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作,勿究。謅一篇,不言立意,不影是非。各中事故,似古似今,非夢非真,說一道二,言三語四,皆我本心。也難說,筆起何處,情終何時,不過一往情深,且看命數。權且,聊將幽夢做起始,不以假意示真人。
書中人名、地名、書名、藥名、醫理之名目、武學之明目等等,多半為夢中之所見,無從考察細究,諸君不必介懷於此。只需知——地分東南西北中,人在方丈之間行事便可。另以我之文筆,定有難入君之襟懷耳目者,還請見諒。如今且看文所敘何事?
有日,我夢至一地,名曰梅山,巧聽得有一人睡夢之中嘀咕了幾句不知所雲的詩句,曰:
浮生有夢求做真,利祿長生伴紅塵。
前身投來今世事,滿座高山須彌魂。
聽罷,卻不知那人夢中是一番什麽光景,瞧她那形容似也已將夢中之事忘了一乾二淨。只見她忽地睜眼醒來,忙起床蹬靴整衣,盥漱梳洗畢,取了件鬥篷披上,方行至西窗前打開窗葉。頓時,一陣寒氣梅香撲入屋裡。只見屋外是漫山白雪,梅花迷迷暈暈,還聞飛瀑流水之音縈繞於耳。她隻呢喃了句:“冥冥天地浩浩白,千峰然然出高下。原是有香生顏色,亂紅陣陣起相殺。——昨夜的雪真不小。”說完,微探著頭朝西北角的房屋喊了幾聲“青竹!陳青竹!”
一時,只聽得“嘭”的一聲響,那邊一顆蓬頭破窗而出搭拉在窗格上,登時被震落的雪花打了滿頭都是。那青竹正睡意慵懶,隻斜乜著眼,眯了眯飄灑的雪花,又眯了眯斜對窗的梅驚雪。梅驚雪忍俊不禁道:“當心著涼,快洗漱去。”陳青竹抖了抖頭上的雪,沒精打采道:“才多早晚啊,就??”話未說完,忽記起今日是她大伯壽辰,忙抬頭瞪眼問:“幾時了?”驚雪還未答,她早蹦下床去,邁了兩三步,忙又回身坐下,把靴子蹬上。梅驚雪衝著她笑喊:“當心點,也不怕把腳底凍裂了,快把頭上的雪花拂乾淨,我這就來。”陳青竹回頭吐了吐舌頭,拂了拂雪花,忙也整衣盥漱去。
驚雪關好窗門出來,踩著雪,下了石階,朝北略繞了繞,又向西爬上十幾級石階,便到了青竹這邊。見青竹正準備梳頭,便問道:“這麽快就洗漱好了?”青竹笑答:“我還可以更快。”驚雪笑道:“拿來,我給你梳。”說著接過梳子替她梳頭綰發。接著轉身去取了鬥篷給她披上系好,整了整發梢,便又去幫她關窗戶,隻道:“你非古怪,把床靠著窗戶,關個窗都不方便,說那麽多次也不聽,看弄得滿床雪花。”關好後退下床來,拂淨了床上的雪片,疊好被子,二人方攜手出門。
一道下來,向南繞出幾丈遠,便是一片白茫茫空山地,抬眼可見各處樓閣亭台皆嵌在山雪之中。此時,對面正有一女孩拿著竹帚走來,遠遠便笑喊著:“你們慢點,蹦來跳去的跑,雪深容易崴了腳不是玩的。”驚雪、青竹也笑喊道:“琪兒姐姐早!幹嘛去?”琪兒回:“去把石階掃一掃呀,好下腳些。你們快去吃早飯吧,嬸嬸正念叨呢,叫我來了順便叫醒你們。”
說著話就到了跟前。驚雪笑道:“姐姐不要掃我那裡的,我走路會小心的。”青竹也笑語:“我的也不要掃,依我看都不要掃,還要下,掃也白掃,等開春就化了。”琪兒笑道:“下了再掃,院裡的就不給你們掃,石階上的不掃哪能行,往年還沒摔個夠?踩來踩去的,雪容易化了,滑不溜湫的。你們快去吧,當心著點。
”二人答應著,笑道:“姐姐也小心點,上面的山高。”說著分開,二人自去後院那邊。 此時,陳夫人溫銳正在廳裡陪小兒子陳青雲玩耍。驚雪、青竹進來問了安,方往廚房去吃早飯。
