚇之間,加上身體上的傷發作,很不幸,陷入昏迷之中。
顧明哲連忙應道:“嗯……她受了驚嚇。”
“受了驚嚇?”顧彥煜挑了挑眉,眼角余光落在顧明哲的雙臂上,那雙手正摟住沈依涵瘦削的腰肢,將沈依涵整個攬在懷中,姿勢曖昧而親密。
顧明哲注意到父親的目光,急忙收回自己的手掌,並迅速轉移了話題:“你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
顧彥煜勾了勾唇,眼神中劃過一抹精光,示意兒子來大廳裡聊。
顧明哲雖然心存疑慮,但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疑慮,乖乖跟隨著父親走了出去。
兩人剛一落座,家裡的傭人便送上了茶點,顧彥煜揮了揮手讓她退下,接著看著顧明哲。
顧明哲見狀,不由咽了一口唾沫,有種不太妙的預感。果不其然,下一秒顧彥煜就說了一句讓顧明哲震驚的話——“明哲啊,我覺得依涵挺好的,不如你娶了她算了。”
聽了父親的話,顧明哲頓時愣在當場,半晌沒有吭聲。
顧彥煜的語氣雖然輕描淡寫,但他的話裡分明帶著一絲威脅的味道。
顧彥煜在警局工作,當警察局局長,平日裡都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即便是對著親人,他也保持著一種疏遠的態度。
而此時,顧彥煜的臉上居然掛著笑容,那笑容看上去甚至有些慈祥。
但顧明哲卻莫名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我……我還沒考慮過這些……”顧明哲支吾道,腦海裡飛快運轉起來,思索著該如何拒絕父親這樣荒謬的要求。
“沈依涵是我綁架來的。”顧彥煜突然冒出來一句。
聽了父親的話,顧明哲的瞳孔驟然收縮起來,難以置信地望向對方。
“綁……綁架?”
顧彥煜點了點頭,說道:“沒錯。我承認。”
“你……”顧明哲瞪圓了眼睛,他實在不敢相信,一向鐵腕手段的父親,竟然玩綁架的把戲?
“呵呵……”顧彥煜笑了起來,眼中閃爍著狡黠的亮芒,“這是為了達成目的,無所不用其極。”
顧明哲張了張嘴巴,卻說不出任何質疑的話。畢竟父親綁架一個女孩,然後讓他娶入自己家門這件事,本身就充滿了荒誕和違合感,若非事實擺在面前,根本就讓人難以置信。
“你是怎麽把依涵帶到這裡的?還有她身體上的傷和繩子捆綁的痕跡是怎麽造成的?”片刻後,
顧明哲忽然想起這件事,趕緊追問道。 顧彥煜搖頭說道:“你先別問這麽多,告訴我你喜歡依涵嗎?”
“我……”顧明哲一愣。
“我不需要聽什麽假話,”顧彥煜打斷了他的話,嚴肅地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只有真實的答案,我才會選擇相信。”
顧明哲沉默了,半晌後,他艱澀地說道:“喜歡……”
顧彥煜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你們年紀差距也不小了,是時候結婚了。”
顧明哲微抿著嘴角,垂眸看著自己的腳尖。
“沈依涵是從德國軍事學院畢業的。”
“什麽?”顧明哲猛地抬頭,驚愕地看著父親。
“你應該聽說過,德國軍事學校是世界聞名的軍事學府,沈依涵從那兒畢業,自然不是花瓶。”
顧彥煜頓了頓,繼續道:“沈依涵今天去找你,只是一場演戲,完全是為了幫助你。你們兩個互生情愫,倒不失為良緣。”
顧明哲聽了這番話,表面上沒有流露出任何的異常,內心裡,他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顧明哲有些懵。
“沈依涵是蘇江商會會長蘇亥譚的千金,幾年前被送到了德國軍事學院,深度改造。”顧彥煜慢條斯理地解釋道,仿佛他講述的不是一則匪夷所思的故事,而僅僅是在敘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罷了,“三天前剛回來。沈家邀請我去吃了頓飯,飯局上,我把你介紹給了沈依涵,並給她了一張照片。沈依涵聽完我對你的描述便對你有了想法。飯後,沈依涵對我提出了一個膽大心細的計劃,製造一起完美偶遇,主動接近你,而後讓我委派人演一出綁架的戲份,最後再順水推舟的將她送到你的床上。我覺得她的計策不錯,於是同意了。”
顧彥煜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顧明哲的臉色。
顧明哲原先還能維持鎮靜,但聽到父親說完沈依涵的計劃之後,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幼稚!可笑!腦癱!我跟她之前都沒有交際,連感情基礎都沒有,哪來的共鳴?我怎麽可能因為她是沈家千金,或者是什麽軍事學院畢業生就會愛上她?”
