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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彌歸》5、落葉歸根傷留絕筆,命不該絕得獲新生
  小引:路遇二三子,相逢世舟中。問君何處來,欲往何方去?君曰天地來,自往天地去。天下熙熙攘,君可盡知之?

  上回說,梅落天既知驚雪、青竹與老人的這段往事,心中哪有不暗歎?想道:“老人於雪兒雖無授業之恩,卻有贈書之義。也虧她機緣如此,若不然,今天這一家人凶多吉少矣。這不過是一段普通際遇,竟定幾年後因果。想來我雖歸隱,只怕還在俗世之中。”正自想著,又勾起一些前塵往事來,家人見他不言語,便隻當他精神乏累了。此時的梅落天方漸漸覺得陣痛襲來,也無非忍著。

  溫銳見天色也漸黑,便對陳是道:“你陪大哥前院住著,方便照顧,大哥就不要上山去住了。”又對大海、章墨道:“你兄弟二人也到前頭,夜裡留意些,別讓歹人鑽了空。”大海回:“嬸嬸放心,我倆輪流著守夜,明日我裝些鈴鐺機關。”溫銳道:“也只有如此了。”

  驚雪、青竹也說不回屋去住,都在溫銳這邊陪著。安排妥當,驚雪又把那紅瓶子的丹藥給陳是,說:“這就是那血鈴蘭煉的丹,對內傷外傷都極妙,一會兒二叔和爹爹再吃一粒。”陳是答應著,方與大海、章墨送梅落天到前院歇息。驚雪、青竹先回山上去給梅落天抓了幾副安神止疼的藥再下來,夜裡煎了送去,梅落天吃了,也不過是坐著打坐調息,下半夜躺了會,也不曾睡著。一家人也都一夜不曾深眠。

  次日,驚雪給梅落天與陳是診了脈,陳是已近痊愈。所幸梅落天只是微燒,行了幾針,少頃便退了。也所幸一夜無事。

  午後,章墨便帶了兩壇陳釀和陳是書的拜帖跟隨驚雪、青竹一道去北山請老人家。驚雪、青竹也背上竹簍順道給梅落天采藥去。

  到了北山那邊,路上已不見有羊在吃草。行至老人住所那,兩人仍舊如往常一樣,遠遠地就喊著“爺爺”,喊了幾聲也不見人迎出。青竹道:“會不會還沒有回來?”驚雪道:“瞧瞧去,興許歇覺呢。”

  幾人過去瞧了瞧,裡外都沒人,廚房也沒有熱氣,驚雪道:“應該還沒有回來,章大哥你把酒放屋裡就行。”章墨便拎著酒進屋去,將酒放桌上,見桌上放著一封信,信封寫著:驚雪、青竹啟。章墨忙拿出來遞給驚雪,驚雪接過,抽出信件來與青竹一道看時,信道:

  雪兒青竹見信如唔,爺爺回鄉去了,勿以為念。

  看到此,兩人心頭一震,相看一眼,接著看下去:

  近來自覺大限將至,爺爺本以為自己已脫了凡胎,卸下了俗念,不料臨了仍想著落葉歸根之事。本不欲將此死別之事說與你們,後轉念一想,你倆與別個俗人大不同,你們心性洞明豁達,定是能懂這等自然大道之情理,故此才決定將這事說與你們知道,方不辜負了我們相識一場。只是往後再不能與你們烹羊吃酒,品茗談笑,給你們講山下的事了。相識雖短,然爺爺已知足,正是有了這段時光,方使我有了此生圓滿之感。屋裡的醫書、棋譜等書是著人特意搜羅了來給你們的,也不知道有沒有用,權當留個念想吧。原諒爺爺不忍當面作別,爺爺這回要真的去當老神仙了。勿念!勿悲!珍重!珍重!爺爺,楊慕真。

  兩人邊看邊滾下熱淚來,不待看完,早已哭成淚人,半日仍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章墨見狀忙拿過信一看,不免歎氣一場,寬慰一回,隻道:“緣起緣滅的事誰也難預料,咱們當如爺爺所言勿悲,珍重才是。

快起來,咱們屋裡看看爺爺留的書吧。”說著扶她姐妹二人起來,兩人隻抽泣個不住,半日才略止了,進屋去看那一小箱子的書,裡頭竟有小半是古本拓本,彌足珍貴。二人料想是老人花掉了平生積蓄的了,不免又垂下淚來。  歇了半天,章墨幫著采了幾袋血鈴蘭。驚雪、青竹在北邊樹下將酒埋了。章墨仍在桌上留下帖子,抱了那箱書,三人方家去。

  到了家,一家人就先見她倆眼睛紅腫著,神情黯黯的,也沒見老人身影,又見章墨抱著一箱子,都忙問緣故。章墨把箱子置於桌上,搖頭歎氣道:“老人留了封信,說家去了。這是老人搜羅來贈與她二人的書籍。”大家聽了也都惋惜不得一見。溫銳等人開箱一看,便知這禮份量之重。