跑到廚房這,見章墨正坐在外頭小矮凳上磨刀。章墨見她們走來,坐直了腰,打趣了句:“起得還挺早啊。”青竹衝他做了個鬼臉,說:“今日大伯壽辰,自然要早醒的呀,還要忙活呢。”
婉兒在廚房裡聽她姐倆來了,擦了擦手,端了早飯出來,說:“要乾活也得先把早飯吃了,一直給蒸著呢。”姐倆問:“你們吃了麽?”婉兒笑道:“就剩你倆了。”邊說著邊將早飯端到隔壁屋。
李大海也放下活計從廚房裡出來,倚著門憨笑道:“有隻羊,給你倆帶了封信。也不瞧得一會兒還能不能吃得?”說著將信遞上。驚雪忙接了,邊打開來看邊得意道:“自然能吃得,特意為爹爹大壽準備的,本來說要一點大家嘗嘗,老人家說:'辦大壽,一點夠什麽?到時送一頭來。'這不就送了一頭來了?”青竹問:“羊呢?”李大海笑道:“後頭栓著呢。我說也難為你們,吃了這麽些年的羊肉,現在才想起我們來。到底有沒有請了人家來吃酒?”驚雪笑道:“請了,老人家說沒空,正好趕今日冬至,爺爺要趕羊下山,說下次再來。你們沒見著人?”李大海笑道:“沒有,我們來時,就見一頭羊,羊角掛著信。要不是你們昨晚提了一嘴,我還以為誰做鬼怪呢。”章墨也笑道:“等你們生日時請了來吧,我們一起吃酒。反正今日後嬸嬸肯定是知道了的。”兩人邊答應著邊讀完了信。婉兒催道:“快過來把早飯吃了再說。”
兩人方移步進去對付了幾口出來,又至廚房後面竹林間看了回羊後,複回前頭說要去挖酒。婉兒忙道:“我看你倆才吃那麽一點點,再吃些,一會凍著了。”倆人隻道:“不吃了。”
章墨已磨好了刀,站起來笑問:“不看我宰羊?”青竹樂呵呵道:“還是挖酒要緊,無酒不成席嘛。”李大海在屋裡頭邊和著面邊笑說:“敢不敢把你爹和大伯埋的女兒紅挖了?”青竹道:“這有什麽不敢的?是他們不敢讓我知道埋在哪,要知道,早挖了去了。重陽倆老頭喝多了,我套了半日話也沒能套出來,你們又不講,這會又來說風涼話,勾人酒癮,故意氣人。”說得大海幾人都笑了,章墨笑道:“快去吧,當心著點。”
於是姐倆先回溫銳這邊說了一聲,又逗了一回她小弟青雲,方往前頭出了前院,下了石階,朝西邊梅花坳去。那邊有大片大片的梅林,林間有一處所在,是梅落天釀酒的作坊,隔不遠是驚雪煉藥的藥廬。
二人先就到了作坊,各提了一把小鋤,各掛了兩壇新酒,便搖搖擺擺嘻嘻鬧鬧地朝埋酒地去。兩人且挖了酒,埋了酒,又拎著酒往西邊鏡月湖去把泥巴洗了,再淨了手擦乾。
青竹隻立在石上搓著手感慨:“這麽刺骨的水也不懂結冰。”驚雪收起手帕,便握著她的手揉搓著,問:“還冷不冷?”青竹笑答:“好多了,你的手怎麽總不冰?還這麽暖和。”驚雪笑道:“每個人都不一樣的吧。”青竹道:“自從你那寒疾沒再發作,身體越來越好了。記得小時你那小手比這湖水還冰呢。”驚雪笑道:“是呀,那會是你給我暖手,現在換我給你暖手。怎麽樣,暖了吧?咱們折梅去吧。”青竹應道:“嗯。”
於是兩人先將酒拎回作坊,再流連回花間去折了梅,方捧花拎酒回家。正路過她們房子底下時,青竹突然笑道:“等等。”說著便跑到崖下,把一壇酒擺在她屋子窗戶正下方,又把壇子的繩擺好,方回驚雪身邊。
驚雪見狀笑道:“我就知道你是這把戲。”青竹笑道:“晚上咱倆小酌幾杯賞月。”驚雪道:“你確定會有月亮?沒準還下雪呢。”青竹歪著頭道:“那就看雪。”驚雪笑了笑說:“別扯,鬼機靈的。”姐倆說笑著便往家去。
這會,溫銳正在閣樓上教雲兒讀書。婉兒、琪兒正在廳裡收拾家務,見人回了,笑說:“剛剛我們才說怎麽挖個酒都這麽久,嬸嬸說肯定是要玩鬧一會兒,又要折些梅花的,果然說中了,這梅花真好。”說著接過姐妹兩人手上的酒,順勢抹了抹壇底後置於桌上。
