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齊列坐在宣判台後的人們,面容模糊不清,只聽威嚴的聲音正從中間為首那人傳來。
“司沌,在宣判前,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問吧。”
“你身為退魔局的探員,有責任防止案情惡化,凶手被殺時你就在現場,為什麽不阻止?這對你來說不過舉手之勞。”
“凶手惡貫滿盈,被害人被殘忍地侮辱殺害,被害人的丈夫有權力對凶手作出任何報復。”
“幼稚!復仇只有一時的痛快,她丈夫的一生就這樣葬送,這樣的代價難道值得?”
“當悲劇發生後,她丈夫的人生就已經被葬送了。”
“人有時候驚人地堅強,隨著歲月的消磨,他遲早會走出來。”
“不錯,手刃了仇敵的他,心中再無掛礙,出獄後一定會走出來的。”
“你!算了……你這種頑劣之徒,我本不該嘗試說服你,所有人都受益於秩序,你藐視秩序,遲早會走投無路,現在宣讀判決!”
“司沌,辦案時目無法紀,肆意妄為,上級多次警告後仍不知悔改,現經退魔局研會決定,解除其對異組副組長一職,逐出退魔局。”
“除此之外,本應追究你的其他責任,但你的組長提出你曾屢立功績,破獲大案要案若乾,故不予加罰,呵呵,你本前途無量,如今也被自己親手葬送!”
司沌坐在冰冷的鐵椅上,感受著周圍五花八門的視線,他表情冷漠,嘴角掛著譏諷的弧度。
“我早知會有這一天,我們注定合不來。”
……
“主人,快醒醒,有客人來訪。”牆上擴音器響起深冬慵懶的哈欠聲。
司沌睜開雙眼,他又不小心睡在了搖椅上,他抹了把臉,緩緩起身,“我知道了,深冬,給客人開門吧。”
在滋滋電流聲中,金屬門滑開,一個文質彬彬,臉色蒼白的男人探進頭來,“請問司所長在嗎?”
“我就是,請進。”司沌邊整理自己那頭野蠻生長的自然卷,邊坐到搖椅旁的櫃台裡,沏起茶。
“司先生你好,這是我的名片。”李沐風三步並作兩步,在司理示意下坐到櫃台外,草率喝了兩口對方遞過來的茶,鬼祟道,“聽說你這兒接黑活?”
司沌看一眼名片,裂起胡子拉碴的嘴,怪笑道,“李先生可不要輕信謠言,接黑活可是違法的,私活我倒是接,不過你知道的,要給退魔局上報。”
黑活便是不上報的私活,兩者雖一字之差,卻有是否違法之別。
“呵呵,抱歉,第一次和你們異探打交道,唐突了,我這裡就有份光明正大的私活,要上報自然有上報的說辭。”李沐風聽出了司沌的弦外之音。
“請講。”司沌孺子可教地點點頭。
“我遇到了一個凝聚體,它想殺了我!我現在隨時都可能有生命危險!”李沐風臉色難看,回憶起了什麽。
“凝聚體嗎……大部分凝聚體是生物死後產生的意識殘骸,也可以說是殘缺的靈魂。你遇到的可是人類的凝聚體?”司沌緩緩抿著茶。
“是,它認識數字。”李沐風不假思索道。
“人類的凝聚體一般都不是善茬,都掌握著某種規則之力,不過不必憂慮,它是可以被消滅的,先說說你的遭遇吧。”
似乎被司沌的鎮定所感染,李沐風煩躁憂慮的心漸漸沉寂下來,“那大概是兩月前吧,我突然開始反覆做一個噩夢,我夢到一位頭戴鬥笠身披蓑衣腰懸寶劍的俠客,
站在我前方,他始終背對著我。 當我走近看清他的臉時,卻發現他的臉正在慢慢腐爛融化,融汁一滴滴掉在地上,像蠟水一樣。”
李沐風聲音顫抖起來,“緊接著,我聽到呻吟聲從我腳下傳來,大地不知何時變成了沼澤,我想逃,沼澤中卻伸出無數手臂,將我拽倒在地。
這時我才發現天空中竟懸著一柄巨劍,通天徹地,山柱般粗壯的劍柄上還掛著一副碩大的倒計時,顏色血紅,大概也有座山那麽大!
