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從來都不是代名詞,那是因為你永遠也看不清它的真實樣子,就像你永遠也猜不透它會給你帶來什麽樣的驚喜。
夜晚的街道總顯得空蕩冷清,偶爾有車輛駛過,留下幾聲急刹車的尖銳鳴笛。而在這些車輛中間,有一個穿著破舊風衣,身材略微瘦削的男人走在路邊,他的步伐並不快,但卻始終保持一種均勻穩定的速度,沒多久便消失在了一個拐彎口。
他的臉龐隱藏在風衣的帽簷裡,只能看到一雙眼睛深邃如星辰……
……
“呼!”夢裡醒來,神色慌張。
猛吸了口氣,男人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則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以及周圍布置簡單、乾淨的牆壁和窗戶,以及一盞昏暗柔和的台燈散發出淡黃色的光芒。
此時此刻,他的心臟劇烈跳動著,似乎還殘存著夢境中的余悸,額頭上更是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好半晌之後,男人才回過神,伸手抹去了腦門上的冷汗,接著轉身朝床的方向看去,然而在他視線觸及到某件物體之後,整顆心瞬間提起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張大床,瞳孔驟然收縮成針狀。
只見原本應該屬於自己的位置上,赫然躺著另外一個人,她的胸前搭著厚重的被褥,身體側臥著,一條長腿隨意地垂放在一邊。她的皮膚很白皙,五官也精致漂亮,可是……此時此刻,那張俏美絕倫的臉蛋兒卻蒼白的毫無血色,眉毛皺得緊緊的,似乎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連嘴唇都抿得死死的,仿佛在做噩夢一般。
怎麽可能?
她竟然在自己房間裡?!
顧明哲難以相信眼前所見的事情,但同時他又十分確信,眼前這個女孩兒就是自己今天下午才剛認識的沈依涵,雖然他現在還搞不懂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但對方已經躺在了自己房間裡,這點毋庸置疑!
他用最快的速度衝下床,三兩步跑到沈依涵身旁,將被角拉高蓋在了她的身上。接著他蹲下身,握住沈依涵冰涼的小手,輕輕搖晃:“喂,醒醒?沈依涵,你怎麽啦?沈依涵……”
“別吵我。”一個模糊虛弱的聲音響起,讓顧明哲頓時停止了叫喊。他仔細聽著對方的呼吸,發現她果然非常虛弱,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他立即俯身吻住了對方的唇瓣。
沈依涵感覺自己正處於一團混亂的世界中,她努力想要掙脫這個惡魔的糾纏,但她越是反抗,那惡魔就越加瘋狂!漸漸地,她放棄了抵抗,任由自己的靈魂沉溺在那深淵中。
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感覺懷裡的人變得安靜許多,呼吸也慢慢平穩之後,顧明哲這才松開了對方。
“沈依涵,你到底怎麽了啊?”
顧明哲的聲音在顫抖,他緊盯著對方的臉頰,希望能夠得到一個答案。然而沈依涵仍然閉著眼睛,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是嘴巴一張一合:“水,水……水……”
顧明哲立馬起身奔出了屋子拿了一碗水,然後再次回到了房內,扶著沈依涵坐了起來,接著把水杯湊近她的嘴邊,喂她喝了幾口。
沈依涵喝完水後,似乎稍微恢復了一點意識。她抬眸看著眼前的顧明哲,那漆黑的眼瞳中閃爍著迷茫與困惑,過了好一陣子才說道:“這裡是哪裡?”
顧明哲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道:“我家。”
“你為什麽會在?你……對我做了什麽?”沈依涵的話語中充滿了警惕,她看向顧明哲的眼神也逐漸變化起來,
帶著濃濃的厭憎。 “我……”顧明哲張了張嘴,卻又突然卡殼了,他一下子變得有些慌亂,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畢竟他根本不記得今天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更別提眼前這個女孩兒了。他猶豫了數秒鍾,忽然一咬牙說道:“你先別管那麽多,你現在需要休息,等你睡醒了再問吧。”
“我要回家,我要回去。”沈依涵堅決地搖了搖頭,接著掀開被子便準備下床。
但她的腳才踩到床沿,便險些摔倒。幸虧顧明哲一把扶住了她的腰肢,避免了尷尬的一幕。
“你現在還病著呢,先休息吧。”顧明哲勸道。
“我不,我必須離開這裡!”