青竹衝樓上喊:“娘,給你折了梅。”溫銳且放下書,帶著雲兒下來。青竹將一支梅遞上,笑問:“怎麽樣?娘親喜歡的綠蕊白梅。”溫銳接過來玩賞了賞,笑道:“嗯,開得好,折的也不錯。”驚雪笑道:“嬸娘,我幫你插屋裡吧。”溫銳道:“好。”驚雪便接了梅花到溫銳屋裡插好出來。
青竹接著將梅花分與琪兒、婉兒。另舉著一枝大的,說道:“這大品紅的就插在堂上吧。”琪兒、婉兒笑道:“這麽大枝也難為你倆折了來,這倒是喜慶極了。”驚雪出來接了插正堂案上的瓶裡,蓄了點水。幾人站開觀賞起來,青竹道:“好看!剩下的幾枝就是我和雪兒的了。”
琪兒方問:“怎麽不給大伯他們折幾枝?”青竹回:“不折,往年折了,大伯他們都嫌棄說:'漫山遍野都是梅花,還折了插屋裡——俗!’所以都不給折了,他們‘雅’他們的,咱們‘俗’咱們的。”那小雲兒聽了,仰著頭說:“我也要,雲兒不覺得俗。”青竹笑道:“你才屁大,知道什麽俗不俗。”雲兒道:“娘親和姐姐們喜歡的就是不俗的。”說的人都覺好笑起來。驚雪笑問:“那雲兒喜歡什麽顏色的?”雲兒道:“紅色。”青竹便指堂上的紅梅逗他:“喏,這枝最大的就是雲兒的。”青雲瞧了瞧,搖著小腦袋說:“太大了,雲兒拿不動的,要小的。”青竹道:“誰讓你拿了?這是觀賞用的。你先跟娘親好好讀書,明天就給你折一枝小的。”雲兒點頭答應了聲“好”。青竹輕掐了下他的臉道:“乖。”又向溫銳道:“娘,我們先回屋把花插上再來。”溫銳囑咐道:“去吧,再上去叫你爹和大伯別忘了時辰。”兩人應了轉身才要去,溫銳又忙喊住。原來姐妹倆的鬥篷帽子裡兜著雪花梅花。溫銳牽著出門外,幫著拂乾淨了,方道:“走路小心點,上面的石階滑。”兩人答應著,方捧花去了。
驚雪回到住處,推門進書房。書房當中靠後是書桌;北邊牆是一架書;南邊牆是一架子草藥——有太陽時便搬出小院晾曬;西邊連著臥房是一扇格子架式圓門,架上擺放著很多瓶子,裡頭裝的是各種丹藥;東邊牆上掛著一副畫像,畫像下有一高案,案上供一香爐,爐側擺一素瓶。驚雪把梅花置於案上,先取素瓶裝了少許水,撿一枝綠萼插上,對著畫像裡的女子說道:“娘親,今日爹爹壽辰,這花是給你折的,我也折了一枝綠萼給自己,就是娘親當年親手栽的綠萼,開得可旺了,但沒有爹爹的份,就咱娘倆有,明天還折些來。”
正自說著,聽青竹那邊喊:“雪兒過來看。”驚雪又對畫中人說道:“是青竹丫頭喊我了。”說著拿了另一支梅花回臥室這邊插好,推窗一看,見青竹正拿繩鉤釣那壇子酒。驚雪笑道:“輕點,別碰到山石上了,我現在過去。”說著合上窗戶,仍從書房出來關上門,蜿蜒攀爬到青竹這邊來。
登上小院,見青竹已將酒釣上來放桌子上,正坐著喝水。又見她已將各色梅花全插一空酒壇子裡了。驚雪進來笑問:“你怎麽把梅花插酒壇子裡?花瓶呢?”青竹回:“不知道丟哪了,這個好看,有趣,省事。”驚雪賞了賞笑道:“倒也有點意思,壇子洗乾淨了沒?不然一會兒花就壞了。”青竹道:“壞了再折,這點酒氣都受不住,怎麽當我的花?”驚雪聽了,笑道:“就愛胡扯。”說著,也喝了兩杯水後,二人方上山去找她們爹爹。
姐妹倆往東北攀上一道高高的石階,方到了梅落天住的幾間木屋,木屋沒有院落,只有四周環繞的簷廊。梅落天與陳是都不在裡頭。於是兩人又上了西北方向的石階,攀了半天,才到了梅落天與陳是平時烹茶對弈的地方。
