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郭靖神情鬱鬱，為了能夠繼續偷師馬鈺，嶽華不得不繼續安撫他，“大師兄，你知道六位師傅為什麽跋涉萬裡，耗費六七年的時間也一定要找到你，並且教你武功嗎?”

　　郭靖看著嶽華，茫然地搖搖頭。

　　嶽華長歎一聲，將牛家村的往事，和江南七怪與丘處機比鬥，定下十八年之約的事情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幾位師傅俠名傳遍天下，為了你整整耗費了十六年的光陰，你就忍心看著他們兩年之後再次受辱?”

　　有些事情郭靖知道，有些卻不了解。今天聽嶽華道明原委，內心大為觸動。

　　只見他漲紅了臉，握緊拳頭，狠狠地砸在草地上，大喊道:“嘉興樓的比武我一定要贏，絕不能讓師傅們受辱！”

　　嶽華笑著拍了拍郭靖的肩膀，“好，這才不愧是江南六俠的弟子！”

　　郭靖重重地點了點頭，走到一旁又開始練功。

　　嶽華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說起練武，他自認為也算勤奮，只是和郭靖比起來卻又大大不如了。

　　他一天可以兩個時辰、三個時辰這樣的練，直到筋疲力盡為止。而郭靖仿佛不知疲倦，除了吃飯睡覺，其余時間全都用在了練功之上。

　　嶽華搖搖頭，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有些路可能隻適合郭靖這樣的人。要是自己也如郭靖這般，身子骨遲早要垮。

　　嶽華看了一會，轉身欲走，驀的，一把扇子敲在了他的肩膀上。

　　嶽華本能地一矮身，卸去大半力道。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掌拍了過去。

　　待轉頭看到是朱聰笑眯眯地看著自己，急忙收手。他掌力已經有幾分火候，這一下堪堪拍到朱聰面門，就驟然而止。

　　“四師傅?”

　　朱聰笑道:“好小子！掌力已經做到收發由心，比郭靖那傻小子還要強上幾分。要不是大哥要我來試你一試，我們還被蒙在鼓裡。”

　　嶽華道:“比不得大師兄根基穩固。”

　　“嗯。”朱聰點點頭，瀟灑一收折扇，“你能有這份認識就好。不過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要知道靖兒寒暑不輟，已經苦練了十年，你區區三年就能有此功夫，他日成就定然在靖兒之上。”

　　“弟子定然謹記四師傅教誨，以後更加用功練武。”

　　朱聰笑道:“你大師傅要問話，你隨我來。”

　　六怪居住的大帳十分簡陋，中間炭火燒得畢波作響，嶽華放下門簾立刻就將寒氣隔絕在外。

　　看到幾位師傅面色不豫，嶽華硬著頭皮上前見禮，“見過幾位師傅！”

　　柯鎮惡道:“那道長叫什麽名字?”

　　“丹陽子馬鈺。”

　　人的名樹的影，馬鈺這兩個字一出口，六怪齊齊動容。

　　“是他?他居然親自來了?”

　　柯鎮惡一生好名，聽到丹陽子的名頭，不由多問了幾句，“你剛剛在外頭和我說的那些話，當真是馬道長親口說的?”

　　“哪些話?”嶽華一愣，旋即醒悟過來，“弟子不敢欺瞞幾位師傅，當真是馬道長的原話。馬道長一直仰慕幾位師傅行俠仗義，重義守諾的風采，這才不辭辛苦專程來到這裡指點大師兄的。又怕幾位師傅見怪，說他越俎代庖，所以才一直未敢露面。”

　　韓小瑩笑道:“大哥，這位馬道長倒是比他師弟要懂禮得多。”

　　“嗯。”柯鎮惡聞言點點頭，“江南六怪向來恩怨分明，這次承了馬道長的情，他日定當報答才是。”

　　其余五怪紛紛點頭，

隻道理當如此。　　朱聰好奇道:“那位道長到底教了你們些什麽?怎的短短半年，你們武功進境如此之快?”

　　嶽華依實答道:“道長說只是些呼吸吐納之法，坐立行走之道。不過依弟子看應是全真內功無疑。馬道長不願與幾位師傅爭教化之功，故意托詞這樣說的。”

　　這番話讓六怪內心有些不安，要是嶽華不點明，他們也就厚著臉皮認了，隻道郭靖的武功全是他們教的。

　　現在嶽華把話說得明明白白，讓他們怎好意思奪他人之功?

　　正當幾人愁眉不展之際，嶽華話鋒一轉，又道:“六位師傅，全真教的武功概不外傳，馬道長此番教授我們兩個已經犯了大忌。所以懇請幾位師傅不要將他傳授我們武功的事情傳揚出去。”

　　柯鎮惡“唔”了一聲，擺擺手，讓嶽華先出去。隨後對其余五怪說道:“這一次我們既然知道事情的原委，沒有理由再裝作不知道。幾位弟妹，隨我一道去拜見丹陽子馬道長。”

　　當晚也不知道馬鈺對六怪說了些什麽，反正六怪回來的時候，一個個紅光滿面，仿佛飲了美酒。看得嶽華心裡偷笑。

　　不過結局倒是不差，以後的日子裡，馬鈺依舊在崖頂傳授二人全真心法，六怪也時不時的宴請馬鈺。

　　日子如流水一般，倏忽之間，便是兩年過去。

　　這一日在崖頂之下，兩位少年英俠並肩齊上，直將險峻山崖視作平地。不多時二人同時躍上山頂，相視哈哈大笑。

　　“你們來啦，好，好，好。”

　　馬鈺頭上梳著三個道髻，面容慈祥，話語如同春風拂面，讓人頓生親近之意。

　　他連說三個“好”字，也不知道是誇二人武功，還是欣賞他們的少年俠氣。

　　“道長只顧說好，也不知好在何處?”

