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孫理是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換了褲子後,中年人聽到了孫理肚子裡的咕咕聲,似乎是出於不好意思,恐怕阿仁的態度得罪了這個丐幫好漢,便在征得對方的同意後,將他帶到營地,那撮燃燒的篝火前。
別看孫理之前嚷嚷寧願跑路都不肯吃這裡的飯,而現在卻捧著一個空碗,等待燒開的肉湯。這並不是真香的緣故。之前中年人詢問過自己是否是丐幫弟子之後,似乎是過意不去,他也告訴了孫理這支鏢隊的名字。
殷氏鏢局。
在中原地帶,這家鏢局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和朝廷直轄的八方鏢局不分勝負。它活躍在天朝各處,幾乎有城鎮的地方,都必然有他的身影。
殷氏鏢局素來以“保密”“守時”為第一原則,導致他雖然僅僅數代,規模就做到如此之大。這麽響的名聲,應該沒人敢冒充他。
中年人告訴了孫理自己的名字,他叫殷信,喚作阿仁的少年名為殷仁,除此之外,他就沒透露任何事情。
咕嘟嘟...
水終於燒開了,鏢師們爭先恐後將乾糧塞了進去。
連殷信和殷仁在內,這隻鏢隊共有十二個人,不算大,也不算小。他們皆是穿著土灰色的短打勁裝,頭上系了個發髻,鏢隊中不止有槍,還有幾個人的腰間配著長刀,其中有一人引起了孫理的注意。
“你剛才用的,是丐幫的打狗棒法吧?”
那個人模樣平平,但放在這些鏢師中,足以顯露出一些富態,這使他的氣場與常人不同。不同於旁的鏢師,他沒有爭搶肉湯,而是端著碗在一邊站著,孫理是不是主人,不知道幹啥,而那個人則一臉不屑於與他人競爭的意思。
等待的過程有些無聊,他左顧右盼,找上了孫理。
“...是丐幫,但不是打狗棒法。”
是剛才與殷仁的打鬥嗎?孫理仔細回想,他隻用了一門乞兒逍遙棍,而什麽打狗棒法,聽著就很挫,他斷然不會學習此類武功。
“不是嗎?我不太懂你們幫中的事情,但看你用的那招眼熟,和打狗棒法的‘戳瞎狗眼’差不多。”
那人打了個哈哈,裝模做樣比劃起來,孫理認出,這招就是最初殷仁偷襲時,他反擊時用的“探懷取玉”。
可“乞兒逍遙棍”怎麽會是名不見傳的“打狗棒法”?孫理無法理解這個問題,就好像丐幫長老在傳授“探懷取玉”這招時,他提出的那個問題一樣:
“可是,這招不是叫探懷嗎?怎麽是要戳眼睛?”
那長老猛的拉下一張臉:“少廢話,愛學學,不學滾。”
見他似乎動了怒,孫理縮起脖子,不敢再問。
“小兄弟,別理他,來,咱吃飯。我告訴你,這個人就是矯情,每次吃飯都要撂最後一個,喝點剩湯,有時候,湯被搶完了,他就餓著肚子......”
孫理不知道怎麽接對方的話,偏偏那行為怪異的青年見他沒有反應,就直勾勾看著他。場面一度十分尷尬,直到殷信端著兩碗湯來到。
這話兒,孫理聽著倒沒什麽反應,那青年卻瞬間漲紅了臉。
“什麽餓肚子,習武之人的事情能叫餓肚子嗎?那叫修身養性,磨練意志...”
整個鏢隊裡充滿快活的氣息。
孫理雖然聽不大懂,但也不難猜出,這人也是個江湖高手,就不知道他用的是哪一路刀法。
他將目光垂向對方腰間。
接過殷信帶來的粥,孫理開始大快朵頤,外面的雨雖大,但他們躲在樹林當中,身邊又烤著火堆,絲毫感覺不到寒冷。不一會兒,眾人就吃飽了。
除了那個青年,他依舊沒撈到吃的,連湯也沒得喝。
青年蹲在地上,可憐兮兮的啃著乾糧,在吃飯的時候,孫理打聽到他叫金堅,不是鏢隊的人,和自己一樣,是“借道”來的。
飯畢,鏢隊也算盡到了失禮之儀,殷信問起孫理的打算。
“我嗎,我想去趟震澤島,加入那裡的金錢幫。”
在提到金錢幫的時候,眾人一陣嘩然,目光紛紛瞥向啃著乾糧的金堅,而對方恍若未聞,只是咳咳幾聲,似乎是被噎到了。
殷信擺擺手,喚來眾人的目光,他道:“小兄弟要去震澤島?正巧,我們順路,不妨一起。”
孫理不好推脫,隻得答應下來。
殷信神色一呆,似乎沒想到對方真會答應下來,很快他就恢復了姿態,擺了擺手,眾鏢師掀鍋扎營,他把自己的那張地鋪讓給孫理,苦哈哈的找別人蹭去了。
一夜無事。
第二天天大早,眾人便被喧囂的蚊子吵醒,這時候正是六七月份,正當夏日,眾人昨夜席地而睡,並沒有什麽遮擋,醒來時滿身都是包。
這樣的氛圍,很明顯是吃不了早飯的,因此殷信讓眾人即刻啟程,待尋到某個清靜點的地方在吃午飯。
