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河樓,因其坐落在洨河河畔而得名,是當地比較有名的高檔餐廳。晚上7點,吳翔拎了瓶醬香酒,打了個車過來,踏進了餐廳的大門。
吳翔深思熟慮了良久,才做出了這個決定。老楊談吐間不似一個清潔工,對事情有著獨到的見解,而且聽他說話的語氣,好像也是一位做投資交易的高手。不過,為什麽他混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即便他是一位想要遠離俗世的世外高人,那也不必選擇做清潔工來承擔生活的艱辛。“算了,反正自己晚上也沒什麽事,比起交易上虧的錢,一頓飯錢也不值一提,去就去吧,我到要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聖。”吳翔心想。
在服務員的引導下吳翔上了三樓。推門進入包間,他看到老楊在主座上坐著。老楊已經把工作服換了下來,穿上了自己的衣服,還算比較乾淨利索,正在翻看手中的菜單。落地窗外,洨河在城市的燈光中靜謐地流淌,兩岸的夜景盡收眼底。看到吳翔進來,老楊說:“老弟快坐。服務員,正好點一下單。”
服務員說:“好的。”並打開了點單器。
老楊:“夫妻肺片,魚香茄子,白灼菜心,BJ烤鴨——整隻,金毛獅子魚,三鮮豆腐湯。老弟你還有什麽補充嗎?”
吳翔說道:“沒了沒了!”心想這大叔還真能點,這麽多菜吃得完麽。唉,這次自己又要破費了。
老楊說:“那就這些吧,現在就可以上菜了。”
不一會兒,第一道菜夫妻肺片就上來了,吳翔把二人的酒杯滿上。老楊說:“行,那咱們邊吃邊聊。今天有幸認識老弟,你我都很投緣,咱們能一塊坐在這喝酒,那是緣分。就此良宵美景,醇釀佳肴,有什麽話咱們在這慢慢絮叨,有的是時間。來喝一個!”老楊舉起酒杯,杯中的酒下了一大截。吳翔端著酒杯說:“承蒙楊哥看的起,能有機會跟您討教,真是萬分榮幸。我叫吳翔,您往後喊我小吳就行。在交易這條路上我還在摸索,希望楊哥以後多多指教!”說完仰頭也飲了一大口,卻辣的他趕緊擠著眼咽到了肚子裡。
老楊夾了片肉,一邊嚼一邊說:“小吳,那你是怎麽理解交易的?”
吳翔道:“在楊哥面前我還談不上理解。做交易的這幾年有賺有賠,但總體上沒掙到什麽錢。我做短線,用的是技術分析。經過反覆驗證,我找到了幾個行情轉折的形態,在形態出現時開倉,破壞時止損,延續時持有,竭盡時平倉。”
老楊說:“那你覺得你的交易系統問題出在哪?”
吳翔道:“問題就是經常大止損小盈利。而且往往形態破壞止損之後,行情才開始沿預測的方向前進,好像主力資金故意耍我玩兒似的。”
老楊放下了筷子,說到:“如果沒有把握到市場中不變的東西,那即便賺到了錢,也早晚要還給市場。市場的價格一直處在變化之中,我們都想建立一套交易體系,發現價格變化背後的規律。而殊不知這個規律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它也處在變化之中,而且更加沒有規律。”
吳翔問道:“那您說的這個不變的東西是什麽?”
老楊接著說到:“做交易只有靠價差才能賺錢,因而所有交易者唯一關心的就是所謂交易的趨勢,也就是價格未來的變化。但未來是不確定的,我們只能知道已經發生的事。所以交易者紛紛埋頭於歷史數據,無論技術分析還是基本面分析都把全部的精力放在研究歷史與未來的關系上,期望通過歷史來預測未來。
” “但是,經驗重複一萬次還是經驗,不具有普遍必然性。技術上的反轉信號,即便回測的成功率是100%,那也不代表它在未來還能正確。在黑天鵝出現之前,大家認為天鵝都是白的。而在交易中,無論你之前有多麽輝煌的戰績,破產只需要輸一次。”
“盡管如此,無論市場的表現形式如何千變萬化、驚心動魄,認識市場行為的媒介是不變的——那就是上漲和下跌。市場中的參與者、資金、政策等等各種因素,甚至包括意外因素,最終都體現在價格的漲跌上。”
聽到這吳翔有些糊塗:“楊哥這我就有點不明白了。是個人都知道市場由上漲和下跌構成,這裡邊難道有什麽玄機?”