  溫銳道:“興許家裡有事,過段時間也就回來了,哭什麽呢。”章墨道:“不回來了,是年歲不饒人,落葉歸根的事。”大家聽了方明了。兩姐妹又落下淚來。

  梅落天、陳是、溫銳三人聽了不禁面面相覷起來,心中難免還有存巧的疑慮,但也不好說出來。於是溫銳隻寬慰道:“傻孩子,老爺爺這麽大年歲了,是常理之中的事,只要你們心中時常念想著他,便是情份一場,不可再哭了。”說著又讓擺上晚飯。不在話下。

  這些時日來,再沒見有什麽歹人來尋事,驚雪等人也隻盡心盡力照顧著梅落天傷情,因此日日是些藥石家常等事,不一細論。

  且說回那兩個少年。當日黑衣少年見勢不妙,摟起綠衣便飛過松林,一口氣直逃到了半山亭,見沒人追來,才敢歇下。又探見綠衣已氣若遊絲,脈如微漪,已是瀕死之態。因此,也顧不得自己身上有傷,忙的先給他灌了一通真氣。半日,那綠衣方吐了口肺腑瘀血出來,仍舊又昏迷了過去。黑衣自己也丟去了大半條命一般,稍做調息,便背起綠衣下山去。到了山下,過了榕樹橋,將綠衣提上馬背,自己就也剩那半口氣了。

  因心想道:“大哥這般傷勢,哪經得住快馬顛簸?慢悠悠的,只怕也難撐到鎮上尋醫了。不如先到前頭村莊看看,這邊偏僻,或有村醫也不一定。若沒有,先將大哥安置了,我再快馬去拎幾個郎中來方穩妥些。”想著自己上了另一匹馬,牽著那頭馬韁,慢慢往前面村莊去。

  這是梅山山南下的一個小村子,裡頭住著不過百十來戶人家,多以打魚,采藥,養蠶,種地為生,生活倒也安樂。

  黑衣就在村頭一戶人家的籬笆大門前下了馬,四處不見一人,只聽聞那邊有小孩童在玩雪嬉鬧。黑衣推開那籬笆大門——習武之人手勁難免大了些,於是只聽一聲震響,兩扇門直接撞在兩邊的籬笆牆上,把雪花撞的紛紛揚揚的。

  屋裡頭一個女孩子聽見響動,以為小孩胡鬧,跑出來仰著脖頸一看,卻見一人牽著馬正進院裡來。不由分說,女孩頓時火冒三丈,罵道:“你誰啊你,門跟你有仇?出去!”說著就要過來推搡人。他爺爺早從窗戶裡瞧明了情況,忙的從屋裡跑出來拉住,笑向黑衣道:“少俠這是有何吩咐?”黑衣端詳了一會兒這爺倆,方開口:“你們村有村醫?”

  那些玩雪的小孩聽這邊有響動,早爬在籬笆上看熱鬧,此時見黑衣問,都哈哈笑指著老人喊道:“有!江爺爺就是。”那女孩衝那些小孩喊:“玩去,也不怕扎穿了腸,看我一會不捆了你們沉江喂魚去。”唬的那些小孩忙的都跑了個沒影。接著又衝黑衣喊道:“有病趕緊的進鎮子去,窮鄉僻壤的哪有看得了你病的?”她爺爺江河也忙笑道:“對對對。”少年卻向馬背上的綠衣斜了斜頭,道:“小孩不會說謊。”江河正待推辭,黑衣“嗖”地已拔劍架在江河脖子上,道:“看看。”唬了爺倆一跳。江河忙舉著手,道:“少俠當心,我是會一些些醫理,但平庸的很,不敢耽誤了這位少俠病情。你非要我瞧,我便瞧瞧,收了劍,收了劍。”黑衣方將寶劍歸鞘。女孩一旁氣得嘀咕道:“野匪!”江河忙衝她使眼色,說:“快別多嘴。”

  說著笑嘻嘻的過來給馬背上的綠衣搭脈,老半天又轉到馬的另一邊搭起另一隻手來診了半日。黑衣心急道:“快點。”江河忙道:“好了好了。”又皺起臉面來道:“老朽只怕無能為力啊,少俠抓緊進城去吧,別耽擱了。”黑衣少年聽了反將綠衣抱了下來,衝江河道:“準備一間屋子,我快馬去請人來醫,他要是沒氣了,要你們陪葬。”

