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昝居潤以及各軍都指揮使、都虞候正在討論軍情,遊騎斥候突然進了中軍大帳。
那斥候單膝跪在帳中道:“稟節帥,蜀軍跑的也太快了!先是李進退回威武城,接著白澗的蜀兵也退回了威武城;然後李廷圭、伊審征竟然連威武城也不要,一路狂奔不知退到何處去了。此刻威武城只是一座空城了!”
王景有點難以消化當前的消息,竟然起身站立了片刻:“該不會是誘敵深入吧!”
那斥候答道:“應該不會,我見他們跑的倉促,糧食也都沒來得及運走,車轍印都橫七豎八的。應該不會是誘敵之策!”
“好,眾將聽令!”王景大喝一聲。
帳中一眾將軍起身聽諾。
“武捷、榮捷、勝捷、建捷四軍一萬人,抄近路兵發鳳州城,若探明李廷圭、伊審征在鳳州城,則駐兵防守,不可攻擊鳳州,且在城外找處安全地方安營;若李廷圭、伊審征不在鳳州城,則直接攻擊鳳州城。牙內軍入駐威武城,即刻整理糧草,運往鳳州!”
“遵令!”
眾將領命出了中軍大帳,隻留下杜世寬愣在那裡。
杜世寬趕忙單膝跪在王景面前:“老國公,您不能厚此薄彼啊!我興捷軍可是剛凱旋回來,您看這黃花谷一戰俘獲那麽多人,自身幾乎沒有損失,如今這出擊的軍令竟然沒有興捷軍的事,未免……”
王景接過馬東遞過來的馬鞭,看看杜世寬道:“說完了?”
杜世寬盯著王景,不知道王景賣的什麽藥,也不敢再講下去:“嗯,說完了!”
王景向昝居潤招了招手,又看向杜世寬:“說完了就隨我去吳憶帳裡。馬東,帶上地圖去備馬!”
“是!”
正在帳外馬東聽完王景的吩咐,立刻跑去牽馬。
杜世寬無奈隻好起身,跟隨王景、昝居潤出了中軍大帳。
吳憶住的大帳中,夏久煙的傷口愈合的很好,此刻已經沒有大礙,正在出神的聽著吳憶出擊黃花谷的過程。
吳憶此刻坐在桌案之上,背對著帳門口,正娓娓而談,唾沫橫飛;渾然沒有察覺帳外來了人。
“呃,後面清點唐倉鎮與黃花谷俘虜的蜀兵,正正好好三千人,一個沒死……”
王景撩開吳憶軍帳的帳幔,並沒有走進來。
夏久煙看見王景,趕忙要起身行禮;王景立刻示意夏久煙不要動。
吳憶還沉浸在方才的情境之中:“久煙,你不知道,此番若不是我跟義父建議,估計咱們這大軍會陷入極為危險的處境之中!”
夏久煙抿著嘴,嘴角不時抽動,吳憶看著她的表情奇怪,心想夏久煙這是怎麽了。
“你義父我就那麽無用麽?”
一聲大喝傳進吳憶耳中,吳憶登時一驚,從桌案之上掉了下來,摔在了地上。
吳憶轉過身子,摸摸頭這才看見王景:“義父?你來了?”
“哈哈!……”
帳門口突然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王景、昝居潤閃身進到帳中,邊走邊笑。
杜世寬沒有得到出擊的命令,此刻也悶悶不樂的踱著步進到了帳中。
夏久煙向王景、昝居潤道了個萬福,說道:“見過老國公、昝大人、杜哥哥!”
王景也止住了笑:“不要多禮,久煙,明天我差人從汴梁弄些上好的胭脂水粉,等運到這裡就給你送來!”
夏久煙驚喜的說道:“謝謝老國公!”
王景笑笑道:“謝什麽,
幫我照看好這小子就行了!” 吳憶聽到夏久煙與王景若無其事的對話,站起身來,拍了拍沾染身上的泥土。
吳憶一頭霧水道:“義父,今日是怎麽了……”
昝居潤走到吳憶身前,拍了拍吳憶的肩膀道:“自然是節帥有事找你!”
夏久煙聽到昝居潤的話,瞬間明白定是有重要事情,便又道了個萬福離開了營帳。
昝居潤對吳憶說道:“白澗、馬嶺寨的周兵回了威武城,李廷圭、伊審征也放棄了威武城,不知退到何處去了!節帥已經派牙內軍去佔威武城,另派一萬人直接攻擊鳳州城了。”
“啊!逃的這麽快!”吳憶吃驚的看著眾人。
王景對著帳外喊道:“馬東,拿地圖來!”
