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盧應昌安排妥當,吳憶在小院來回踱步,又興致勃勃的將小院前後都遊覽了一邊。杜世寬倒也算講些義氣,並沒有將所有的軍士撤走,還留了兩個人在小院門口把守。
時至中午,吳憶肚子咕咕直叫,便往回走,因為小宅子是臨時棲身之地,也沒有那沒多講究。丫鬟迎雲已經在西邊耳房備置好了一桌飯菜,雖然樸素,但也精致。多了盧應昌一個人吃飯,所以迎雲多備了些。
吳憶坐一屁股坐下,李若蓮也推門進來坐定。吳憶讓迎雲去叫盧應昌,小丫鬟不情不願的出了門,想不明白一個偷馬賊竟然能那麽好命,自己卻不能在上桌吃飯,感傷起自己丫鬟身份來。
吳憶與李若蓮先喝了些清湯,兩口下肚,吳憶頓覺舒坦。
李若蓮問道:“怎麽你去王防禦使府上那麽長時間,昨晚還飲了那麽多酒。”
“別提了,褒國公硬要喝酒,誰知道只是喝酒,菜是一口沒吃。”吳憶想想昨晚,還在為昨晚的那一桌子菜惋惜。
李若蓮十分吃驚道:“是褒國公王景麽,憶哥哥跟他喝酒?難道你救下的人是他不成?他不是鳳翔節度使麽,怎麽會在複州?”
吳憶無可奈何,隻得選擇反問:“若蓮,你怎麽知道他是鳳翔節度使?”
李若蓮道:“大名鼎鼎的人物,你不知道?”
吳憶無語,自己以前確實不知褒國公這番人物。接著將這幾天發生的事簡短敘述說給李若蓮聽,這褒國公千裡來複州隻為見染病妻子最後一面,聞聽妻子死訊,墜馬染疾無法入睡。褒國公吃了藥丸之後便睡去了,卻被那複州防禦使王廷睿關了兩天。褒國公醒後恢復了身體,為了表示感謝,非要喝酒、彈琴。自己彈了一首廣陵散,然後就和褒國公喝起了酒,直至不省人事。
當然褒國公和智行的之間一些事情,吳憶並未說出。
講給李若蓮聽,李若蓮一臉不可思議:“這褒國公倒也是個大丈夫,還有你竟然會彈琴?”
“很奇怪麽,你也沒問過我啊!”吳憶道。
正在這時,盧應昌輕咳一聲進了門,此人換了身衣服以後人顯得精神多了,只是臉上一臉淤青怎麽看都令人不舒服。
盧應昌看見但看見李若蓮已經換了一身女裝,有些詫異。但看見桌上飯菜,眼睛就挪不動了,直咽口水。
“主人、奶奶,我來了!”
盧應昌向著二人鞠了一躬,雖然四五天沒正兒八經的吃過東西,還是要守些規矩的。
“噗嗤”一聲李若蓮把剛喝下的清湯吐到地上,羞憤交加的望向盧應昌。
吳憶見狀,心道這盧應昌還真是個惹禍精:“咳、咳,休得胡說。人家才多大,被你叫成奶奶。”
盧應昌一直咽著口水,心思全在飯菜上:“那,我如何稱呼,主母?”
李若蓮更惱了,忙低下頭,拿起手帕作勢擦了擦嘴,一瘸一拐跑出了吳憶房間。吳憶沒反應過來,還暗自道看來若蓮腿傷好的差不多了呀。
見李若蓮回房,盧應昌撓撓頭:“主人,主母怎地不吃了?”
“住嘴!坐下吃飯,不許胡說。”吳憶拿起筷子狠狠敲了盧應昌一下。
盧應昌也是餓極了,吳憶剛吃沒幾口,一桌飯菜都被盧應昌風卷殘雲般倒進肚子面了。
吳憶心想,這盧應昌也太能吃了,虧的是杜世寬花的費用。要是自己這個主人花的錢,定是養不起。不過旋即釋然了,這盧應昌的五兩銀子不正在自己身上麽,
要是自己養他,也夠這盧應昌吃喝一段時間了。 正在這時候杜世寬大步流星進了小院,扯開嗓子一陣呼喊。
“吳憶賢弟、吳憶賢弟,你在哪?”
吳憶聽聞,忙起身出去,盧應昌跟在後面,只看見杜世寬手裡拿了些帶字的紙張,很是疑惑。
“見過杜兄,你這是?”
