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國感受著黑劍當中不同的三種靈源,眼淚從臉頰滑落,握劍的手輕輕顫抖,雙眼通紅的瞪著前方。
只見歐米伽正側身用力抓住野奈藏的衣領,近乎失智的咆哮,時不時回頭看看自己,不知在說些什麽。
秦忠國曾無數次看著敵人如敗犬般慌亂逃串,可都不如今天這般痛快。
回頭看著由於瘋狂想破開屏障而筋疲力竭,早已趴在地上的少年,嘴角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從前心底總有一絲酸楚,如一道迷霧,自始至終浮於心中湖,遮擋水上月,而如今,迷霧散去,終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以往都是你這臭小子保護我們,這次也該給哥哥姐姐們一次機會了......
秦忠國不再留戀身後,閉上眼睛開始觸發最後的劍道禁術,雙手握劍,嘴裡發出古老的咒語。
片刻之後,雙目重新睜開,卻已看不見,眼角緩緩流出血色液體,身體開始出現裂痕。
秦忠國仰天長笑,雙手猛的張開,黑劍懸浮於正前方瘋狂作響。
當身體完全破碎化作光粒之時,黑劍化為一道光柱衝向前方,猶如天上流星,亮過天上明月,所過之處,再無生靈。
胡夭奄奄一息的看著前方一片廢墟,身體漸漸卷縮抱頭痛哭,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只是不斷顫抖。
如果從神的視角看,在少年的四周,斷肢,殘體,血液,無處不在,尤其是那四顆臉上帶笑的熟悉頭顱......
其實四人在化作光粒後,靈魂破碎前,曾在少年旁朗聲狂笑。
笑裡含言。
似在對少年訴說。
又好像在對這該死的序列傳承。
“哈哈哈!胡夭!”
“傳承之路就在前方!”
“我們就在身後!”
“抬起頭!”
與此同時,紅刀內,一道與少年一模一樣的聲音
在這廢墟之中
自言自語,沉聲開口:
“萬邦來朝,諸神進貢。”
“請,眾靈拜我!”
胡夭眼睛瞬間睜開,從床上猛的坐起,恐懼的看著四周大口喘息。
片刻之後,少年終於緩了過來,低下頭看了眼床頭櫃上五人曾經的合影,發出一絲無奈的笑聲。
這才抬手將緊貼臉上的頭髮捋向後方,掀開被子走下被汗水打濕的床,直直的向著衛生間而去。
推開沐浴間的玻璃門,脫掉鞋子走進去後,並未選擇向左擰動,一把將水龍頭開到最大。
刺骨的涼水刷的一聲噴灑而出,少年仰頭閉眼,感受著每天唯一的救贖與洗禮。
水滴順著頭頂滑落,到鎖骨的黑色長發緊貼肌膚,常年訓練的身軀擁有完美的線條與肌肉。
小麥色的皮膚,劍眉星目,高挺的鼻梁,天生雙瞳內漆黑的眼珠時而閃過墨綠。
當初次與胡夭相遇時,便會感歎此人盡管沒有精致的五官和白皙的皮膚,可他只要與你雙目對視,便會覺得,星辰大海皆在其眼,世間深邃就在面前。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便是那鼻子上的狐狸痣,以及那兩顆跟妖怪一樣的虎牙,即為死去老人為少年取名的緣故之一。
妖。
之二便是少年幼時因為怪症每逢春秋便生不如死,如同年少夭折。
夭。
夭與妖同音,妖怪只是像,春秋夭折則是事實,於是老人選擇了以胡夭為名。
在水的安撫下,胡夭終於冷靜了下來,
試探性的抬起手臂,睜開眼睛,而回答他的是僅剩的左臂和左眼。 少年長歎一口氣,接受了前世為孤兒流浪於寒冬活活凍死餓死,隨後穿梭到這個世界後命運的安排。
開始仔細回想起自己的一生。
胡夭,靈者組織【規則】的直系成員。
第一契約.【太淵】的隊長。
幼年時被【規則】的道家醫者胡華在雪山中尋藥時所發現並收養。
十二歲因胡華死亡締結靈源傳承,成為道祖序列的劍道一階靈者,隨後加入【規則】。
乃是孤兒的胡夭本就性情孤僻,況且,每年春秋季節時發病導致的“夭折”,精神更是受到扭曲。
就是個天生的瘋子,殺胚。
因此除了胡華,就連路邊的狗看見胡夭這瘟神都得繞道走,別說其他人,盡管是在規則當中。
可任何地方需要光,也會有影子
就在少年心中的光隨著胡華的死去徹底熄滅時,其他的影子來了。
十六歲,胡夭與其他四位來自東南西北的怪物共同組建華夏第五個靈者小隊。
在三年的時間裡憑借強大的實力和絕對的作風先後完成,“舊皇守護”,“消失的光明”, “永痕之夜”,“極寒斬首”,等一系列任務。
由於其不可複製的戰績,在胡夭十九歲時,【太淵】被【規則】最高執行者張軍命為“第一契約”。
三個月前瀛島靈者在西南巴地城郊外集結,其中包含他們的第二契約小隊【天狗】。
在試圖進入城區時,坐鎮的【規則】守城靈者全部出動,以命退敵,奈何寡不敵眾,在戰鬥中殲滅敵方近八成靈者後全部犧牲。
【太淵】臨危受命前往支援,卻突然出現來自米洲【天使】組織的第二契約小隊【哈迪斯】。
胡夭這才明白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騙局,以數位潛伏者和兩支第二契約隊伍為餌拉【太淵】陪葬......
最後野奈藏被人所救,未能報仇雪恨。
光滅了,影子走了,胡夭還剩下什麽?
唯有自己。
如今的太淵,四死一殘。
往日的殺胚,終究沉睡。
十二歲失去右眼,二十歲失去右臂,那對兒時的虎牙又還能留多久呢?
有的人還是十幾歲時,便已經承載了全部的脊梁......
正月裡采花無喲花采,二月間采花花喲正開~
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將胡夭從回憶中喚醒,少年一把扯過浴巾蓋上,往客廳走去,在衣服包裡掏出用了好幾年的碎屏手機。
其實胡夭是不缺錢的,只是那部手機擁有太多回憶。
胡夭將手機靠近左耳後漫不經心道:
“喂?那位。”
“胡夭...你想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