  這叫江心的女孩一聽,氣得橫眉怒目,不管三七二一就要破口大罵起來,老人忙捂著她的嘴,道:“少俠,你這不是誠心為難人嗎。你要這樣也可以,我們可管不了他死活,他傷的有多重你心裡也有數的。”黑衣瞪著江河,道:“我討厭囉哩囉嗦。”江河也不敢再違拗,隻好領他去安置綠衣。黑衣又灌了一通真氣給綠衣,放他躺好,命江河取被褥來給他蓋好,又掏了一張銀票放桌上,對江河道:“我說話算話。”說完提劍出門,飛上馬背,狂奔上路。

  江心氣得揉了團雪就衝離開的少年扔去,結果全打在籬笆上。江河出來見狀反覺好笑,說道:“你這脾氣啥時候能改改,看不出‘來者不善’嘛?不要命啦?”江心道:“我才不怕他,拿著把劍晃來晃去的了不起啊,裝模作樣給誰看,他倒有本事就動手罷了。我現在就磨刀先殺了這馬下酒,再剁了那沒命的,省得牛頭馬面親自跑一趟。”江河笑道:“又關這馬什麽事,盡愛胡說,咱們自是不怕他的,但這種人最喜歡的伎倆就是連坐。”江心問:“什麽連坐?”江河道:“就是先殺了咱倆,再殺了一村人——屠村。他們什麽做不出來?他倒聰明,留下人,自己快馬去請郎中,帶著也就是半道便死乾淨了的。”江心聽了,罵道:“天殺的。”江河笑道:“行了行了,喏,他留的銀票,也真真是滑稽。”江心斜了一眼,道:“你老缺開銷?怎麽不摔他臉上?”說著一把抓過銀票,道:“給他買棺材去。”江河忙笑道:“我可不敢,你想你爺爺被劈兩半?行啦,消消氣,快去燒點熱水來,我給他料理料理,要真死了,咱爺倆也就真交代了。”江心道:“你還是別動為好,等那貨回來,是死是活,原封不動給他。你一動,說不清楚了。”江河道:“別賭氣,現在幫他就是幫咱自己。爺爺心裡有數。”江心道:“你老就是一獸醫,可別把自己幫進去了,要瞧,我去叫小郎中來。”江河道:“這樣的事,沒的萬一連累了人小郎中,他這麽重的傷小郎中也治不了的,俗話說'死馬當活馬醫',正好還得是我這獸醫來,快去吧。”江心聽了“嗤”的笑了,揣起銀票,到廚房去燒水。

  一會兒,江心燒好了熱水端過來放下,自去準備她的晚飯去。這裡江河將綠衣的衣裳退下,只見前胸一黑乎乎的掌印,後背一道血啦啦的劍痕,身上還有不知被什麽東西刮的希希碎碎的傷口。

  江河邊給他擦拭血跡邊自言自語起來,“瞧剛剛送你來那人的言行就知道你們不是什麽好人。沒本事就不要出來瞎鬧,弄的一身傷,就是治好了也是廢人了,沒的叫爹娘傷心,小小年紀啊,不學好。不過,遇上我,也算你的福氣,我專醫牲口,你說巧不巧,要是好人來了,興許就沒得可以救了,偏偏來的就是對我手藝的。萬一撿回一條命,勸你以後好生做人吧你??”江河一邊念念叨叨,一邊取了枚繡花針來,直接就扎進心口的掌印裡,把那黑血放了出來,擦洗乾淨,最後粗略地在前胸後背的傷口撒了些藥粉,就把衣服給他穿好,放平蓋了被子,自己才端著血水出來倒掉。

  爺孫倆吃過晚飯,在大門上留了盞漁燈,直等到了深夜才聽見屋後奔馳而來的馬蹄聲。爺倆忙都出來看時,果是那黑衣少年帶著一位郎中回來了。只見少年躍下馬來,又過去一把拉下那郎中,揪著郎中急匆匆地進來,郎中隻累的上氣不接下氣。江河忙上來開解:“少俠,慢些慢些,他上年紀的人了,趕了這樣遠的路,這樣急衝衝的來,也診不準,讓他順口氣,喝口水可好?”黑衣聽說,便松開手,道:“快些。”自己忙進屋瞧他兄弟去。

  江心倒了碗水給郎中,郎中一口氣喝了,喘著大氣,把嘴貼到江河耳邊輕聲問:“聽老哥哥話,他不是你家的?”江河隻搖著手,又示意他不要問。裡頭喊道:“快點。”江河便帶郎中進屋去。郎中見那人躺床上一動不動的,油燈之下,形如死槁,便忙問:“傷哪了?”黑衣扶起綠衣,退下衣裳指與他看。自己也見其背後傷口被清洗敷了藥粉,登時怒向江河道:“誰讓你動他?”江心在外頭聽了,喊道:“誰願意動他?不給他處理傷口,你以為他能活到現在?不識好人心。”江河忙叉開話頭道:“就是上了點藥粉,止血的,老先生快給瞧瞧吧。”