沈依涵固執地推開他,踉蹌地站起身,接著跌跌撞撞地朝門口走去。可就在下一刻,顧明哲的手臂一把環住了她纖細的腰肢,接著用力一扯,把她拽回了自己的懷抱。
沈依涵的身體撞到了他堅硬的胸膛,一股灼熱的溫度傳遞而來,令她的嬌軀忍不住顫抖了一下,她的臉頰也瞬間紅到了脖子根。
“你……放開我……我要回家!”
沈依涵使勁地掙扎,然而她的那點力氣在顧明哲的面前簡直跟撓癢癢差不多,根本沒有造成絲毫影響,顧明哲反而抱得愈發用力了。
“你先冷靜一點,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好嗎?”顧明哲試探性地詢問,但他的手指卻沒有絲毫挪開的意思,而是輕輕撫摸著沈依涵的背部,像是在撫慰著她的情緒。
或許是被他的話語觸動,沈依涵的情緒似乎稍稍有了一些緩解,只是她還在拚命地掙扎著,想要擺脫他的桎梏。
顧明哲歎了口氣,繼續耐心哄道:“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你現在渾身無力,肯定走不出去的,如果你實在不願意待在這裡,那咱們換個舒服的地方談。”
聽了顧明哲的話,沈依涵總算不再掙扎了,但她依舊倔強地扭過頭,顯然不打算給顧明哲好臉色瞧。
見沈依涵暫時安靜下來,顧明哲也終於敢松手。臉色卻猛地一變,眼神也陡然變得陰狠起來。
沈依涵的右肩上有一塊青紫的淤痕,那淤痕上隱約透露著血跡,一看就是被尖銳東西刮傷的,除此之外沈依涵的左側鎖骨處還有一條血痕,從淤痕往下延伸的地方,有一條清晰可見的勒痕。
這種傷痕絕不僅僅是擦破皮那麽簡單,更像是被繩索捆綁留下的痕跡,因此可以斷定,這絕不可能是沈依涵自己弄出來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故意這樣折磨她。
而且,對方既然敢這麽乾,顯然也是知道沈依涵的身份,所以才會用這樣極端的辦法。
那麽沈依涵出現在自己家,又會是誰的傑作呢?
顧明哲陷入了沉思,他的眉頭皺得很緊,想到那個在暗地裡窺視著他和沈依涵的男人,心裡頓時升騰起一股怒火!
……
蘇江市海龍路 27號廣味燒肉餐廳
高瀚承酷似高啟強的人,坐在熟悉的13號座位上,一副悠哉的模樣,他翹著腿,手裡夾著一根泰山香煙,另一隻手則拿著舊報紙,目光不時掃向窗外,似乎在觀察些什麽。
而當他轉頭望向窗外之時,恰巧瞥到了樓梯拐角處出現了一抹熟悉的人影,高瀚承眯了眯雙眼,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他並不急於行動,只是默默地等候著。
“這家夥,還真沉得住氣啊!”高瀚承看著對方緩慢走來的身影,心中暗自想道。
不過,高瀚承並沒有因此失去耐性,反而更加期待接下來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手裡的泰山香煙,吐出了一團白色煙霧。
高瀚承的臉龐也被煙霧籠罩了,讓人無法分辨他此刻臉上的神情。
很快,那人就已經走近了。
高瀚承很聰明,他知道該怎麽做。
但見那人終於有了動靜,他走到一個放有郵箱的人家門口,隨身掏出一封郵件,四周環顧,賊眉鼠眼的,顯然擔心別人注意。
高瀚承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將視線收回來。
見時機成熟,高瀚承從座位上站起來,摸了一衣兜裡藏匿的一把勃朗寧92式手槍,悄然朝那人靠近。
很快,他便來到了那人附近,距離大概五米左右。
高瀚承將衣兜裡的手槍取出,輕輕握緊,瞄準,扣動扳機。
“砰!”