杜世寬看見盧應昌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站在吳憶身後,但還是能認出模樣,隨即臉冷了下來。
“一個盜馬賊竟然如此好命,虧得我吳賢弟讓我不要將你送官,救下了你。”
盧應昌一陣哆嗦,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杜世寬看向吳憶,換了成一副笑臉,拍了拍吳憶肩膀:“這宅子我上次我說你醫治好了國公爺就送給你,你拒絕了,這回你就莫要推脫了,你看,房契我都帶在身上了。”
吳憶趕忙推脫:“杜兄,這、這太貴重了。”
杜世寬強拉開吳憶的手,將地契塞到其手上道:“這只是一點我的心意,你莫要推辭,我還有大驚喜送你。”
吳憶隻好先將地契接過,小心的貼身收好。
杜世寬接著道:“老國公今日一早已經動身前往鳳翔府了,聖旨到了,王防禦使也起靈返鄉守孝了。”
吳憶一臉惋惜道:“那麽快,昨日還和褒國公一起飲酒,實在是沒想到。”
盧應昌站在一旁很是吃驚,心道主人竟然和國公爺一起吃酒,認吳憶當做主人,看來也不是什麽壞事。
“王防禦使臨行前交待我,務必要護你周全。褒國公特意囑咐今後有什麽事可以寫信與他,另外他老人家說家中資財不多,讓我代為轉交你白銀五百兩,雖然難抵救命之恩,但也算一片心意。來人,抬上來!”杜世寬道。
兩個軍士抬了個朱紅的小箱子走了過來,箱門是打開的,白花花的銀子晃在眼上,吳憶頓時覺得有些不真切,從沒見過這麽多銀子。
吳憶有些無語,老王景拿出五百兩送給自己,尚還說家中資財不多,那究竟多少算多呢。
杜世寬讓軍士把銀子抬到吳憶房間,接著道:“還有一事,托你的福,我也快升職了。王防禦使推舉我做這複州馬步軍都虞侯,估計過些日子聖旨就會下來,哥哥我便要履新了,今日晚上我們去醉仙樓吃酒。”
吳憶一聽又要喝酒:“恭喜杜兄了,只是我昨日剛飲酒,頭還有些發脹。”
杜世寬大笑道:“與你時間恢復,這不才正午麽,我們去街上逛逛。複州雖地處邊陲,倒還有幾個值得逛的地方去,那茶經樓是複州第一茶肆,我們先去喝茶。”
杜世寬見吳憶要將李若蓮、盧應昌一起帶著,於是派人尋來一輛馬車,死活要送給吳憶,吳憶推拖不過隻好答應。杜世寬今日因為早上要送王廷睿和褒國公,本就告了假,身邊隻帶幾個親兵。
盧應昌趕車在前,李若蓮、吳憶坐在馬車裡,杜世寬和幾個親兵騎馬開路,一行人浩浩蕩蕩出發了。
複州本處大周邊境,本就不如京都汴梁那般繁華,街上行人也不算多。街上有人遠遠看到幾個軍士,都慌忙躲在一旁讓開,因此一路上眾人倒也通暢無阻。
吳憶、李若蓮在馬車中,不時掀開車簾向外望去,這種遊覽方式很是新奇,二人也分外開心。
行到一處叫茶經樓的閣樓前,杜世寬停住馬,下馬招呼吳憶和李若蓮進去。杜世寬親兵和盧應昌在外等候。
三人上到了二樓要了一處雅間,走進去盤膝圍在一個茶桌一側,旁邊牆壁之上還掛著一副對子,一杯清茗暫留客,似乘清風幾欲仙。
茶桌靠著窗戶,微風吹過來隻覺清風過耳,和著似有若無的茶香,一股說不出的疏淡清絕。
幾個妙齡茶童正在不遠處忙的不亦說乎,吳憶看的入神,杜世寬道:“賢弟,你好似沒來過茶肆。”
吳憶道:“如此地方,確是頭次來。”
杜世寬:“賢弟,你可知為何只有複州的茶經樓才茶道正宗之處?”
李若蓮道:“是茶聖陸羽的緣故麽。”
杜世寬道:“這位姑娘真是冰雪聰明,確實如此,這陸茶聖就是這複州人氏,是他寫出的茶經,所以才說複州的茶經樓才茶道正宗之處。適才賢弟你看的那些人其實正在煎茶,這煎茶也是有步驟的,先要去炙烤餅茶,然後再碾碎茶末。茶末要篩好放到那茶鐺中,接下來要煮水,水開同樣倒入茶鐺,以茶匙或著攪拌茶末用以培育湯花,最後再倒在這茶碗之中。”
說罷,一個茶童過來斟茶,杜世寬繼續道:“趁熱品才好,這裡應該算是好些的茶肆了!”
吳憶聽完一陣咂舌,這喝個茶還有如此多講究。
“憶哥哥,這采茶、製茶、煎茶處處都有玄機,拿這茶碗來說,當以現在我們用的這越瓷茶碗最佳,因其質地如冰似玉,最能輔助茶色。”李若蓮道。
杜世寬頗覺意外:“想不到姑娘也是精於此道,佩服,對了還未請教怎麽稱呼?”
李若蓮一雙眼睛看向吳憶,吳憶朝他點點頭。
李若蓮說道:“杜大人,小女子名字喚作若蓮,敝姓李。”
杜世寬眉頭皺了皺:“好好,你既是我賢弟同伴,那也不算外人了。你與我賢弟是……”
吳憶心知這杜世寬也絕不是好糊弄之輩。杜世寬上次答應將盧應昌交由自己處置,但仍然對其進行了拷打,怕出什麽意外,輕咳一聲打斷杜世寬:“杜兄,喝茶,都涼了!”
杜世寬回味吳憶的話,旋即明白:“哈哈,好,喝茶、喝茶!”
三人繼續聊些有關喝茶的典故,倒也氣氛融洽。這時盧應昌來到吳憶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吳憶擺手讓其離開。
吳憶對幾個煎茶茶童說道:“你們出去吧,將門關上。若蓮,你也下樓等我把。”
李若蓮疑惑的道了個萬福,離開了雅間。
待眾茶童和李若蓮走開,杜世寬疑惑道:“賢弟,怎麽了?”
吳憶道:“杜兄,我記得你上次對我說荊州高氏派了很多暗探來複州。”
杜世寬疑惑道:“嗯,賢弟為何提起此事?”
“我正有一件功勞想送給杜兄。”吳憶緩緩道。
聽到吳憶如此說,杜世寬興致一下被提起來:“功勞?賢弟是認真地麽,說來聽聽!”
吳憶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不急,杜兄需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但說無妨,我答應!”杜世寬迫切道。
吳憶淡淡道:“好,我的條件就是,你不要追究若蓮的身份。說實話她的身份,我也很好奇,不過我向你保證,她不是荊南高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