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嘩啦啦——
這場雨下的很大。
孫理摘下頭上的鬥笠,注視了其一會兒,甩掉上面的水珠。他又仰面朝天,抓了抓頭髮,借著雨水抹了下臉,才將其從新戴回頭上。
第二十八天。
距離和父親的賭約,已過去二十八天。
這兒是荒山野嶺的一條小道,孫理的武功不強,他只是急著趕路,才冒險從這兒經過。聽說鄉野的匪徒很多,但孫理自闖蕩江湖到現在都沒遇見一次,因此,他放松了警惕。
再者,孫理很是低調,他將全部的身家都貼身藏在懷中,表面上隻穿了一件破破爛爛的灰色布服,布服看起來不知是從哪拾來的,到處都是斑點與黃褐,它完全的被水浸濕,散發出難聞的臭味。
孫理本人倒是無所謂,由於自家的武功練法,他對於一切的臭抗都挺高,但要是哪個強盜不開鼻的湊上來,還伸出手打算搜身,那只能證明對方腦子有包。
之所以他一直皺著眉頭,是因為......
“唉...”
孫理走在路上,他很早就看見遠處有一片黑壓壓的東西,像是樹林,雖然身上已被淋濕,但他也不能對其不問,他打算去那避避雨。
“也不知道我在江湖上闖出名堂後,別人還會不會那麽看我。”
孫理與父親立下賭約,十年內沒有闖出名號,他就要回去繼承掌門之位。
孫家雖然不像名門大派那樣歷史濃厚,但也算是兩湖一帶的新起之秀,孫理的父親身為鐵掌峰的掌門,當地的江湖之人無不給足了面子。
按理說,這種情境,繼承掌門之位也沒什麽不好的,可關鍵是孫理偶然聽別人說,這個掌門位置,來的有點不乾淨。
他遂去問了父親,而對方也毫不避諱,甚至沾沾自喜。通過父親的講述,孫理才明白,原來父親擅自改良門派的武功,在掌上留毒,通過暗算前任掌門的方式,奪得了如今的位置。
知道了此間緣由後,孫理整日悶悶不樂,總覺得別人私下裡也對他指指點點,說自己也不會光明磊落。因此,他怒而向父親提出告別,要憑真本事在江湖走上一圈。
父親對此也不惱,。而是提出一個期限,十年。十年後若是沒有成就,那還不如回來做個飛揚跋扈的掌門算了。
孫理出了門沒多遠,就在路上遇到了仇家,一番糾葛,好不容易甩掉對方後,又遇到這場暴雨,可謂是諸事不順。
呸!真夠晦氣。
想到這兒,孫理惡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轟隆!
正在此時,一陣雷聲落下,借著亮光,孫理看清了前方,樹林已沒有多遠。
只是,讓他疑惑的是,樹林外還停著幾道黑影,不知是之前就有的,還是剛剛來到的。黑影裡正接連出現人影,他們手裡似乎拿著些東西,不斷朝地上搬運,離得近了,還能聽見人們的吆喝聲。
這讓孫理不由得緊張起來,他從地上找了截木棒,小心翼翼的靠近,直到第二陣雷聲響起。
那黑影上似乎插著某樣物事,孫理眯眼一瞧,隱約看見一個鏢字。
“原來是鏢局的人。”
他松了口氣。
火光升起,那支鏢隊在地上聚了堆乾柴,拆上架著一口鍋,鍋裡咕嘟嘟的冒泡。孫理這幾天都在啃著乾糧,乍一聞到肉香,他咂了咂嘴。
都是來避雨的好兄弟,看在江湖同道的份上,他們興許能分自己點肉。
他向著火堆靠近。
“什麽人!”
而另一邊,那夥人明顯也看到了他,變的有些躁動。話音剛落,其中一人飛身向前,從車上取過一杆兵器,手腕一抖,就朝自己刺來。
來不及多想,孫理急忙扭腰,隨著“哢吧”一聲響,他臉上皺緊,一隻手捂著腰,另一隻手抄起那截木棒,手臂直送,一招“探懷取玉”瞄準對方打去。
偷襲者明顯也預料到這層變故,手腕翻轉,槍尖倏的轉了一圈,由空處劈向孫理掌心。
孫理連忙舉棍格擋。
這二人拆了數招,終究是孫理學藝不精,“乞兒逍遙棍”在他手中,如同亂揮瞎打。再者,木棒抵不過長槍尖銳,孫理所拾又是一根泡了水,早已腐朽的棒子,只聽哢的一聲,它的前端裂開一道口子,長槍長驅直入。
眼看對方要下殺手,孫理脊背冒汗,想要求饒,張了張嘴吧,卻沒能喊出。
關鍵時刻。
“五弟!”
那些鏢師見事不妙,其中一人連忙出手,也使一杆長槍,從側面撞歪了對方的杆子。槍聲在耳畔掠過,孫理後知後覺的甩了甩手臂,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仁,你還是性格不改,遇到什麽事情,別急著下死手......”
借著休息的空當,孫理總算看清了對方的容貌。 偷襲者是個眼神陰翳的少年,比自己略小一些,他聽著中年人的教訓,表現的毫不在意,眼睛悄悄瞄向自己,手指還暗搓搓搓了幾下。
而教訓他的中年人,看起來不大,三十來歲,由於他對阿仁的稱呼,孫理有充足的理由懷疑,這人只是長的老......
“小兄弟,沒嚇到你吧?這孩子,回頭我再教訓他。”
中年人苦口婆心罵了少年一通,見對方始終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神情,終於罷了。他將目光轉向孫理,臉上很是憨厚。
“沒...沒什麽。”
孫理搖了搖頭,開玩笑,自從見識過阿仁的手段後,他就把這夥人歸類為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此時,什麽口腹之欲都不要了,隻想快點遠離他們。
只是,在他顫巍巍站起來的時候,發覺自己的褲子濕漉漉的,這明顯不是雨水的作用,因為還能感受到余溫。
順著視線,中年人也發現這點,他苦笑的搖了搖頭,打消了最後一絲顧慮。
“小兄弟,要不然,你先和我回鏢車裡,換個...額...”
就算對方不說,孫理也明白他指的是什麽。
心中掙扎了片刻,孫理還是有一些羞恥心的,他小聲應了句。
三人轉身走向鏢隊。
“你是丐幫弟子?”
在途中,中年人突然問了句。
“...是。”
雖然不知道對方問起的原因,但孫理為了躲避仇家,的確加入過丐幫,這身破爛衣服,便是丐幫弟子的身份,沒什麽好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