一聲悶響傳來。
幾乎是與此同時,一直低頭看郵件的男子猛地抬起頭來,他臉部表情猙獰可怖,仿佛要吃人一般,一雙猩紅的眸子如同野獸的凶芒,死死盯著那個打傷他的年輕人。
砰砰砰!
高瀚承沒有半點猶豫,連續三發子彈射出,全都擊中了對方胸膛,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男子倒地,掙扎幾下,便沒有了生息。
“哼!”高瀚承見狀不由冷哼一聲,他將槍重新塞回衣服裡,然後走了過去。
男子的屍體旁邊放著一份信封,他拿起來,打開瀏覽了一遍,然後將信封撕碎扔掉。
做完這一切之後,高瀚承才滿意地走到了一個僻靜角落,將身上的西裝脫掉,丟棄到垃圾桶內。
隨即,他又將事先藏匿好的一套嶄新的西裝穿上,然後拍了拍身上並未沾染到灰塵,才邁步離開。
而此時的廣味燒肉餐廳裡,所有的顧客都被嚇傻了。
剛才那突如其來的槍聲太過駭人聽聞,讓他們的靈魂受到了驚嚇,久久難以平複。
高瀚承走後,廣味燒肉餐廳恢復了安靜,一片寂靜。
這是發生在蘇江市1938年的夏天。
高瀚承逃離後來了百樂草書屋,而就在他剛進入書屋門的一刹那,忽然感覺到了危險。
他警惕地抬頭一看,赫然發現書架後面正站著一個身材修長、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人。
這個男人的面孔陌生至極,但高瀚承的直覺卻讓他確認對方絕非善類。
“呵,你果然來了。”金絲眼鏡微笑道,他摘下鼻梁上的眼睛,露出了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正是顧彥煜,顧明哲的父親,一個酷似電視劇大考裡周美仁的人!
高瀚承沒有說話,他的手掌下意識地放在腰帶上。
這個動作代表了他的敵意,顧彥煜一眼便看了出來。
顧彥煜輕輕搖了搖頭,說道:“你別誤會,我並不想殺你。相反,我來找你,純粹只是想請你喝杯茶罷了。”
“哦?請我喝茶?”高瀚承眉毛一挑,冷冷問道,“為何要選擇在這裡?難道是擔心被人發現嗎?”
“哈哈……”顧彥煜輕笑兩聲,說道,“你誤會了,這裡雖然偏僻,但還不至於沒有人來。”
“既然這樣,那為何不換個地方?”高瀚承繼續追問,他並不信任顧彥煜,這種人給人一種虛偽到極致的感覺,令他厭惡。
顧彥煜淡淡說道:“因為……這裡是最佳場合。”他看著高瀚承,目光漸漸變得凌厲,“這裡是公共場所,你總不可能把人趕跑吧?況且……你應該很清楚,我要殺你的話,你根本不可能活命。”
聞言,高瀚承的瞳孔驟縮,臉色變得凝重無比,他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徑直往前走去,一副任憑宰割的模樣。
“跟我來。”顧彥煜指著旁邊的樓梯口,然後率先走了上去。
高瀚承緊跟在他身後。
二樓,一個雅閣包廂內,高瀚承和顧彥煜對面而坐,各自面前都擺放著茶具。
顧彥煜先泡好了雨前龍井茶,然後給高瀚承推了過去。
高瀚承也沒有遲疑,伸出手端起茶水輕抿了一口,茶葉在舌尖化開,香濃細膩,令人回味無窮。
“好茶!”高瀚承讚歎道,隨後他又問道,“說吧,找我來有什麽事?”