馬東手裡捧著一張地圖從帳外走了進來,鋪在桌案之上,眾人剛忙走到地圖旁邊。
王景指著鳳州城對吳憶道:“小子,如今情況不明,李廷圭的撤退不像是誘敵深入之策,更像是逃跑。如今不知道是不是逃到了鳳州城,你上次計策甚好,這次再幫老頭子謀劃一下可好?”
吳憶摸著下巴,仔細看起了地圖。
“此處是何地?”吳憶看了看地圖,見陳倉道穿過鳳州以後繼續往前一片並無標注城鎮,直到百裡開外才有一處地方,看起起來有些像軍鎮。不過字跡有些汙損,看不出這地方的名字。
昝居潤答道:“哦,你指的地方是固鎮。這固鎮是陳倉道上的一處軍鎮,規模不大,前後兩側地形頗為平坦。如果從蜀地青泥嶺來鳳州,繞不開固鎮。”
吳憶點點頭,指著青泥嶺的地名道:“哦,那此處青泥嶺地形如何?”
昝居潤答道:“青泥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地。地形甚為險峻,也是蜀之咽喉所在之地。”
吳憶點點頭問王景:“義父,你不是說向節帥正在秦州與韓繼勳對峙麽?”
王景道:“嗯,向公剛送來戰報,此刻已經將秦州城牆圍三闕一,對峙了數日了。”
吳憶思考了片刻道:“義父、昝大人,無論那李廷圭、伊審征無論逃往何處,都要想個萬全之策。向節帥兵馬在秦州,定然無法快速支援,所以咱們需自己想些辦法。你們看,沿著陳倉道出了鳳州城後,便是固鎮、青泥嶺。”
王景撫了撫花白胡須:“嗯,你接著說。”
吳憶眼神堅定,用手拍了一下地圖:“固鎮!當是重中之重!”
王景似乎有些明白了,但是並沒有打斷吳憶。
吳憶繼續道:“如果李廷圭在鳳州城,那將意味著他沒有繼續撤退,定會守在鳳州城。此時搶佔固鎮死守,蜀國一滴糧食、一個援兵休想到了鳳州城裡。李廷圭從威武撤的如此著急,估計沒帶走多少糧草,鳳州城雖然存糧頗多,原來的鳳州軍士再加上李廷圭的蜀軍,人吃馬嚼之下,估計很快便會耗光。到那時,李廷圭要麽糧草耗盡投降,要麽強行出城攻佔固鎮,只要固鎮能堅持一段時間,那麽後面的我方援軍定能夠將之擊潰。
昝居潤道:“嗯,若是李廷圭在逃到了固鎮呢?”
吳憶望著昝居潤道:“昝大人,你若是李廷圭會如此做麽?固鎮只是一座小軍鎮,那李廷圭連鳳州城都不要,會守一座兩端地勢平坦的小軍鎮?”
昝居潤點點頭,似乎也明白了:“此種情況下,我若是李廷圭,固鎮頂多會分兵駐守,我會將大軍守在青泥嶺,那裡更加易守難攻。”
吳憶點點頭:“如果那李廷圭在固鎮留有重兵也不怕,我軍只要在固鎮外面擇地隱藏,蜀軍想支援鳳州也是不可能;若固鎮沒有重兵,那便拿下固鎮,一樣能斷了鳳州城的支援。”
老王景臉上浮起笑容:“那麽鳳州城雖然糧食能堅持一段時間,但是駐守的軍士一定不會多,我軍攻城,難度也會大大降低。只是那孟昶定不會坐以待斃,定會督促李廷圭或者另派援軍解救鳳州,固鎮的壓力著實會很大。”
杜世寬聽了眾人講話一臉興奮,單膝下跪道:“節帥,興捷軍編制健全,沒損失一兵一卒。我願領兵去拿下固鎮。”
王景點點頭又搖搖頭:“興捷軍也只有兩千五百多人,人手稍顯不足。”
吳憶道:“義父,黃花谷一戰,我與杜兄跟那武捷軍馬步軍都虞侯胡立配合的頗為默契,可令他領兵一千,前去固鎮匯合。”
昝居潤笑著道:“吳小子,看來你肚子裡還真有些墨水。”
王景起身,一臉嚴肅道:“杜世寬,你帶興捷軍即刻啟程奪取固鎮!居潤,你派快馬告知胡立,令他領兵一千,到固鎮與杜世寬匯合。兩軍合一後,由杜世寬統一指揮,按照方才策略伺機切斷鳳州後援。”
“得令!”杜世寬拱手退出大帳,臉上興奮無比。
吳憶看著杜世寬離去的背影,不解的看著老王景:“義父,那我呢?不去固鎮麽?”