我像夢魘了一樣,渾身動彈不得,那柄巨劍轟鳴起來,突然向我扎了下來!很快,我的視野裡整個都是它了,眼看就要被巨劍砸得血肉模糊,可每到這臨死前的一刻,我卻都會從夢中驚醒。”
李沐風心有余悸,呼吸沉重,“每隔一兩天,這個夢就會重複一次,但每次倒計時都在縮短,昨晚做這個夢時,倒計時只剩下七天了!”
司沌察言觀色,看得出恐懼切實地攥住了李沐風的心,對方不似在胡謅。
“確實不是簡單的噩夢,但能讓你來找我,事情恐怕不止這麽簡單,別著急說,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你是否覺得夢中那人代指現實中某個人?”
“不,他完全是個陌生人。”李沐風眼觀鼻鼻觀心,使勁搖頭。
當他抬起頭時,卻發現司沌正盯著他,眼睛似狼眸,不由心中一顫。
“嗯,繼續說吧。”司沌收回目光。
李沐風咽口唾沫,“兩周後,我實在受不住噩夢的折磨,去找醫生開了點藥,做噩夢的次數才漸漸少了起來,可沒過多久,現實中卻又發生了詭異的事。”
他瞪大眼睛,眼神空洞幽邃,仿佛穿越時空,直視著過去的場景,“那天我早上醒來,面前竟有張人臉,正死盯著我!
我驚出一身冷汗,身體都僵住了,只是張大嘴巴呆呆地與他對視,後來漸漸發現,對方也張著嘴巴,一副驚懼的模樣……
原來是面鏡子!不知是哪個孫子的惡作劇!我一把甩飛鏡子,怒氣衝衝,正要起身質問傭人,卻發現胸口沉甸甸的,一柄模樣破舊的劍正擱在那。
你知道嗎?這柄劍和我噩夢中那柄懸在天空的巨劍長得一模一樣,不,不止這樣,我噩夢中那個俠客腰上懸的劍, 好像也是同樣一柄。”
“這個之後再討論,接下來呢,發生了什麽?”司沌的好奇心被吊了起來。
當時我隻感覺自己的大腦都宕機了,渾噩地下了床,連發怒都忘了。突然,牆壁上觸目驚心的血印闖進我的視線,你猜那是什麽?
倒計時!是倒計時啊!那是我噩夢中的東西!我誰也沒告訴過,它就這樣以最野蠻的方式闖入了我的現實!
幾近瘋狂的我用最後的理智檢查了門窗,都是鎖好的,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密室!我腿一發軟,坐倒在地,傭人進來打掃衛生時才發現神志不清的我……”
李沐風聲音顫抖,回憶這些不詳的事,對他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之後我推測,這一定是凝聚體搗的鬼!只有無色無形的它,才擁有托夢穿牆的能力。”
“嗯,看來罪魁禍首十有八九是凝聚體了,有趣的是,它的這些行為應該有什麽特殊涵義,之後呢?你有沒有研究那三樣東西,我是說鏡子、舊劍和倒計時血印。”司沌婆娑著毛茸茸的下巴,不知在想些什麽。
“當然!牆上的倒計時血印聞起來是油漆,被我刷掉了,劍和鏡子除了破舊外看起來稀松平常,我當時就讓傭人丟了。”
“這些可都是重要線索,照片都沒拍嗎?”司沌怪異地看著李沐風。
“哎呀!別這麽看著我,沾染那些晦氣的東西只會讓我如坐針氈。”李沐風撫著不住搖晃的額頭,“不過也不用拍照,我至少知道那把劍和噩夢中一些事物的來歷。”
“哦?願聞其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