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沌並未過多驚訝，他隨意瞟了一眼黑甫腳下，看到對方穿著一雙黑色拖鞋。

　　黑甫的襯衫豪邁敞開，露出肌肉虯結的胸膛，他大笑起身，挺著虎背，大步流星上前，熊掌與司沌重重相握，劍眉下一雙星目打量著司沌。

　　“聽沐風說司所長正在他家，我立刻就推掉劇組的事趕過來啦，早就久仰咱們寓言市的小名人了。

　　今日一看，果然與眾不同，常人見我都會局促緊張，你卻穩如泰山，是見過世面的人！來，請坐！”

　　“面對黑甫先生這樣真正的名人，局促點也是人之常情。”

　　“哈哈，但我卻喜歡和司所長這樣的人打交道，不會被仰視，交流起來反而輕松！”黑甫笑道，“對了，別叫我先生，多生分，司所長年輕有為，我虛長你些歲數，以後便叫你司老弟吧，你要不嫌棄也稱我一聲甫兄。”

　　“能和甫兄這樣的表演藝術家攀兄道弟，我自是榮幸之至。”司沌笑眯眯夾起桌上的鵝肝，大嚼起來，動作粗豪。

　　“你看我，差點忘了司所長還餓著呢，我們這就開席！”黑甫熱情招待著司沌，比起在後面陪笑的李沐風，他倒顯得像這裡的主人了，老馬也默默陪坐下來。

　　桌上湯、菜、肉、面、糕、果俱全，琳琅滿目，火紅的霸王蟹張牙舞爪，像是要捕食面前刀痕工整的三文魚，三文魚的眼珠呆呆望著前方仰天長鳴的火雞，一雙大手無情撕下火雞最好吃的翅膀，手的主人正是司沌。

　　“沐風，給我和司老弟取瓶酒來，就釀了兩百多年那瓶，哈哈，上次來沐風這，喝的就是這個，幸好還留了些，司老弟今天有口福嘍。”黑甫突然想起什麽，“老馬放心，你也有份。”

　　黑甫與老馬似乎十分熟絡，老馬作為傭人卻沒有受寵若驚，反而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四人寒暄共飲，黑甫沒有偶像包袱，其他人也著實饑餓，皆敞開肚皮吃喝。

　　酒足飯飽後，黑甫醉洶洶搭著司沌的肩膀，認真問，“司老弟，沐風的事他都告訴我了，我一直很擔心他啊，那個凝聚體好對付嗎?”

　　“坦白講，很難對付。”司沌正色道，和諧歡快不翼而飛，餐廳內氣氛沉澱下來。

　　“根據線索推斷，這個凝聚體一直在成長，起初它只能操縱一個油漆刷子，三周後，它便能催動幾百斤的雕塑，再之後到大型幕布，到幾千斤重的廣告牌，它操縱的物體重量在急劇增長，恐怕現在已經接近鑄體階段了。”司沌雙眼閃過精光。

　　在場一時寂靜無聲，黑甫臉色有些不好看，老馬卻還是無動於衷。

　　“鑄體階段?那是什麽?”李沐風疑惑道。

　　還不待司沌解釋，黑甫率先道，“我退魔局的朋友曾經提過，鑄體階段便是那凝聚體能夠重塑軀體，顯化出人形的階段。”

　　“不錯，那凝聚體本是無色無形之物，如果它不想打擾你，就算是與你擦肩而過，你也不會察覺它的存在。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凝聚體會自發的學會操縱物質，隨著操縱的物質重量越來越大，操縱程度也會越來越精細，他們便能仿造出人類的肉體。”司沌瞟了幾眼老馬，補充道。

　　李沐風疑惑愈深，“有了身軀，它不就無處遁形了嗎，這不應該反而成為它的弱點嗎?”

