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松林那邊樹頂之上飛來兩人。一人飛來先停落在那端遊廊頂上,卻隻坐下看山景;另一人飛來落在雪地裡,仍舊吹著簫。
那時青竹扔下筷子,起身站過來,嘀咕道:“什麽情況,大伯,你們認識麽?”驚雪忙過來拉著她。溫銳讓婉兒、琪兒照顧雲兒,自己也起身站到陳是身邊,陳是隻道:“不要出來。”說著便隨梅落天一起下了亭子。
那人吹完一曲,方抱拳行禮笑道:“林前輩這廂有禮,晚輩特來恭賀前輩大壽,祝前輩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是才小曲是特獻給前輩的賀禮。”梅落天一聽,心頭一震,心內納罕:“瞧他們年紀,與大海、章墨相差無幾。我隱居於此已有年頭,從不與外人來往,他們是如何知道今日是我壽辰,還知道我本姓林?”想著便問道:“二位少俠莫不是哪位故人之後?不妨報上名姓,使——林某人不惑,也好一盡地主之誼,方不唐突。”那綠衣少年笑道:“名姓倒不值一提,我們也不是來討壽酒吃的,林前輩不必客氣。實不相瞞,我們前來一是祝壽,二是想討一樣東西。”梅落天詫異問:“什麽東西?”少年緩緩回:“《須彌山經》。”
梅落天、陳是、溫銳三人一聽,心頭震震,便知來者不善。青竹問:“娘,什麽山經?他們怎麽叫大伯林前輩?”溫銳道:“別多嘴。”
梅落天又問:“你們是何人?”綠衣少年笑回:“無名之輩,不值一提。看前輩正享天倫之樂,我們也不便久擾,還請趁早交出來為好。”梅落天道:“我並不知道什麽山經海經。”綠衣笑道:“林前輩真有趣,你是須彌山大弟子,如何不知道?怕是難割舍,我們也是早料到的。只是勸前輩一句,如今你已是方外之人,留著那經書,恐連累了這一大家子人,不如索性給了我們,往後你一家人也好過神仙日子,豈不好?”梅落天道:“看來你們已知我底細。我奉勸你們莫要做那癡人的夢,我師門中並無《須彌山經》,我也從未見過。不管你們是從哪兒道聽途說了來,還是抓緊回頭為是。”綠衣笑了笑道:“也料今日是要空手而歸的。大老遠的來,難免掃興,既如此,倒要應景向前輩討教幾招,也好知道自己高低本事,免得下了山去後,我們心又不甘起來。只是不知前輩當了這麽多年方外人,武功有沒有荒廢?”
陳是見他陰陽怪氣,早悶了一股火,喊道:“小小年紀,狂什麽。我倒要見識見識你的能耐,看你有沒有本事下得山去。”梅落天隻道:“你們還是快快下山去吧。”
綠衣道:“'既來之,則安之',請了!”陳是早已轉身提了槍來,道:“大哥,我來教訓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怕多說無益了。”梅落天自覺也是奉勸無果,心頭已起萬分憂慮,回頭看了眼亭子裡的家人,方點頭向陳是道:“不可小覷。”陳是點頭應了,上前去。
亭中溫銳見要動武,心早提到了嗓子眼,吩咐婉兒、琪兒抱緊雲兒,眾人一時都慌張不已。
那少年正待問陳是姓名,見他手握一杆八尺長槍,身上頓起一陣麻意,口中念道:“風鳴槍?”綠衣不由地向前幾步,仔細端詳起陳是手中的長槍。見寒凌凌的槍刃被張著血口的龍頭槍箍噙著,兩條龍須伸展在刃脊之上。槍杆芯是一根散發著無名香的無名木,無名木發著暗紅的顏色——有說是無名木本身的顏色,有說是沙場之上累年吸的血光。木芯是被鏤空了龍鱗的銀黑色鍛鋼包裹著。
綠衣不覺被這杆槍吸引住了,
連坐在遊廊頂上那黑衣少年的目光也被吸引了過去。綠衣欣喜道:“真是意外之喜,你莫不就是風鳴將軍身邊那名消失的侍衛叫陳是的?”陳是哪想理他?酒勁上來了,隻不耐煩道:“你無需知道。”綠衣道:“這風鳴槍是須彌老人傳給風鳴將軍的神兵,雖說是親傳,卻不是須彌老人打造的,也不知哪裡得來的。這槍遇風則鳴,遇血則飲,故此也叫飲血槍,想不到竟落在你這一山野之人手中,可惜,實在可惜。”陳是冷冷一笑,道:“蠢才。”綠衣道:“你說什麽?”陳是道:“蠢才愚人才叫飲血槍,要戰便戰,不戰便快滾。”綠衣冷笑道:“有點脾氣,妙哉!”一語未了,化簫為劍,飛殺上去。