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李寒依舊是牽著魏佳的手,兩人就沿著路燈靜靜的走著,誰都沒有說話。
李寒是因為今天高興,喝的有點多,這會兒頭很痛,不太想說話,卻沒注意到魏佳有點心事重重的樣子。
在路過學校東門旁邊的公園時,周圍就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走動,魏佳也終於忍不住問出聲:“你畢業後要留在江城嗎?”
她側仰著頭,看向李寒轉過來的正臉,路燈傾灑下來的光線在她眼裡閃爍著。
剛才李寒他們的談話魏佳也聽了一些去,在後廚的時候陳志忠也順嘴跟她提了幾句,大致意思也是打聽她這位表哥要創辦的這個外賣網站的情況。
魏佳也是剛聽說,所以陳志忠的問起的時候她沒辦法回答,倒是在陳志忠嘴裡聽了一些剛才外面沒聽清的事情,心裡頭便有些鬱悶,李寒好像是蓄謀已久的,但是為什麽之前一直沒跟她說起過呢,連簡單的提一嘴都沒有。
她此時腦海裡的疑問其實比陳志忠更多,但不知道如何吐出。
魏佳是了解李寒的,如果是以往發生這樣的事情,她會很積極的去問,表現蠻橫一點的質問他,但現在兩人的關系發生改變,站在這樣的位置,在喜歡的人開始變得上進的時候,她去糾結這些事情,合適嗎?
李寒能想到自己去創業當老板,而且點子似乎還不錯,這讓魏佳心裡也升起一股驕傲感,誰都希望看到自己喜歡的人追求上進。
但她又擔心李寒的創業路途會像電視新聞與網上陌生人分享的那樣坎坷,害怕李寒在受到打擊後走入歧途。
這並非是對李寒能力的不信任,而是關心之人對於身邊人的一些改變所產生的正常的擔憂。
並且這其中還有一個重要的點是,李寒要創業從事互聯網行業,今後肯定是要長期呆在大城市裡的,而她卻要回到梅西縣城一邊教書一邊照顧母親,不能始終在李寒身邊陪著他,或者幫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擋在他們之間的那層窗戶紙好不容易有了破裂的跡象,但似乎又被什麽更堅韌的東西阻擋住了,而且那股力量馬上就要將他們推向截然不同的兩條路了。
這種種複雜混亂的情緒交織在魏佳的心頭,她也有點討厭自己突然變得患得患失,但又沒法不去這麽想。
雖然上了大學之後,她跟李寒之間就不常黏在一起了,但過去的十多年乃至接近四年的大學生涯,他們始終都是處在一個想見便能隨時見到的狹小空間裡。
江城雖說離梅西縣不遠,即便是慢悠悠的綠皮火車也能在幾個小時之內把她送到李寒身邊,但...這不一樣,魏佳也說不來上來到底哪裡不一樣,但她就是覺得這樣她可能會難受。
或許她是害怕分開的久了,李寒會在某一天覺得累了,就不再那麽想見她了,如果最後事情的走向真的是這樣的話,她到時候能怎麽做呢?