　　“是也不是，雖然有了身軀後，他們成為有形之物，不在免疫物理傷害，但他們的智慧也得到增長，他們的情感由衝動型轉向相對理智型，

對規則之力的運用也更加完善強大，總體來說更難對付。”司沌不由回想起以前辦案時接觸過的凝聚體。　　“規則之力我倒是了解，是不是像有些異能者一樣，能操縱火焰，掌控水流，或是擁有金剛不壞的軀體。”即使李沐風這樣的大多數圈外人，也沒少在新聞報道中見識過規則之力，既向往又好奇。

　　“規則之力沒有那麽簡單，比如同樣是操縱火焰，有人能化形出火焰軀體免疫物理傷害，有的人能射出各式火焰波燃盡周圍的一切，還有的人能召喚出屈從於他的火焰生物。”司沌像個無所不知的百科全書，這方面能比他更內行的人並不多。

　　“那怎樣才能消滅掌控規則之力的凝聚體呢?”李沐風擔憂地問，黑甫和老馬兩人沒再插話，只是靜靜聆聽。

　　“最好的方法，是能消除它的情感執念，這樣風險最小，但也很難操作。”

　　“情感執念?”

　　“只有死前殘留著強烈情感執念的生物，才有可能產生凝聚體，它是從屍體中自發凝聚起來的意識殘骸，靈魂碎塊。

　　要消滅它，最好的方法是讓它‘心’死，也就是找到它的情感緣起，消除它的情感執念，讓它得以瞑目。”

　　“大自然可真神奇，創造了凝聚體這樣的存在。”李沐風咂舌，可馬上想到還要面對一個凝聚體敵人，讚歎之情便悄然無蹤，“可如果消除不了呢?”

　　“那就只能來硬的了，用絕對的暴力摧毀它。”司沌伸出拳頭緊緊握住，又猛然松開，“但如果失敗，就會適得其反，刺激它變得更偏執，更強大……”

　　李沐風的臉一點點變得蒼白，不再言語。

　　“沐風不要太焦慮，司老弟何等人物，他可是寓言市數一數二掌控精神類規則之力的人，一個凝聚體自然不在話下。”黑甫替司沌驕傲道，那般作態，好似兩人不是今天才初識，當真成了結交多年的兄弟。

　　司沌並不否認，他眼珠泛起藍色光芒，視網膜上顯化出操作界面，通過意識進行操作後，道:“現在可以簽合同了，暫定那凝聚體實力達到了鑄體階段，按照業內價格，收費100萬夏娃幣，先預付一半，剩下一半事後再付，等之後確認了那凝聚體的具體實力，再多退少補。”

　　“等等，將來給退魔局上報這事的時候，這份合同也要傳給他們吧，合同的內容怎麽編?我還沒想好……”李沐風皺眉道。

　　“放心，之前只是為了試你上不上道，編合同這事還是由我來吧，我比較有經驗，你自己看看合同吧。”司沌胸有成竹地笑道。

　　李沐風也打開腦端網絡，加了司沌好友，他審視著司沌發來的合同:

　　甲方李沐風因疑似收到天空國度的死亡威脅，擔憂自身安危，故雇傭乙方白夜異探事務所所長司沌為保鏢……

　　經乙方考察分析，天空國度疑似派出掌控精神類規則之力的異能者，通過托夢等方式對甲方持續進行騷擾攻擊……

　　故按照退魔局公價，暫定收費100萬夏娃幣，預付50萬，之後視具體情況多退少補……

　　黑甫與老馬也在同時觀看李沐風轉發來的合同，不知為何兩人的神色漸漸複雜起來，連老馬都不再淡定，一臉便秘的表情。

　　只有李沐風展顏釋懷道，“天空國度那個恐怖組織真好用啊，什麽髒水都可以往他們身上潑。”

　　司沌玩味道，“可不是，要不是他們，我也接不了這麽多‘私活’。將來就算這事被媒體挖出來，你作為天空國度的受害者，對立面，也沒人敢在你身上作文章，他們只會同情你，支持你。”

　　見黑甫和老馬都朝自己默默點頭，李沐風便定下心來，與司沌用虹膜簽署了合同，完成了50萬預付金交易。

　　黑甫與老馬臉皮有些發黑，似乎酒喝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