陳是手握槍杆,右腳後撥,將槍擺起,躍上前一大步,二人“針尖對麥芒”的對了一招。立時,只見那地上的雪花向外擴散開去,又向上席卷著,登時漫天狂舞不止。 綠衣不曾想,這人內功如此深厚,竟被他一路推壓了回去,直逼到了遊廊邊上。自己隻好忙的向右轉身閃了一圈,搶險朝陳是握槍的右手腕攻去。陳是忙松了手,往後一躍,隻握住槍尾,一帶一擋,連擋數招,邊擋邊退,突的回槍一掃,虧少年身法靈敏,寒刃只在他胸前劃過。那陳是本就是沙場征戰之人,都是殺敵之招,哪會留手?順勢回槍,如火龍一般纏過虎腰,猛又刺向綠衣眉間,接著又是上刺下挑的搶攻,攪得雪飛土揚,直把綠衣攻得應接不暇。那少年雖節節後退閃躲,然身法有度,還不凌亂,只見他腳尖輕點,飛上高空,擺脫猛攻,卻向陳是頭頂刺來。陳是用槍杆一擋,雙手一托,將少年往天上一送,立馬提槍上刺,槍簫纏打而上。
那時,少年心想:“風鳴霸道,若不貼著他打,只怕再接不了幾招就要敗下陣來。”於是忙借了陳是一把力,已飛身到陳是後下方,陳是也互借彼力,落身下腰後刺,刺了個空,忙翻身擺尾,拖槍擋著那綠衣突左突右的進攻。綠衣已豪不保留的使出他的輕功絕技,變幻莫測地逼進陳是。陳是隻得邊擋邊退,一時竟已退了十來步,回槍不急,這情景正是“一寸長一寸短”。
陳是忙的用掌力向前擊出風鳴槍去,卻又猛的一探步,竟主動貼進綠衣少年跟前,幾乎貼了個照面。那少年連續的搶進,哪料到他竟會冒險貼上?一時倒唬得閃開半身。這陳是此時正是“虎口奪子”的心態,見他既閃,哪會給他機會?飛躍上去抓住槍尾,拉開架勢,就是回馬一槍。那綠衣硬擋一招,被打飛出去。陳是見狀,旋轉著飛殺而來,急如奔雷一般,少年見勢,將簫插入地中,倒立飛起,躲過一槍。陳是挑起槍頭,一躍而上,少年忙用簫勉力一撥那刺來利刃,翻身下來,又躲過一槍。陳是空中回轉槍頭,直撲而下,趁那少年立身未穩,就海嘯山呼的壓來,如猛龍探海,真真躲無可躲。那少年也未料風鳴槍還有如此靈便迅捷的一面。已不容多想,登時提著簫,運足內力,向上一接,霎時之間被壓的雙腳跪地,死撐著頭上的風鳴。
黑衣少年見勢不妙,忙站起身來。梅落天也是時刻不敢掉以輕心的留意那遊廊之上的人。正在那一霎那之間,只聽驚雪急促一聲:“不好!”嚇得亭上之人膽戰心驚。梅落天回頭看一眼驚雪,再回頭時,卻見陳是像突然被卸掉了內力一般。大海、章墨忙的跑下亭來,驚雪、青竹被溫銳拉住不讓動,婉兒、琪兒抱著雲兒不讓他往外看,個個已唬得心驚肉跳。
只見那綠衣往上一托,撤掉簫管,風鳴槍便重重刺入地裡,少年立時就朝槍箍掃上一腳,把那陳是帶落下來,緊接著朝陳是肋下猛刺過去,陳是被重重擊飛出去。綠衣忙又用簫卡住槍箍,往後用力,把風鳴槍從陳是手中削了出來,登時只聽“嘭”的一聲,風鳴槍刺透了遊廊柱子。
梅落天忙飛身上去,隻托得陳是的後背將其接住,陳是還未立穩腳跟,一口鮮血噴了一地,幾乎喘不過氣來,擠出半句話:“簫裡——有暗器。”大海、章墨忙跑過來扶住。溫銳、驚雪、青竹也不由跑了下來。
綠衣站在飄雪之中得意笑道:“風鳴槍實在不該埋沒於此,我就替你收了吧。”陳是一聽,急得想運功逼出體內暗器,卻如何也提不起氣來,急得又是一口血噴出,梅落天忙道:“不要強行運功,他們拿不走。快扶二叔回去。”大海、章墨忙扶了陳是回身,陳是執意在廚房前盤膝運功療傷,隻忍著疼痛,拍拍溫銳的手示意她不要擔心。女孩們已嚇的淚眼模糊。
驚雪忙替陳是把了脈,說:“暗器上塗了類似麻醉散的藥,肋下穴位也被封住了。”青竹一聽,恨罵道:“卑鄙,無恥。”驚雪又對章墨道:“章墨哥,你快去我書桌上取那包銀針來,藥架正中間有一個紅瓶和綠瓶,快取來。”章墨答應了飛奔而去。驚雪再檢查了下陳是中暗器的右肩,說道:“這暗器應該是細細的鋼針,現在封住了雲門、天府的穴位,一時瞧不見針頭,可能要切開才取得出。”陳是道:“我運功逼出,無妨事。”
此時,天地正像剛下起鵝毛大雪一般。梅落天站在雪裡壓著火氣,終究不曾動了殺人之心,板著臉道:“武功已切磋過,就此下山去吧。”綠衣卻笑道:“能與風鳴槍切磋是意外之驚喜,但我二人本意卻是向著林前輩來,還未討教,怎可離去?”