哭上一天,然後找他當面說清楚,又或者是很淡然的給他打個電話,告訴他,“我早就不想看到你了,這麽多年都看膩了。”
然後自己再偷偷哭上幾天。
魏佳不希望最後會走到這一步,但只要兩人走向了兩條不同的路,那這樣的一天總會面臨,魏佳信奉的感情原則是她能夠在李寒的成長路徑上一直陪著他前進,更貼切的說便是兩個人要建立在相輔相成的基礎上,相互扶持著才能長久。
她不願到最後成為一個可有可無的累贅,
只靠青少年時的一些濃厚情感來維持他們後半生的相守,她希望自己是可以幫李寒做些什麽的。 如果做不到的話,那還不如早早的就放下....但問題是想法與現實之間,總是隔著一道天塹的,她仍舊處在青年時期,做不到那些已經想了很遠的事情。
所以在問出那句話的同時,她的腦海裡閃過無數的畫面,一直到他和李寒形同陌路的那一刻,現實中她被李寒握在手心裡的那隻小手也不自覺的緊了緊。
李寒的腳步稍微停頓了一下,此時腦袋雖然暈乎乎的,但魏佳有些低沉的語氣以及手上輕微的動靜,他也大致能猜到魏佳在擔心什麽,只不過猜不到魏佳已經想到很遠去了,在他的印象裡,魏佳不是那種內心戲很多的人...這也可能是因為以前他跟魏佳之間的感情一直是保持著兄妹的距離,他很少去關注她對會對自己有什麽想法。
往四周看了看,李寒便拉著魏佳走到不遠處的公共長椅上坐下,他的頭很暈,不太想走路。
魏佳在擔心他們之間在畢業後分居兩地感情如何維持的問題,他也一樣。
李寒其實更加不想跟魏佳長時間分開,但他不能攔著不讓魏佳回去照顧母親。
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把魏佳的母親接到江城來,由他跟魏佳一起照顧著,順便好好調理一下身體,等到魏爸爸出獄後,再結合魏媽媽的身體情況,然後再看是回去梅西跟魏爸爸一起生活還是繼續留在這邊。
但這樣的話,他自己爸媽那一關又很難過,如果被他媽媽知道了,絕對要跑到江城來教訓他,到時候鬧的兩家感情更加疏遠,說不定還會影響魏媽媽的身體狀況。
這事兒說起來還真的是有點難辦,不過距離他們畢業還有幾個月時間,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再琢磨琢磨有沒有什麽其他辦法吧。
李寒有些疲憊的將腦袋埋在魏佳的脖頸處,輕聲回道:
“是啊,畢業後會在江城待一段時間,之後可能還要北上首都看看。”
“哦。”魏佳有些不自然的扭了扭頭,李寒呼出的溫熱氣息讓她脖頸處有點癢癢的,不太舒服,但又很喜歡。
於是為了緩解這種處境,她伸出一隻手摸索著幫李寒按摩太陽穴,算是給他醒醒酒吧,然後接著便問:“你將來還準備把公司開到首都去嗎?”
“畢竟是首都嘛,總要去看看的,而且那地方人多,有錢人也多,好賺錢。”李寒說著把魏佳的手從他的眉骨處移到正確的太陽穴位置。
魏佳這才發現剛才太緊張了,差點把手戳到李寒的眼睛裡去了,尷尬之余急忙收回了手,然後想了想又把李寒推開:“李叔叔和阿姨同意你創業嗎?”
“還沒跟他們說呢, 我也是今天才臨時起意,等畢業了再看吧,要是做的好的話,再跟他們交代起來,他們接受程度也高點。”
李寒也知道魏佳不太可能會相信這種說辭,畢竟自己以前是無論什麽事都要被家裡老娘掐的死死的,一些大事上,先斬後奏這種做法是斷然不敢的,但今天關於創業這件事情,他也也確實是這樣做了,誰讓他現在已經不算是原來那個他了呢。
不等魏佳接話,李寒便繼續問道,“對了,你呢,要不要留下來幫我?”雖然知道這是一句廢話,但問一問又不會死,要是萬一魏佳答應了呢....
“我就不留下來了,要回去的,在家裡那邊教書挺好的。”魏佳沉默了會兒,掩飾著眼底的失落,主動抱起李寒的手臂,然後也學著李寒剛才的樣子,把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說著違心的話:“不過你以後要是掙了大錢,可不能把我忘了。”
嗯...果然是廢話,沒有萬一,僥幸心理不可取。
不過事先有心理準備,所以李寒倒也不會很失望。
把掃興的事情甩出腦海,李寒也很自然的往魏佳身上靠了靠,將臉貼在她的額頭上,柔聲說道:“那咱倆不是要異地戀了。”
“屁,誰跟你異地戀啊,我都沒答應跟你談戀愛呢。”魏佳說著似乎察覺到自己現在這個姿勢和說的話好像有點衝突,便迅速松開李寒的手臂,坐直了身體,順便拍開李寒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搭在他大腿上遊走的手,然後把頭偏向另一側,用細弱蚊蠅的嗓音嘟囔道:“而且你也沒跟我表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