“你不用這麽緊張。”顧彥煜笑道,然後用手指在茶桌上輕輕敲擊,打出一段極為機密的摩斯密碼。
高瀚承見狀微皺眉頭,但卻沒有說話,而是繼續品嘗茶葉,等待著對方的後續。
顧彥煜見高瀚承沒有理會自己,不禁有些懊惱地撓了撓腦袋,然後繼續用摩斯密碼解釋。
摩斯密碼:“接頭暗號: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經查叛徒是孫海……”
高瀚承聽完後,臉色陰晴不定,過了良久才開口說道:“原來那個叛徒是孫海!”
“對!”顧彥煜撇撇嘴,不悅地反駁道。
高瀚承深深地看了顧彥煜一眼,語氣冰冷地說道:“你是想借刀殺人吧?”
“你說呢?”顧彥煜毫不避諱地承認道,“孫海這種蠢貨居然敢背叛組織,我必須要除掉他,否則,我寢食難安。”
“呵……”高瀚承不置可否。
顧彥煜的眼底閃過一抹狠厲之色,“有一個人跟孫海關系很近……”
他將一張名單遞給高瀚承,“我希望你幫我把他引誘出來。”
高瀚承掃了一眼名單上的名字,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王志強?”
“嗯。”顧彥煜微微頷首。
高瀚承將名單放在桌子上,沉吟片刻,才緩緩說道:“我可以答應你,但條件是你要付酬勞。”
“錢嘛……當然有了。”顧彥煜笑了笑,“你放心,這個價格不會讓你失望的。”
高瀚承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說道:“好了,我該走了,記住我提出的條件。”
“沒問題!”顧彥煜微笑著說道。
高瀚承轉身朝外面走去,剛跨出房門,他停下腳步,側頭說道:“告訴我,你叫什麽?”
“我姓顧,名彥煜。”顧彥煜含笑說道。
高瀚承沒再多問,大步離開。
顧彥煜盯著高瀚承的背影看了片刻,然後低頭看向桌上的名單,喃喃說道:“真是有趣啊……”
高瀚承是一名信仰主義者,奔波在一線的地下D人員,隸屬於蘇江市特狼組地下D,是蘇江市眾多地下D的一個分支,特狼組組長。
精明能乾、心狠手辣、聰明伶俐、嫉惡如仇、智勇雙全、狡猾奸詐、忠心耿耿——這是特狼組組員在行動中給予高瀚承的評價,簡直像是寫在了他們的骨子裡。
高瀚承加入特狼組戰功累積迅速,短短幾年間,便成長為蘇江市地下D的核心,甚至隱約成為了一個派系領袖。
剛才餐廳的行動便是他日常的一項工作——鋤奸。
高瀚承今年已經四十五歲了,但是他的容貌卻依舊保持著二十五六歲的青春,身體也很健碩結實。
……
“混蛋!”日軍陸軍司令部,梅機關,機關長辦公室,一個軍官憤怒地拍響桌子。
這名軍官三十五六歲的樣子,國字臉,留著板寸頭,身穿筆挺的軍服,身姿挺拔,面容嚴肅。
他就是梅機關機關長,中將顧雲峰,一個酷似電視劇開端裡的一哥。
“啪!”顧雲峰將面前的報告摔在地上,神情激動地吼道,“你們86號究竟是怎麽做事的?這幾天,我們犧牲了多少投誠人員。”
跪在他面前的是86號“傀儡”,86號特工總部副主任秦海川,一個酷似電視劇狂飆裡的唐小龍,此刻已滿頭冷汗,顫抖著聲音說道:“機關長閣下,您息怒。”
“息怒?我如何息怒?”顧雲峰怒氣衝衝道,“我們的諜報網絡遭到嚴重破壞!你知道損失有多慘重嗎!”
秦海川連忙低著頭,不敢吱聲。
“這次是你失職!我絕不姑息!”顧雲峰斬釘截鐵地說道。
秦海川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說道:“機關長閣下,卑職願受懲罰!”
顧雲峰沉默半晌,然後說道:“這次事故不能全怪你,是我們失誤。不過......”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件事情絕對不能這麽算了,我要你們立即調查出幕後黑手!不管花費什麽樣的代價,我都要抓住他!”
秦海川點了點頭,沉聲說道:“是!卑職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