此時,梅落天二人正聚精會神地下棋,並未覺察她姐妹二人上來。那青竹貓似的,倒想唬一唬她父親二人,便從石階上突然往上蹦,大喝一聲,卻沒驚著誰。陳是從思索中回過神,說道:“你們跑上來做什麽?沒規矩,還想唬人。”梅落天回頭笑說:“快去拿墊子過來坐。”姐妹二人進閣子裡取了蒲團上台坐下觀棋。
青竹探著頭道:“下到什麽地步了,那麽入神。——哎吆吆,爹,不錯啊,已經能跟大伯旗鼓相當了?”陳是忙道:“不許你多嘴。”青竹道:“我還沒說什麽呢。”接著又說爬了半天口渴了,伸手就要端她爹那半杯茶來喝,陳是忙拍她手喝住:“涼了,重新煮去。”青竹只看著驚雪,驚雪會意笑道:“我也渴了,我來煮。”說著起身,采了梅花雪,煎了一壺竹葉尖,將茶分好端上,青竹忙的已吃了兩杯。梅落天與陳是且丟下棋子,舉杯細品起來,那情景正是:花正開時茶正香,人間幸有白頭郎。
品了茶,接著下完那局棋。父女幾人又胡亂廝殺了兩局後,方收拾妥當,一道下山來。
剛至後院轉角就碰見了琪兒,琪兒笑道:“嬸嬸正叫我去尋你們呢,這就來了,時辰可不早了。”於是一行人回至後廳堂,梅落天與陳是見堂上插著一大品紅梅,都笑道:“好香的梅花,明日咱們到鏡月湖賞梅品茶去。”眾人都笑說好。
溫銳讓他倆先到前頭祭山神,回來孩子們又拜了壽,大家分吃了幾個壽桃。青竹幾人又合計著要在廚房那邊的遊廊大亭裡吃酒。梅落天瞧著外頭冰天雪地的,卻道:“外頭太冷,這菜一上來都膩了。”大海道:“這倒不會,準備了大火鍋,烤魚烤肉。”梅落天聽了笑道:“那行,那咱們就外頭亭子裡吃酒去,好在無風,我也喜歡在那邊。”於是一家子人便歡歡喜喜拎著酒往廚房那邊挪。
亭子裡早準備妥當了桌椅。梅落天幾位長輩帶著雲兒先入座賞景、看兒女忙活。陳青竹在一旁遊廊上開壇溫酒,梅驚雪布杯盞碗箸,琪兒、婉兒端菜端肉,大海、章墨安置火爐烤具等等,大夥忙的又熱鬧又有趣。
不稍時,一切準備妥當後,大海又在一旁的石板上烤起羊油來,青竹與雲兒圍過來蹲著笑問:“這能吃了?”大海笑道:“這是羊油,一會兒烤肉煎菜用,別說這羊肉是一點不膻。”青竹道:“那當然,直接吃都沒問題的。”大海戲道:“你吃過?這都醃製好的,要不你替大夥先嘗嘗?”青竹伸手捏起一片,兩邊瞧了瞧,又嗅了嗅,便丟嘴裡嚼起來,唬的眾人叫喊不急。大海驚詫道:“你還真往嘴裡扔,快快吐掉。”青竹已吃了下去,笑道:“挺好吃的,不信你嘗嘗。”大海瞪大著眼道:“不不不。”青竹又對蹲旁邊的雲兒道:“雲兒,來一片?”雲兒嚇得忙跑回他娘身邊。驚雪端過一杯酒來給她漱口。青竹接了酒飲罷,將杯還給驚雪。驚雪接過酒杯,戳了她一指頭,道:“叫你漱漱,你又吃了,要是沒人管你,不出一月,你不變成野人才怪。”青竹仰頭憨笑:“所以有人管著挺好的。”
大海笑道:“快回去坐好,一會烤熟的吃,等壽星用過長壽面,咱們就可以開動了。”正說著,章墨從廚房端上一碗熱騰騰的長壽面擺上,笑請:“老壽星請用!”梅落天便接筷子挑了面頭兒,直嘬了一小口,便咬斷了,眾人忙都說“怎麽就咬斷了?”梅落天笑道:“年年如此,也太長了,任它是什麽吃這一大口也夠了。”說著又喝了口湯,把剩的叫章墨端去了來。
一時開席,驚雪、青竹給大家斟上熱酒,雲兒卻見獨沒有給他斟,便說:“我也要吃酒。”溫銳笑道:“雲兒還小,不能吃酒。”青竹道:“娘,給他斟一杯吧,我像他這麽大時已經是酒鬼了,看看這小子子怎麽樣。”溫銳道:“你也知道自己是酒鬼倒有自知之明。”青竹笑道:“謝娘親誇獎。”說的人都笑說她聽不懂好賴話。
