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通自顧自的演練起來,拳風呼呼,長須長發飄飄而舞。嶽華睜大了眼,凝神注視,見他左手打的拳法自己全沒見過,想來正是七十二路“空明拳”,右手所打的卻是另一套全真派掌法。
他出掌發拳,勢道極慢,但每一招之出,仍是帶著凌厲掌風,足見柔中蓄剛,勁力非同小可。嶽華隻瞧得欽佩異常。
“你可瞧明白了?”
嶽華知道他說的是分心二用之法,不由點頭,待到周伯通要他施展,他左手南山拳、右手越女劍,卻又打得亂七八糟。
周伯通道:“這雙手互搏之術卻正是要人心有二用,而研習之時也正是從“左手畫方,右手畫圓”起始。”
嶽華折了兩節桃枝,在地上練習。初練時雙手畫出來的不是同方,就是同圓,又或是方不成方、圓不成圓。苦學良久,不知為何,竟然終於領會了訣竅,雙手能任意各成方圓。
周伯通甚是欣慰,說道:“你若不是練過我全真派的內功,能一神守內、一神遊外,這雙手各成方圓的功夫哪能這般迅速練成?現下你左手打南山拳,右手使越女劍。”
嶽華依言而行,果然慢慢領悟了門道。數日之後,終於粗會這雙手互搏之術。
接下來數日,一個用心教,一個努力學。周伯通將在洞中十五年悟出來的七十二手“空明拳”,也盡數傳了給他。
時間如同白駒過隙,不覺就到了七月末。這一天用過午飯,突然聽得一聲唳叫,嶽華抬頭看去就見兩隻白雕不住在頭頂盤旋。
“大師兄?”
嶽華一下就想到了郭靖,試探著發出一聲嘯叫,白雕果然俯身衝了下來。
嶽華架起胳膊讓白雕落在他的胳膊上,從它的腳上取下來一封書信。
展開來看時,正是郭靖的手筆。
原來那日郭靖在歸雲莊盤桓了兩日,其間與陸乘風說起了嶽華的身世,陸乘風聽了心裡甚是著急。
可惜因為與朝廷商議贖回完顏康之事,一時脫不開身,只能先修書一封給黃藥師,言及嶽華乃故人之後、嶽武穆的曾孫,盼黃藥師勿要苛責太過。
嶽華心道:“怪不得我在島上住了個把月,黃藥師一次也沒來為難過我,原來根子出在這裡。”
接著看信,郭靖又談及,他已經飛書給拖雷,道了平安。
拖雷回書,蒙古大軍已經開始了滅金之戰,金軍屢戰屢敗。盼著郭靖和嶽華趕快回來。
嶽華想想自己一手帶起的隊伍,心早就飛到大漠之上,“金國多有漢人,我若不能從滅金之戰中壯大自己,他日如何與群雄逐鹿天下?”
接下來一段就讓嶽華揪心不已了,原來幾位師傅得知自己失陷在桃花島,已經火速趕來,順便也為郭靖求親。
嶽華心急如焚,一面想立刻趕回大漠,一面又憂心慘劇重演,自己的五位師傅遭了歐陽鋒的毒手。
周伯通見嶽華能招來大雕,震驚不已,不由玩心大起,跳到山石之上,不住呼嘯,鳥糞都沒招來一堆。
拉住嶽華道:“嶽小子,我對你好不好?”
嶽華想著心事道:“師叔祖待弟子恩重如山。”
“我們學武之人是不是講究知恩圖報?”周伯通搓著手,笑眯眯地盯著嶽華看。
“師叔祖想說什麽?”
“你把那隻大雕叫下來,借我玩幾天如何?”
嶽華苦笑:“那是我大師兄和華箏妹子養的,非我能自專。師叔祖想要,
等我回了大漠再設法去為你抓兩隻。” 周伯通又蹦又跳,“好極了!好極了!咱們這就走。”
“我們出得去嗎?”
周伯通皺著眉頭想了一會,笑道:“看我的。”
就見他跳上山石,大聲喊道:“黃老邪!快出來,我們打一架。”
他內力充沛,聲音及遠,整座島上都飄蕩著回聲。
“再不出來,我可就將九陰真經給撕了。”
喊罷從懷裡掏出九陰真經往上一扔,九陰真經頓時化作一堆紙屑,漫天飛舞。
一屁股坐到地上笑嘻嘻地對嶽華說道:“等著吧。”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二人往聲音的方向看去,就見黃藥師施展上乘輕功,穿過竹林,越過花海,轉眼就來到了二人身前。
“周伯通,九陰真經呢?”
周伯通一指地上的紙屑,笑嘻嘻地說道:“地上全都是。你趕緊找一個高明的裱糊匠過來,興許還能拚揍起來。”
黃藥師更不答話,冷哼一聲,伸手往他脖頸抓去。
周伯通向左一讓,轉過身來,叫道:“氣死你個黃老邪!”
