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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俠錄》第4章 茶館
  幽州,藏劍山上。

  在一座大理石堆而成的練劍台上,兩個身著玄袍的男子在比劍。其中一位男子面容陰翳,身形高瘦,顯得很病態;另一位男子身材中等,面帶笑容,顯得從容不迫。

  而在台下,早已滿是圍觀的人群。他們的眼睛都直視著練劍台,脖子像是被人提起來了一般,恨不能湊到台上去瞧個明白。

  台上的比劍逐漸精彩了起來。只見,那身材中等的男子手中長劍向病態男子平削過去。那病態男子也不抵擋,隻將手中長劍向上一挑,就將這一劍隔開。隨即,他又順勢一劍劈向對手的左肩。

  那中等身材男子見一劍後心中一緊,忙向後退去,橫劍來擋,又速速與病態男子拉開了距離。待到可施展得開時,他才又一劍刺向病態男子的左肩。

  但那病態男子仿佛正等著這一劍似的,只見他雙腳踏出詭異的步伐,忽的出現在了中等身材男子的身側,一劍橫在他的身前。

  中等身材的男子心知中計,但劍勢既出,自是無法收回。無奈之下,他隻得身體向前一撲,撲倒在地,才躲過了這一劍。

  而台下的眾人,早就已經哄堂頭笑起來。忽的,不知哪裡冒出來一句“徐師兄劍術蓋世無雙,隨手就將陸揚帆打趴在地”。

  眾人再次哄笑起來,隨即又有人附和道“何止是打趴在地,簡直就施出了一招完美的‘平沙落雁式’”。眾人隨之高呼起來:“徐師兄蓋世無雙,打得陸揚帆無還手之力。”

  陸揚帆在這巨大的歡呼聲中艱難而又狼狽地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後,轉身躬身向徐師兄拱手道:“多謝師兄賜教。”那位徐師兄仿佛很享受的樣子,只是微微地頷首。

  徐師兄自然指的是玄劍宗二弟子徐成謀,而他方才使的那招是影玄劍法中的“白駒過隙”,速度之快,以至於陸揚帆來不及抵擋。

  這時,一位年輕弟子飛奔過來,躬身報道:“徐師兄、陸師兄,宗主請你們去玄劍殿。”徐成謀聽到這番話後,知道宗主有話吩咐,於是與陸揚帆一同趕向玄劍殿去。

  ……

  玄劍殿,是玄劍宗諸多殿宇中的主殿,位於藏劍山頂,是宗主處理事務與討論大事的地方。

  此時,清虛真人正在殿中來回踱步。忽的,一年輕弟子來報道:“徐師兄、陸師兄正在殿外等候。”“讓他們進來吧。”清虛真人道。

  徐陸二人得允後,趕忙從殿外進來。但此時此刻,清虛真人並未發話,二人隻好在旁侍立。一會兒後,又陸陸續續進來了一些長老和弟子。

  此時,清虛真人才停止踱步,面向眾人,只聽他緩緩的道:“此次請諸位前來,是為了商議有關最近武林大會的事項。”話音未落,眾人已是議論紛紛,殿中嘩然一片。

  有位紅面矮個長老道:“我一個月前就聽說少年寺要舉辦武林大會,如今看來,果真不假。”

  “少林寺一個月前就派出僧人四處走動,竟是為了這個。”一位女長老道。

  一位身材高大的長老搶話道:“你現在才知道這件事嗎?我甚至聽說這次召開武林大會的目的是推選出一位武林盟主。”那些長老聽到這話後,又再次嘩然一片。

  長老們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樂讓不疲。徐成謀和陸揚帆自然是不敢插話,畢竟,他們今天能站在這裡也只是因為在弟子中他們的輩分,而那些輩分與長老們比起來則是不值一提。

  這時,

清虛真人乾咳了幾聲,眾人馬上意識此刻到這裡的目的。於是,他們都停止了討論,迅速安靜了下來。只聽清虛真人緩緩地道:“現在,我要給諸位安排一下事務。”說著,他將所有長老的事務都安排妥當,又讓那位年輕弟子將他們一一送走。  最終,殿裡只剩下清虛真人與徐、陸二人。只聽清虛真人對二人道:“我要你們兩個帶領玄劍宗弟子到黃河邊上與你們大師兄會合,我會和許長老在白虹客棧等你們。”清虛真人接著又吩咐幾項事務,接著讓那位年輕弟子將他們送走。

  清虛真人處理完事務後,馬上就回到了宗主府中,坐在府院中的一個小亭上細品清茗。忽的,一隻白鶴從遠方飛來,又在他的府院上盤旋,降落在他的身側。

  清虛真人解下系在白鶴腿的竹筒,打開端詳其中的書信,隨即,他的臉上露出了和藹的笑容,自言自語道:“你終於還是要出世了。”

  ......

  凌晨時分,赤紅的太陽在海天交接處浮起,本是霧氣彌滿的長江在紅光的照射下,慢慢變得清晰,能夠看到江面上稀疏的船隻。

  但是,由於現在天色尚早,所以幾乎只能夠看到一些漁船。也正是如此,江上的一隻渡船顯得格外出眾。

  這時,本來天只是微亮,空氣中還彌滿著霧氣,若不是天邊浮起的紅日,恐怕連船隻都看不清。可是,那隻渡船的甲板上,卻有一位少年在舞劍。

  說他是在舞劍,主要是因為他手拿一把劍在擺弄。但他的動作卻總是向前揮斬,反反覆複,並沒有任何招式變換的玄妙。

  他身後站著一位青衣秀士,身佩鐵劍。只聽他道:“老弟,你已經練了一上午的劍了,現在渡船要靠岸了。”聽到青衣秀士的話後,那少年才仿佛剛回過神來,於是回過頭來向青衣秀士拱手。