老楊說:“那你說說,什麽是上漲趨勢。”
吳翔剛想開口,卻又把話咽了回去。上漲趨勢,平時張口一個閉口一個,現在要對它做出解釋給出定義,吳翔卻覺得怎麽說都不對。
老楊又說:“你看,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吧。你對趨勢的理解決定了你交易的高度。大部分交易者之所以對交易產生困惑,都是由於止盈後行情延續,止損後行情反轉,也就是說交易系統失靈,錯誤判斷了趨勢。但其根本原因在於沒有明確什麽是趨勢。記住,交易中不變的就是趨勢在邏輯上的定義,其他都是圍繞這個定義展開的。要想在交易上賺錢,就得做一個純粹的理性者。”
吳翔道:“純粹理性者?”
老楊說:“對。”他摸出一支煙點上,繼續說到:“人類既是自然存在,同時也是理性存在。作為自然存在,人類同動物一樣在本能的驅使下活動,一切行動指向欲望,指向生存和繁衍,指向色聲香味觸法;作為理性存在,人類自覺自身的自然屬性,期望超越自然屬性的限制,通達一種自由、永恆、無限的境界。這是廣義上的理性。對於某種具體的事物,比如交易,則表現為狹義的理性——以思維邏輯指導行動。純粹理性者做出的判斷沒有任何臆想的成分,是邏輯上的真理,因而在交易中能夠以不變應萬變。”
吳翔說:“那這樣的純粹理性者和人工智能有什麽區別嗎?”
老楊接著說:“當然不同。人工智能只是對人類輸入其中的知識進行應用,它本身並不能通過認識來增加自己的知識。即使它有了認識能力,但人工智能認識和行動的邏輯是人為設定的,並且它始終有一個人為設定的終極目的,一切行為指向這個目的。而人卻沒有這個“終極目的”,如果有,那將是人類的災難。人們終其一生都在尋找生命的意義,這也是人的自由的體現。”
聽完老楊的這番話,吳翔陷入了思考。
菜一道一道端了上來,兩人邊吃邊喝,邊喝邊聊,逐漸熟絡起來。老楊喝的多一些,但他酒量大,沒有喝醉;吳翔酒量小,喝的少一點,也沒有喝醉。吳翔說出他在交易上的疑惑,老楊為他一一解答。眼看桌子上只剩下了殘羹剩菜,吳翔帶著微微醉意問道:“楊哥,您說的這個“純粹理性”非常吸引我,我覺得境界非常高深,有了它似乎就能夠看破一切現象,直擊本質。把它應用到經濟領域,必然可以獲取巨大財富。 不過讓我不解的是,您遇到了什麽難事能讓您到這來做一個普普通通的清潔工?”
老楊第一次表現出了嚴肅的神情。他轉身從背後的包裡拿出了一個塑料袋,短暫地停了片刻,隨後遞給了吳翔。
老楊道:“你要是對純粹理性感興趣,就讀讀這本書。不過,你得保密,因為這是本禁書。”
“禁書?難道看這書還犯法?”吳翔很詫異。
老楊說:“要只是犯法的話我就不會這麽謹慎了。你既然走到了這,我有必要讓你知道純粹理性者的危險,要不要入局,你自己來定。”
老楊提起茶壺往自己杯子裡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繼續說到:“這本書本來是打算要出版的,可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破壞了,沒有出版成。這本是世間的孤本,其他的已經被銷毀了,一個字都不剩。這股力量的來源不是某個私人、集團,也不是某個國家、組織。”
吳翔問:“那是什麽?”
老楊答到:“具體是什麽我們目前還不清楚,或者說以我們現在的理性還沒有能力認識它。不過可以推測出的一點是,它並不來自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它是高於人類理性的存在,並試圖阻止人類理性向純粹理性的發展。”
老楊看著吳翔,說:“你現在還想打開這本書嗎?”
吳翔也看著老楊。
三秒鍾後,他低頭看著這個塑料袋,伸手把書拿了出來。書的封面沒有任何圖案,只有標題的幾個字:《形而上學的邏輯終局》,下邊的小字寫著:楊維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