梅落天聽此話似又不像衝經書而來,一時也沒頭緒,也已無話,運功擒來他的鐵劍。那正往下落的雪,頓時又被卷得翻滾起來。
遊廊上的黑衣少年登時拔出利劍朝梅落天射去,紛揚的雪花像給飛劍讓出一條甬道一般。當時只聽“當”的一聲,梅落天已將飛劍擋了回去。黑衣箭也似的飛來接住利劍,一劍就斬向梅落天。一時之間,他二人你來我往,你削我閃,劍影閃爍的過了數十來招。
梅落天見他身法劍招詭異,看不出何門何派。相準時機,便使了一招“拈花引度”,將黑衣的利劍纏住,左掌運勁擊出一計“渾天掌”。少年見勢不妙,隻得硬接一掌,頓時被擊飛出幾丈遠。綠衣忙地上手托住黑衣,對梅落天道:“你使的不是須彌山的武學。”梅落天並未言語。
兄弟二人相看一眼,便一齊攻上。梅落天又使了一招“雪落九霄”,引一道劍氣禦著雪花劈向他二人,他二人一左一右急忙避開了,快速繞殺了上去。登時,梅落天像被包圍在一團圓球當中,其勢雖險,但那兄弟二人也奈不得他分毫。只是與之前相比,他二人收了速勝之心,一心隻為困住梅落天,因此二人反把輕功身法發揮到了極致。如此一來,梅落天也是一時奈他們不得了。
陳是看在眼裡,急在心上,又強行運功欲逼出暗器,無奈卻又吐了口鮮血,更覺肋下痛疼難忍。溫銳等見狀嚇得手足無措。
此時,章墨跑了回來,驚雪忙接過銀針道:“各取一粒用一杯熱酒化開。”章墨忙又跑入亭中,倒熱酒化了藥來。驚雪道:“叔,快把藥喝了。”陳是接過一飲而盡,頓覺心口如化開了一般,肋下也沒那麽痛了。驚雪取了一根梅花針,點入陳是受傷的肋下尾骨處,把那瘀血放出,解了這一處被封穴位。陳是立馬覺得能順暢喘氣了,只是仍舊覺得右半身手腳還麻木得很。
那邊,雙方已不知鬥了多少招。兄弟倆一心隻想困住梅落天,一點點破綻不露。梅落天心知肚明,他們旨在耗盡自己內力,如此下去,只怕也要力竭而亡。此時陳是又傷著,這一大家子人如何是好?梅落天正自盤算著,心中已生出一險計,起了兩敗俱傷之心。 很快,便見他漸漸顯出力不從心之感來,收了許多劍招,故意露出大破綻,引那二人來殺。那二人見狀,自以為時機已現,一前一後,刺殺而上。
驚雪等人唬得幾乎大氣都喘不上。陳是見狀就要起身衝上來,結果手腳麻木,一個踉蹌又坐倒了。
看時,梅落天卻已左雲手抓住少年的簫管,右手執劍擋了幾招黑衣的劍勢,突的竟回劍劈向那綠衣。那綠衣被唬的魂飛魄散,往後一仰脖頸躲過一劍,卻被梅落天搶上來抓住了手腕往回一拉。梅落天登時大運內力於左掌,終究打出殺人一擊,把那綠衣少年打飛出去,重重撞在遊廊青瓦之上,又重摔在地,滿口噴吐著紅血,再動彈不得。只是就在出掌那時,梅落天后方無防,黑衣少年的劍刺上了他的肩胛。黑衣也是始料不及他會出此下策,見自己兄弟已動彈不得,自己也不由多想,一按一削之間,竟將梅落天的右手削了下來。霎時,熱血噴如紅花。梅落天忙的回身又是一掌,打在少年身上,將他打飛出去,只是此時內力大減過半,不過小傷了他而已。梅落天一個踉蹌倒退,立穩腳步,封住穴道,握住斷臂傷口,止了血。
婉兒、琪兒在亭子裡見梅落天被削去了一隻手,唬的大叫一聲,把那雲兒也嚇的大哭起來。
黑衣咬牙運功,蹬腿又飛刺上去。梅落天也強運內力,也正如自己所料,打算拚這最後一把。念想之間,章墨已箭步上去,不過想以身擋那一劍罷了。誰料跑了十幾步,突被一股氣流卷倒在地。
欲知後事,且聽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