  這位少年自然是顏楓,而青衣秀士則是風嘯天。自昨日收到清虛真人的信後,顏楓自知時間緊迫,於是該天傍晚就與父親辭別,與風嘯天在江邊的客棧裡休息了一晚。次日日出時兩人就開始渡江了。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江上的迷霧也全部散去了。顏楓已練了一凌晨的劍,卻毫無進展,也沒有頭緒。於是,他向風嘯天請教道:“大哥半個月前曾與我說要從劍法中領悟劍意,為何我今天凌晨卻沒有絲毫進展。”

  風嘯天搖了搖頭,笑道:“老弟啊,劍道境界的進展決不是靠閉門造車實現的。直白地說,要想取得進展,你就必須要於危難中激發自己的潛能,你的劍道境界才可能提升。”聽到這番話後,顏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回到了艙內。

  ......

  源州街道與杭州有著天壤之別,顏楓剛進城就感到仿佛從天堂陷入了地獄。少了叫賣的小販,卻多了成群結隊的難民,多了怨聲載道。顏楓內心裡很沉鬱,他何嘗沒有惻隱之心?不是那些貪官汙吏,又怎會有如今這般景象?

  下船後,顏楓本要繼續與風嘯天同行,但他說要去見一位故人,於是兩人便在渡口分別了。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麽挽留的話,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如果兩條路重合了,就是緣分;分散了,就是回憶。

  顏楓在街頭四處走動,想看看周圍有沒有酒樓或飯鋪——一個早上過去了,他一點東西都沒吃。然而,街頭的飯鋪好像都倒閉,以至於他不得不繼續往前走。

  忽的,他眼前一亮,只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座茶館。他心中想道:“真天助我也,這裡竟然有一座荼館。”正想著,他的腳步也加快了,徑直向那座茶館走去。

  走近後,他才發現了這座茶館的與眾不同——這裡來往的全部都是武林中人。只見這些人中有的粗眉虯髯,身跨大刀;有的披頭散發,身背寶劍;有的頭戴氈帽,手持長鞭......

  顏楓當然看得出來這些人的所屬門派,甚至有些人的名號也報得出,但他不動聲色,隻默默地進了茶館,找了個角落坐下。

  沒過多久,就有茶博士過來問道:“客官您喝什麽茶?”

  “茶無所謂。你們店裡有堂食嗎?”顏楓問道。

  “原本是沒有的,但現在周圍的飯鋪都倒閉了,客官們也要求堂食,於是就一並承辦了下來。”

  顏楓點了點頭,向荼博士點了些飯菜並一壺茶,接著便坐下靜等。

  忽的,他聽見門外斷斷續續的吵嚷聲,不知發生了何事。一會兒後,一個作儒生打扮的中年男人進了茶館,徑直到中央的小茶幾前坐下,看來是一位說書先生。

  果不其然,那人坐下沒多久,就開始唾沫橫飛地講了起來。從《三國演義》講到《水滸傳》,講得如癡如醉,仿佛他就是其中的人物一般。

  但是,顏楓並不是特別注意他——他的飯茶已經送來了,吃飯之余,他仔細打量著這座茶館,觀察其中的每一個角落。

  茶館中幾乎每個人都是武林中人的打扮——除了這個說書先生和一位坐在角落裡的老者。只見,那位老者身著青衫儒袍,面容瘦削,須發斑白,但卻顯得氣宇不凡。

  他獨自坐在角落裡,細品清茗,與整個茶館中喧鬧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就在顏楓仔細觀察這位老者時,那說書先生忽的說道:“諸位都是武林中人,想必對各類高手的名錄典籍都十分了解。但是,”他頓了頓,又道,“我現在要講的典籍,諸位卻未必知道。”

  顏楓本來對這位說書先生不是特別在意,但聽到這話後還是來了幾分興趣。這時,有人問道:“這部書叫什麽?”

  “《名俠錄》。”那說書先生答道。接著,他又道:“這部書主要記載了當今天下最為著名的俠士。”

  這時,有個乞丐打扮,身上背有三個布袋的人問道:“那你說,我們丐幫的洪幫主排行第幾?”

  那說書先生看了下書,如實答道:“第二。”“胡說!我們洪幫主當居第一位。”一位丐幫弟子猛的站起來道,其他丐幫弟子也紛紛隨其叫嚷起來。

  這一鬧騰弄得整個茶館都不得安寧——每一門派的年輕弟子都爭相說自己門派的掌門人天下第一。就在這不停的鬧騰中,不知從哪裡冒出了一句:“那麽那個所謂的天下第一俠士是誰?”

  這句話一出來,整個茶館再次變得鴉雀無聲。畢竟,誰不想知道那個天下第一是誰。每個人的耳朵都豎直了,唯恐漏掉接下來說書先生所說的每一個字。

  終於,說書先生將書翻到了第一頁,只聽他緩緩念道:“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濟世傲俠骨,天下閑鶴名。天下第一俠士——閑鶴居士。”話音既落,四下陷入沉寂中。他們原本有些期待可能是門派中的長輩或是一位他們所熟知的俠士,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他們都回頭看向身邊的長輩,但還未等他們開口,長輩們也都搖搖頭,表示可能只有掌門才知道這號人物。

  接下來,人們也都不再尋問這部書,說書先生也識趣不再講這部書,而是換成了《嶽飛傳》。茶館的氣氛又變得跟之前一樣了。

  顏楓自然也不再去注意那個說書先生,而是繼續去觀察那位老者。那位老者仿佛對方才的事情絲毫不感興,顯得古井無波。一會兒後,老者就付了帳,離開了茶館。除了顏楓,並沒有人注意到他,仿佛他是多余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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