　　三人相處兩年多，關系已然十分親近，是以嶽華和他說起話來，也沒了那麽多的顧忌。

　　馬鈺一捋長須，哈哈大笑道:“武功好，相貌好，人品更好。”

　　郭靖被誇得紅了臉，囁嚅道:“道長謬讚了，我武功比不過師弟，相貌也比不得師弟，便是性子老實些，華箏也總說我太過憨厚，遠不如師弟伶俐。”

　　馬鈺問道:“你口中的華箏是上次和你一起的小姑娘麽?”

　　郭靖點頭道:“正是！她是大汗之女，我與她哥哥拖雷是安達，又因一起玩到大的緣故，我視她也如自己親妹子一般。”

　　馬鈺頷首不予置評，又對嶽華說道:“靖兒的話，你認可嗎?”

　　嶽華說話少了郭靖的拘謹，見馬鈺發問，當下侃侃而談，“論武功大師兄根基穩固，堂堂正正交手，我鬥他不過。”

　　“嗯，還算中肯。不過你偏偏要加一句堂堂正正交手，是不是心裡認為，若是不擇手段，你大師兄定然打不過你?”

　　嶽華沉默不語。

　　馬鈺又道:“你繼續說。”

　　嶽華沉吟片刻，正色道:“男子漢大丈夫，只要品格高尚，皮囊相貌皆不足論。”

　　“若論人品，大師兄天性老實敦厚，又經幾位師傅悉心教導十余年，養成了嫉惡如仇，俠義為懷的品格，我是萬萬不能相比的。”

　　馬鈺教了二人兩年，對於郭靖他是十分放心的，對嶽華卻總存了那麽一絲憂慮。是以臨走之前，才用言語對他們進行考教一番。

　　這時聽得嶽華這樣說，心內稍安。看向二人之際，目光也慈祥許多。

　　“你們也不必互謙。論武功，靖兒勝在根基穩固，華兒勝在靈巧多變，可以說是平分秋色。說到相貌，靖兒相貌堂堂，天生自帶一股浩然正氣，雖比不得華兒俊秀，也可以算得上各有千秋了。”

　　捋須思忖片刻，馬鈺正告二人道:“以上兩者皆不足論，只要行得正坐得直，以俠義為先，無論你的武功高低，相貌俊醜，都不失為堂堂大丈夫。”

　　嶽、郭二人朝著馬鈺鄭重行禮，將這番話牢牢記在了心裡。

　　“好了，如今你們的全真內功也算小成，今日便不練了。你們兩個比試一番，也讓老道看看你們到底學得如何。”

　　二人依言擺開架勢，就在這崖頂之上比試了起來。

　　他們師出同門，所學武功並無差別。

　　掌對掌來，拳對拳，三五十招之後，嶽華隻覺得兩臂酸麻，漸漸不支。反觀郭靖卻是越戰越勇，渾然不知疼痛疲累為何物。

　　嶽華心道:“若不想個法子，再這樣打下去，只怕十招之內我就要敗了。”

　　一念及此，嶽華便不再與郭靖硬碰，施展金雁功圍著他不住遊走，瞅準空當就給他一下子。

　　一時間二人又鬥了三十多招不分上下。

　　郭靖今年十八， 已然長成，又常年習武之故，神完氣足。嶽華要小上兩歲，幼年顛沛流離，身形較之郭靖要瘦弱許多，越打就越覺得氣力不濟。

　　師兄弟之間比試又不能下死手，百招一過，嶽華乾脆跳出圈子，拱手認輸。

　　看到嶽華乾脆認輸，馬鈺心中納罕，原以為嶽華心思深沉，定然不會如此豁達。

　　竟不想他竟然毫不以勝負為念，到底是真的豁達，還是所圖甚大?

　　馬鈺一時竟然有些看不透。他一直對自己輕易傳了嶽華全真內功一事耿耿於懷。若不解開心結，只怕往後余生都要時時念起。

　　“我見你詩書頗通，可是家學淵源?想起來與你朝夕相處兩年，竟然只知道你姓嶽名華，到底是貧道疏忽了。如今分別在即，你的家世能否見告?”

　　嶽華正色道:“父諱珂，祖諱霖，曾祖單名一個飛字。”

　　馬鈺聳然動容，長揖一禮道:“不想竟是忠良之後。是貧道多心了，居然一直疑你有別有他圖，當真該死。”

　　嶽華哪裡敢托大受馬鈺之禮，側身避開，回禮道:“道長這是要折殺小子。非是小子刻意隱瞞，實在是如今文不成武不就，生怕辱沒了祖上英名。”

　　馬鈺發了一通牢騷，罵了幾句奸臣昏君。見郭靖一副懵懂的樣子，便又將嶽飛事跡，一一說給他聽。

　　直聽得郭靖胸膛起伏，臉色發紅，隻恨生不逢時，不能立時提刀去將那趙構和秦檜碎屍萬段。

　　一時二人看嶽華，是怎麽看怎麽喜歡。倒弄得嶽華有些受寵若驚，手足無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