  郎中忙點頭,坐下細細診斷。半晌方道:“這位公子暫無性命之憂,我給他行幾針,開個方。”黑衣立馬道:“他什麽時候能醒。”郎中道:“這個不好說,他傷的著實重了些,外傷還好,內傷不可小覷,隨時還有生命危險的。”說著打開醫箱取了銀針灸了半天,又開了方遞給黑衣。黑衣接過又遞給江河,道:“快去抓藥來煎。”江河接過來看了看,道:“荒村野地的我哪去給你抓這些藥?”黑衣怒道:“你也懂醫,難道家裡沒有藥嗎?”江河為難道:“有也不全啊,你看這白芷、獨活、人參我家就沒有。這樣,郎中先生隨我去瞧瞧看,有能用的先用上,行嗎。”郎中道:“少俠息怒,也只能如此了。”黑衣聽如此說,也沒有辦法,隻道:“快點。”郎中便隨江河去抓藥,挑三揀四的湊了一副,讓江心拿著煎去了。一時,端了來,黑衣又讓她幫著喂藥,江心哪肯,橫著臉擺著眼,放下藥就出門去了。江河忙的賠了半天不是,自己端起藥來給綠衣喂下。黑衣又說要酒食,江河隻好照辦了不在話下。黑衣吃過東西,就在屋裡打坐。江河便帶著郎中去自己屋裡將就擠一晚。

  也不過躺得被窩才熱的光景,倏的,只聽“哐當”一聲雷動般巨響,緊接著屋頂的瓦片椽梁稀裡嘩啦叮鈴哐咚地響了一地,把那眾人都唬得躥了起來。爺孫倆忙掌燈出房屋來看,黑燈瞎火之中,只見滾了滿大廳的雪花,往上舉著燈一瞧,頂上漏著個偌大的洞,洋洋灑灑的雪隻往裡頭一個勁的灌著。爺倆把燈往地上一摁,碎瓦斷木、破桌壞椅亂作一地。再細一瞧時,叫人嚇了一哆嗦,只見狼藉之中慢慢撐出半個人身來——髒髒亂亂的,穿著單薄破爛的衣衫,頭髮不過半指長,像個剛還俗不久的小和尚。江心與江河把燈隻貼到了他臉上去,見他滋溜著明眸轉了一圈後落在江心臉上。江心、江河相看一眼,心下確定他不是本村莊裡的人,二人正待問他話時,那黑衣少年卻先吼了一聲:“誰?”

  那人隻愣愣地看著江心,也不理會黑衣問話。黑衣也不消再多問,拔劍就刺來。江河忙大喊一聲:“等等。”驚得江心慌地看著他爺爺。就在那霎那之間,黑衣的劍便收在了那人的胸前,倒嚇得那郎中在風雪之中瑟瑟發抖。

  江河忙笑向黑衣道:“少俠手下留情,這是那邊村子裡的一個孤兒,吃百家飯長大的,這不大靈光,一會往東跑,一會往XZ,常來我們這找吃的,村民也都不大與他計較。有段日子沒見他來了, 瞧這髒兮兮的。又黑燈瞎火的,一時倒沒認出來,現在倒砸了老朽這屋,真真又可憐又拿他沒法子。驚動了少俠休息,我代他向你賠個不是,莫叫他辱沒了少俠這珠光寶劍。”說著又擺手喊江心:“快扶他起來。”江心愣了愣,忙放下燈,來拉那少年起來。黑衣見他沒有躲自己刺來的劍,料想他應該不會武功,且看著確實愣頭愣腦的不靈光,定不是林胤派來的,因此收了劍,自回屋去。

  江河直說道:“你這孩子,怎麽回事,大晚上的也不讓人安生,爬那麽高你是要摘星星啊還是摘月亮?有沒有摔著哪了?”那人也不應,仍愣愣看著江心。江河又對郎中道:“老先生快回屋歇下吧,不打緊的事,別凍著了。”郎中道:“要不我給他看看?別摔著了,那麽高。”江河道:“也好,有勞了。”郎中欠過身來拉他的手,他也不理會。診完脈,郎中道:“還好,沒事。”江河便送郎中進屋安歇,順道拿了件大夾襖出來給那人穿上,又對江心道:“你也回屋歇息吧,天亮再說,我帶他去柴房將就一晚。”江心道:“得了,那兒跟冰窖一樣,生著七八個爐火也沒用,凍到天亮還得了?就在你老的屋裡打個地鋪都強些,左右也漏了這麽大窟窿了,把門板拆了,再拿床厚被子給他也就完事了。”說到這才湊近江河耳邊細聲嘀咕:“真要留?來歷不明的。”江河細聲回:“不然怎辦?保命要緊,看他不像壞人。”說著便拆了正廳一邊的門板下來,搬到屋裡鋪地上,江心再取了一床厚厚的被子給他,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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