黃藥師這一抓是他數十年勤修苦練之功,端的是快捷異常,威猛無倫,心下惱怒之極,這一抓更是使上了十成勁力,哪知周伯通隻隨隨便便的一個側身就避了開去,當真是舉重若輕。
黃藥師心中一凜,不再進擊,定神瞧時,只見他雙手負在背後,臉含微笑,神情得意之極。
原來周伯通怕無意中使出九陰真經的功夫,不敢與黃藥師打架。
周伯通看到黃藥師氣急敗壞的樣子,笑得前仰後合,說道:“黃老邪,你關了我一十五年,打斷了我兩條腿,我隻叫願望成空,總算對得起你吧。”
黃藥師尋思這話倒也有理,心意登平,問道:“你為甚麽把雙手靠在後面?”
周伯通道:“這個山人自有道理,天機不可泄漏。”說著連連搖頭,神色黯然。練了九陰真經已屬對師兄不敬,要是還使出來,豈非罪大惡極?
原來這幾日一直不住盤算,要如何報復這一十五年中受折磨之仇。但要和黃藥師放對,他又實在沒法子不用九陰真經當中的武功。思來想去,這仇不報也罷。
他雖然不是全真道士,但自來深受全真教清靜無為、淡泊玄默教旨的陶冶,這時豁然貫通,一聲長嘯,遠遠跳開。
只見晴空萬裡,白雲在天,心中一片空明,黃藥師對他十五年的折磨,登時成為雞蟲之爭般的小事,再也無所縈懷。
黃藥師道:“伯通,我早說過,但教你把九陰真經留下,我焚燒了祭告先室,馬上放你走路,現下你叫我來卻把九陰真經毀去,這叫我如何能放你走?”
周伯通道:“這島上我住得膩了,要到外面逛逛去。”說罷一指嶽華,“他我也要帶走。你若不允,我就……我就……”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麽威脅之詞來,耍無賴道:“你不放我也不能和你打架,但你就是要放我走。”
黃藥師道:“為什麽不能和我打架?”
“不能就是不能,問那麽多做什麽?”
黃藥師以為周伯通看他不起,怒道:“既然如此,你休想出島。”
說罷飛步上前,撲面就是一掌。
周伯通身子微晃,接著左搖右擺,只聽得風聲颼颼,黃藥師的掌影在他身旁飛舞,卻始終掃不到他半點。
這路“落英神劍掌”是黃藥師的得意武功,豈知此刻連出二十余招,竟然無功。
眼見著周伯通就要吃虧,嶽華拱手道:“師叔祖有苦衷,不能出手,弟子願代師叔祖領教黃島主的高招。”
“滾!”黃藥師舌綻驚雷,震得嶽華耳鼓嗡嗡作響,內息翻騰。
不過他還是義無反顧攔在在二人中間,九陰真經心法催動九陰神爪,襲向黃藥師。
“咦?”黃藥師一生最是拜服嶽飛,得了陸乘風的書信,是以處處留手。不想幾招之後,猛的發現,一月不見,嶽華的武功居然精進了不少。
“周伯通你將九陰真經傳給了他?”
周伯通哈哈大笑,“黃老邪你惱怒我將九陰真經傳給他,也不傳給你,是也不是?有句話叫做親者痛仇者快,我周伯通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 黃老邪,你氣不氣?”
氣!黃藥師都快氣炸了。他自成名以來,何時受過這樣的捉弄?落英神劍掌施展開來,對著嶽華就是一頓猛攻,雖則招招避開其要害,但卻沒有留力。
嶽華硬接了一掌,哪裡抵擋得住?身子憑空飛起,撞倒了一株桃樹,五髒六腑仿佛移位了一般,痛得他齜牙咧嘴。
眼見著黃藥師單掌又劈來,情急之下,左手九陰神爪迎了上去,右手卻使了一招空明拳,直擊黃藥師的小腹。
黃藥師這一掌劈下,自信可以打斷嶽華的胳膊,只是小腹之上不免要捱上一拳。以他的功夫捱上一拳自無大礙,但他自矜身份,怎會和小輩使用這種同歸於盡的打法?
“罷了!你們走吧。”
黃藥師神情落寞,不再看向二人,轉身就走。
周伯通不知他是何用意,凝思半晌,搖了搖頭,試探著說道:“黃老邪,我要去了,你還留我不留?”
黃藥師道:“不敢,任你自來自去。伯通兄此後如再有興枉顧,兄弟倒履相迎。我這就派船送你離島。”
周伯通傻了眼,心裡仍然不敢相信,“九陰真經不要了?”
“不要了!”
“嶽小子得罪了你,你也不報仇啦?”
黃藥師橫了嶽華一眼,惡狠狠地道:“他日我若是聽說他辱沒了祖宗的名聲,我再去取他的狗頭。”
周伯通一愣,問嶽華道:“你祖宗是誰?”
嶽華正欲作答,就聽黃藥師不耐煩地說道:“你們到底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