梅落天笑道:“今兒高興,也給雲兒斟點嘗嘗不妨事。”於是青竹便取杯也給他斟上,大家方起身共賀梅落天生辰。飲罷,只見雲兒吐著舌頭,擠弄著眉眼,半天才道:“好辣!”逗的大家哈哈歡笑。青竹探頭見他杯中酒隻吃了一點,便唬他:“哪裡辣了,今天不把這杯酒吃光,打你屁股。”婉兒笑道:“別聽你酒鬼姐姐的,咱們吃涮羊肉好不好?”雲兒連忙點頭答應著,將酒杯早推得遠遠的了。
梅落天覺得這羊肉較以往吃的大不一樣,便問了一嘴,大海方笑說:“這倆丫頭的朋友送來的一頭羊,羊角還掛著信,新奇的很。”溫銳一聽,忙問:“什麽朋友?怎麽也沒聽你們提及過?”驚雪忙解釋:“是北山上的一位牧羊的老爺爺,以前我們采藥時認識的。我們提了一嘴說今日是爹爹大壽,他便送了這羊來。”青竹邊吃邊道:“人很好,娘就放心吧。”梅落天道:“這麽說是晚年交,倒也無妨,那怎麽也不請了來?”驚雪道:“也請了,但今日冬至,老爺爺趕羊下去給客人,忙不開。”陳是道:“這樣說來,我們倒是沾了你倆的光,跟著享口福了。”青竹笑道:“可不是麽?”溫銳瞪了她一眼,道:“怎麽什麽話你都敢應了去?”青竹忙賠笑道:“開玩笑的,娘,你吃,好吃的很,這羊是吃草藥長大的,又補又香。”忙地給她娘夾上。
酒過三巡,陳是已是臉面通紅,說許久不舞槍,意欲舞槍助興。於是梅落天便命大海、章墨去取兵器。驚雪也欲和上一曲,於是二人忙跑回去抱了木琴和兵器過來。
驚雪出來接過琴,到旁邊小亭子裡落座。早有青竹抱著坐墊過去給驚雪墊了凳子。陳是起身吃了一杯,下亭子來接過長槍,走到雪地當中,向眾人行了禮,又向驚雪點了點頭。驚雪方撫動琴弦,登時,聽那琴音響徹山間——豁達空幽,靈淨飄渺。
那邊,陳是翩然而舞,隨琴而動,刹時,攪得是雪卷風揚。梅落天看了半晌,心潮澎湃不已,正是興之所至,飲罷一杯,走下高亭,握住鐵劍,飛身刺將上去。 陳是回槍一擋,二人便操練對打在一處。聽那“叮鈴哐啷”之聲與那古琴之音相得益彰。或急如泄瀑,或緩若涓流,大氣象處如雲漫江山,靈動小巧時,宛如青鳥啼鳴,真真妙趣無窮。不多時,二人已拆解了百十來招,最後只聽“當”的一聲響,槍劍對在一起,二人定在飄雪之中。驚雪也在那一陣急奏之下雙手按住琴弦,霎時天地之間只剩風鳴。
半日,青竹等人拍手歡呼起來,梅落天、陳是方收身行禮,回至亭前,將兵器一左一右同刺入雪地。大家歸坐把盞飲歡自不必說,大海、章墨又上了爐烤荷葉魚。青竹笑道:“今日不吃醉,怎對得起此情此景此美味佳肴?”溫銳也不約束她,隨她海吃去。
一家人正吃得歡心,又一邊商議起章墨與琪兒的婚事來,正議定了日子,驚雪突然說道:“怎麽有絲竹之音?”青竹等看了看四周,笑道:“雪兒是吃醉了,哪有什麽絲竹之音。”話音才落,果就聽一陣簫音傳來。梅落天正想問驚雪,是否是她們那牧羊朋友來了,但又未問出口,隻放下酒杯移身到前面。陳是也起身到邊上來。一家人像被攝去魂魄一般,靜靜聽著那簫聲,只聽青竹說了句:“怎麽好奇怪的簫聲?一陣一陣的,像突然拉進距離一樣。”雲兒道:“娘,真好聽。”溫銳道:“雲兒乖,別說話。”
正在這時,只見松林那邊樹頂之上飛來兩人。一人著黑色服飾,手握長劍,先停落在那端遊廊頂上,也不往這邊看,隻坐下看山景;另一人著綠色衣裳,正是吹簫之人,飛來落在雪地裡,仍舊吹著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