王景哈哈一笑:“你與久煙隨我去鳳州城下,這鳳州城也是至關重要之地,我們現在就出發!”
一個時辰後,吳憶、夏久煙騎馬跟著王景、昝居潤出了馬嶺寨,沿著陳倉道向前行。老王景倒也是雷厲風行,身邊僅僅帶了二十多個周軍軍士。
吳憶心想,若是此刻蜀兵在路上設伏,五十個人就能妥妥的將這周軍首腦拿下。好在一行人路上並沒有遇到什麽麻煩。
眾人邊走邊聊天,老王景告訴吳憶,上次黃花谷大捷的戰報,昝居潤已經潤色後發往汴梁,也送了一份給在秦州的向訓。還有就是這兩天周軍大營遷移頻繁,也不知那押運糧草的趙匡胤到了什麽地方。
到鳳州城下周軍營寨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深夜,前方回報李廷圭並未在鳳州城,而是一路逃到了青泥嶺。
周軍今日已從三個方向攻打鳳州城,由於缺少攻城器械,鳳州城有蜀兵五千人,且城牆高聳,衝了幾次沒有任何效果,這才放棄繼續進攻。
王景到榮捷軍的駐地後,直接佔了榮捷軍馬步軍都指揮使的營帳,召集鳳州城下的諸路都指揮使、都虞侯前來議事。
吳憶倒是沒去參與議事,他在這周軍中算得上是一個異類,既無一官半職,但偏偏是王景的義子,所以整個大營之中也沒人自找不痛快。
吳憶要了兩處挨在一起的營帳,與夏久煙分別住下。兩人睡意全無,偏又無事可做,便在周軍大營中騎馬來回轉悠。
周軍大營還是燈火通明,一隊隊巡邏的士兵穿梭不止。
夏久煙一直擔心鳳州城的母親,又一遍的問起了吳憶:“憶哥哥,你說我娘親在鳳州安全麽?”
吳憶隻好勸慰道:“呃,想來這鳳州城沒被攻破,裡面只會是戒嚴了,估計你娘親倒是無礙的。”
夏久煙仍然愁眉不展:“我爹爹和哥哥們在成都府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吳憶咱也不知道如何勸解,這周軍伐蜀,刀兵又起,音訊隔絕,萬千黎民百姓受難最深。也不知道李若蓮、盧應昌此刻在何處,自己本打算去成都府,到了成都府再打聽二人消息。不過眼下也沒辦法去了。
隨即苦澀的說道:“久煙,關心則亂,你且放寬心!”
兩人不知不覺到了大營轅門,值守的幾個軍士見是吳憶來了,一個都頭模樣的人往前走了幾步,朝吳憶躬身一拜道:“公子,夜深了不歇息啊!”
吳憶頗覺意外:“呃,你認識我?”
那都頭嘿嘿一笑:“咱們鳳翔軍都知道褒國公他老人家新收了個義子,騎著棗紅馬常常在大營轉悠,還帶著騎青馬的媳婦。您看我說的對吧,這青馬上的定是尊夫人了。”
“啊,媳婦?我還沒嫁……”夏久煙聽完臊的臉漲的通紅,瞬間又意識到不對,便不再言語,惡狠狠的看著那個都頭。
吳憶對自己名聲在外頗覺意外,沒想到那都頭越說越離譜,大聲呵斥道:“休得胡說,褒國公是我義父沒錯,但是身邊這個姑娘不是我妻子,人家還沒嫁人,不要亂嚼舌根!”
那都頭看著腦袋也不算太靈光:“呃?快了,快了,自古這個美女不都愛英雄麽!”
吳憶聽完一愣,夏久煙更是羞的無地自容,將青驄馬的韁繩狠狠的拉向一邊,轉頭不再看那都頭。
“啊,軍爺,我不是探子,你們搞錯了!”
遠方突然傳來一個人的聲音,兩個斥候騎馬驅趕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人正往大營轅門走來。只是黑暗之中看不清模樣。騎在馬上的一個斥候抽了那被綁著的人一鞭子,惡狠狠的道:“信鴿都帶著呢,還說不是探子,死鴨子嘴硬;待會自有人讓你開口!”
吳憶眼光瞬間被吸引過去,心說這些周軍斥候倒也盡職盡責,這麽晚了都能抓個探子回來。
那被綁之人可憐兮兮的解釋道:“我是出來找人的啊,軍爺,真不是探子!你聽我說……”
那馬上的一個斥候說道:“看你鬼鬼祟祟就不是好人,快走!再不走,老子鞭子可不認人!”
逐漸遠方三個人走到了轅門,吳憶漸漸的能看的清三個人的臉龐。
吳憶猛然一驚:“咦,李掌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