顧明哲的語氣中帶著濃烈的怒火,顯然對沈依涵的行為非常憤慨。
然而,顧彥煜卻不以為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接著說道:“所謂的愛情,其實很簡單,只要一個契機便可以產生。而沈依涵恰巧知道,她是你心裡的契機。”
“爸爸,你……”顧明哲覺得不可思議,想到整個下午,為了沈依涵,做出的一些保護她,照顧她的舉動,他更加覺得荒唐,甚至惡心反胃,“我屋裡現在的她,是不是壓根就是沒事人,裝出來的?”
“沒錯。”
顧彥煜的話令顧明哲的胸腔瞬間湧起巨大的怒意,“那我剛才在屋外碰到她的時候,為什麽她會像受到重創的兔子一樣?”
“呵呵,”顧彥煜嗤笑了一聲,眼中泛起譏諷的冷光,“她那叫欲擒故縱。”
這時,沈依涵從房間裡出來了,精神煥發,一副嬌滴滴的模樣。她朝顧明哲拋了一記媚眼,又對顧彥煜說道:“謝謝伯父成全。”
看到這一幕,顧明哲已經徹底呆滯了。
他不願相信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假象,他拚命搖晃著腦袋,似乎是想讓自己清醒過來,然而事實卻是殘酷的。
沈依涵走到顧明哲的身邊,溫柔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衝他甜蜜的一笑,然後說道:“我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顧彥煜站了起來,說道:“你陪沈小姐好好休息吧,我先離開了。”
女人投懷送抱,換成其他男人恐怕早就激動壞了,然而顧明哲卻感到渾身冰涼,就像墜入了萬丈懸崖一般,他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顧彥煜離開之後,顧明哲立刻松開了沈依涵的胳膊,皺眉質問道:“為什麽騙我!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交往的方式有很多種,我想來點與眾不同又刺激的。”沈依涵淡淡地解釋了一句,接著伸出纖纖玉指挑逗的輕撫著顧明哲的下巴。
“你滾——”顧明哲惱羞成怒地揮開了沈依涵的手,厲聲斥責道。
沈依涵也不生氣,她轉過身,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報紙看了起來,“如果你不同意,也不必勉強。”
見她態度傲慢,一幅高高在上的模樣,顧明哲的怒火蹭蹭噌直往上躥,恨不得當場掐死這個女人!
“我憑什麽聽你的?”顧明哲咬牙切齒地吼了一句,轉身跑回臥室,砰的關上了門。
沈依涵輕蔑一哼,高聲說了一句:“明哲,我會讓你愛上我的。我先回家了!”
顧彥煜回了書房,沈依涵追去了書房,跟顧彥煜告了個別,又去了廁所,洗了把臉,便離開了顧家。
顧明哲一個人待在臥室裡,腦海裡浮現著剛才在客廳的情形,他忍不住握拳砸向牆壁。
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呢?沈依涵居然設計他!
顧明哲懊悔不迭,他怎麽能那麽糊塗!他怎麽能被這個女人牽著鼻子走?他怎麽能讓她得逞?!
晚上十點,在蘇江市有一家深夜食堂,是一個日本放題式Omakase,“鮮鍍”。
“鮮鍍”日本料理是一家極具特色的餐廳,清新的日式裝修,餐位間是由木質隔斷、布局合理、私密性很好。剛入店,木質結構的榻榻米包間把日本濃鬱的風味體現的淋漓盡致,無論是宴請,還是約會,聚會都是最佳選擇。
“鮮鍍”日本料理沒有花裡胡哨的裝修和餐具,隻保留著最純粹的味道。菜單上的每一道刺身、壽司都是精選考量的,由知名大廚禦手洗絲瓜操刀,每一口都能吃到他對料理的態度。它們用料簡潔,不過是為了讓顧客更加直觀地感受到日本料理的真實。而在這種環境中,你會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另外一個世界,那些高雅的藝術品和奢侈的生活似乎離你越來越遠,唯獨那股濃香卻永恆不變……
這裡還有一個說法:人間災難的“庇護所”。
在這裡吃飯,絕對看不到血腥暴力的場面。
顧雲峰是這裡的常客,周一、三、五的十點,他都會來這裡享用豐盛的美味。今天也不例外。
他來每次來這裡,都好像是到了拍戲現場,戲精本精。
顧雲峰坐在餐台上,拿起菜單尋覓了一會兒,把目光投擲到了羊肉套餐上面,很是喜歡,於是點了這份羊肉套餐,米飯和烏龍茶。
點完餐以後,顧雲峰就靜靜等待套餐送上來。他很享受這種等待的節奏。
店員彬彬有禮回應道:“好的,稍等!”
顧雲峰滿意地笑笑,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雪茄叼在嘴角,打火機劃亮火苗時,眼睛余光忽然掃到一抹熟悉的靚影,顧雲峰微微愣了一下,心臟怦怦亂跳,趕緊扭過頭,借助點煙的動作掩飾自己的異樣表現。
因為他看見了羊肉的模樣,那可是他百吃不膩的美食,他對美食,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偏執。
嘴裡低聲默念了一句:“點菜很成功!叔很滿意!”