又走了有二三裡路,還是沒見到震澤城的蹤影,太陽出來,眾人汗流浹背,有點叫苦連天,這時候,不吃早飯已是不行,有眼尖的鏢師看到遠處山林中若隱若現出一個屋子的影子,遂叫喚起來。
“這麽偏僻,有可能是黑店。”
殷信皺起了眉頭。
“就算他是黑店又能如何?我們人多,他又奈何不了我們。”
相比之下,殷仁的看法要截然不同,他手裡攥起槍,好像興奮的舞來舞去。
終究是年紀大了,奈何不了對方,殷信在又爭執了幾句後,決定帶領眾人到那個屋子去看看。最主要的是,大夥不能就在這裡吃飯,蚊子擾人煩的很。
穿過樹林,眾人來到一片荒地,這兒沒有一顆雜草,很明顯是被人刻意清理了乾淨。而先前有人看到的屋子,也的確是一間客棧,沒掛牌匾,但從該店的木板縫隙的苔蘚,很明顯被人刻意清理了乾淨,從半敞開的門往裡看,裡面也並非是荒廢了那樣破敗不堪。
怎麽都不像是個黑店的地方。
見此,眾人紛紛放下了警惕,他們把長槍放在了馬車上,以免嚇到店裡的掌櫃,齊齊湧入了店鋪。
客棧不大,一共只有四張桌椅,看店的只有一個小兒,眾人進來時他正從水缸裡舀著水喝,看見湧入的人群,他稍微一愣,水瓢直接澆到了頭上,凍了個哆嗦,那叫一個狼狽。
見此,殷信也放下了最後的戒備,他排出一塊銀子,道:“小兒,兄弟們路過這兒,恰好有點餓了,借寶地一用吃個飯,沒問題吧?”
那小兒看到銀子,眼都直了,連連說沒問題。
殷信見了,又笑道:“我們有點渴了,麻煩倒幾碗水喝。”
這也的確如此,鏢師們的水源本就不充裕,路過城鎮即喝即買,如今距離震澤城還差一段距離,在這時候路過一家客棧,當然要薅點水喝。
“好嘞。”
小兒聞言,就要跑回裡屋拿碗。
“不了,我們帶著碗。”
殷信打斷了他的行動,說著,排出十來個大碗,就是鏢師們昨夜吃飯那些。
雖說放松了警惕,但人在江湖,不得不防。
小兒愣了一下,停止了行動:“大爺們準備的還挺周全?”
“少廢話,讓你盛你就盛。”
殷信沒有接他的話,倒是殷仁忍不住了。
“嘿嘿。”
小兒傻笑幾聲,跑到眾人面前,拿了碗,一碗一碗的盛著水,盛完十三碗,他也不走,就站在一邊,張了張手掌。
“大爺們不用怕咱這兒是黑店,這裡距離震澤城就不遠,試問哪家黑店敢如此光明正大?”
鏢師們都沒回答他的話,江湖之大無奇不有,這家夥說的話雖然符合常理,但也不能全信。
殷信取過一枚銀針,正要朝水裡探去,他突然感覺頭暈目眩,四肢有點站不穩的意思,縱然他頭腦有些昏沉,但還是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有毒!”
“哈?”
“哈?”
眾鏢師無一例外,都中了招,這兩個疑問聲是從兩個年輕人嘴裡鑽出的,孫理捧著一碗水,咕嚕嚕喝了半碗,聽見殷信的聲音,他才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同樣懵逼的金堅。
毫無疑問,這兩人都是傻白甜類型的,別人說了什麽他就信什麽。
“咕咚!”
“咕咚!”
鏢師們中了未知名的毒, 一個接一個,雖然都有掐死小兒的念頭,但勁到臨頭,都無法施展開來,一個接一個倒在了地上。而那小兒似乎算準了時間,輕飄飄躲過殷仁的一掌,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江湖之大無奇不有,你們肯定料到了水裡有毒,所以水裡沒毒,有毒的是空氣,而水裡的是解藥!”
他就像是傻寶一樣解釋著中毒的理由。
在他看來,有威脅的全都中毒了,僅剩下兩個青年不足為懼,以自家“劈天神掌”的武功,對付他們是輕而易舉。
“哧!”
一柄刀中斷了他的美夢。
金堅發出一刀,緊接著腳步有些踉蹌,雖然喝了解藥,但毒藥已經發揮了一段時間,他的戰鬥力受到了影響。
也正因為如此,小兒才保下了他的頭顱。
“你...你......”
小兒驚的說不出來話。
“你等著,殺了我,你們也挪動不了同伴,等我們的大當家回來了,你們必死無疑。”
金堅還想再出刀,卻被孫理攔住了。
“他說的對,我們先走,附近就是震澤城了,先到城裡搬救兵。”
兩人不顧小兒的恐嚇,狼狽逃出了黑店。
路上金堅又爭執了幾句,孫理始終用搬救兵來搪塞,在他看來,還是這種方式穩妥一點,那些鏢師短時間內肯定不會遭到什麽損失。
金堅說不過他,就越來越沉默,跟在他的身後。
終於在一個轉角後,他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