很快一番準備工作後,羊肉被擺放到了桌子上。顧雲峰看著帶著藝術感烙印的烤羊肉,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沾上秘製調料,趁熱送進無情嘴裡,輕柔細嫩,鮮嫩爽滑,肥而不膩,果然不愧是頂級大師親手烹製的食物。
香氣如滾滾紅塵般撲面而來。
顧雲峰大口大口地咀嚼著,牙齒與牙齒瘋狂的擠壓,肉汁和香氣在嘴巴裡結伴迸發,一邊咀嚼,一邊露出陶醉的表情,他的眼眶裡甚至泛出了淚花,好吃到發出牛叫:“哞……這是什麽神仙美味,太好吃了。”順勢猛塞兩口米飯壓壓驚,“真是不容讓人拒絕啊!”
“真是讓人難忘啊!”顧雲峰再一次忍不住歎息,“叔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幸福過,叔真的很愛很愛它!”
顧雲峰以掩耳不及迅雷盜鈴之勢,瘋狂就著米飯殘食美味,很快就將整盤羊肉吃掉,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舌尖:“真是太好吃啦!”全是感情沒有技巧。
吃不過癮,又點了份羊排,開始發動新一輪戰爭,羊排被安排在炙子火烤,熱氣裹挾著肉香像水霧般四散飄逸,讓聞者口腔發乾,胃口大增,待羊排烤製好端入顧雲峰面前時,瞬間淪陷。
安耐不住,顧雲峰不顧滾燙,用手抓起羊排,放入嘴中,“這,味道……簡直!”
入口滑嫩勁道,仿佛看到了羔羊在無憂無慮的戲打喧鬧,又好像看到了小橋流水,繞過白瓦青磚的人家;煙柳飛花,斜陽夕照,引幾隻飛雁歸巢;遠山連綿,近樹輕搖,炊煙嫋嫋,映出溫暖的人間煙火。顧雲峰不禁瞪圓雙眸:“真是好極了!叔好久沒有吃得這麽飽過了,每次來吃都有不一樣的驚喜。”
隨即,手忙腳亂,風卷殘雲,將羊排吃的一乾二淨。
“哦,烤肉怎麽吃都不夠啊!”說著,把點的烏龍茶一飲而盡,作為用餐結束的標志。
走出“鮮鍍”,顧雲峰抬頭望向遠處,夜色迷人,暮靄沉沉,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空氣清香,路旁是一棵棵參天古樹,枝葉繁茂,遮蔽了天空,給人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殺人放火早已淋濕了顧雲峰肮髒的肉體,但是,他依舊樂此不疲。每次來這裡用餐,他都希望這場暴風雨結束是在一頓餐食後,這樣,他才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快樂。
高瀚承的煙抽完了,正準備買新的繼續抽,突然他看了吃完飯的顧雲峰,眉毛皺了起來。
他認識顧雲峰,那張臉卻刻骨銘心。
可顧雲峰對他並不熟悉,兩人徑直走來,擦肩而過。
顧雲峰可能太沉迷於剛才的美食,沒注意腳下的路,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上,高瀚承下意識,伸出右臂扶了他一把,顧雲峰轉身道謝,高瀚承卻不言語,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而後瀟灑離開。
顧雲峰沒想太多,他揉了揉鼻梁,繼續朝前走去。
兩人方向相反,消失在夜色中……
這煙今天有些邪乎,買的人很多,平日裡,高瀚承買煙都是貨物充裕,不愁賣。 可今天不知道怎麽搞的,貨源居然供不應求,最後還是跟老板討價還價,才拿到了一盒。
他拿著煙回家,路燈下的小巷幽暗,他一步步走著,走到一戶門口停住了腳步——這是一棟三層小樓,房子破敗不堪,牆壁斑駁,透出腐朽的氣息,一陣冷風吹過,刮起窗簾翻飛,發出沙沙聲響。
高瀚承站在門口,猶豫了許久,他不敢推門,這裡是他曾經和戰友並肩作戰過得小黑屋。
他想起了戰友臨死時的慘狀,想起了那一片片染血的白布……
高瀚承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毅然轉身,決定離開這裡,不要再來打擾戰友的寧靜。
一個人在寂寞陰森的小巷裡穿行。他走得很慢,很慢……他想起了戰友們,每個人臉龐,每個人的眼睛。他們在戰場上互相鼓勵,共同奮勇,最終活下來的只剩下他和另一位戰友……可他仍然記得戰友們在臨死前的囑托。他們說:“我們會活著回來的!”
高瀚承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哭泣出聲,他告訴自己,“他們會回來的!”
他走著走著,突然撞上了一堵厚實堅固的牆,高瀚承一下跌倒在地。他摸了摸額頭,疼痛令他更加清醒。
高瀚承從地上爬起,用手拍打著身上的泥土,憤憤不平,對著牆,怒目圓瞪,撕裂的讀出一段內心告白:“這個世界上總有這麽些不長眼的東西,不斷挑釁你的底線,你越是怕它,它就越是得寸進尺。既然如此,那麽就不要客氣,狠狠教訓這群該死的雜碎!”
夜深人靜,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