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祖安。”我心裡、腦海裡塞滿這三個字,我全身上下如同一道閃電貫穿而過。
“公祖安!”好是奇怪,我竟然可以張口說話。我截斷一隻長竹,拋向空中,對著竹尾一掌震去,竹子爆裂開來、豎拆作百道竹條,再一揮手,竹條如光一般刺穿猛虎扎於山石之上。我癱坐於地上,又見不遠處兩隻大虎呼嘯山林,公祖安疾步馳來,一把抱住我,“嘿嘿嘿”地像流水般地開心得笑起來,隻一瞬間便又抓緊我的手,道:“快跑!”同十幾年前一樣,每次都是她拉著我跑,一直跑到我們都沒有力氣才停下來。她雙手托住我的臉,眼淚汪汪,道:“你剛才叫我什麽?”我道:“公祖安。”她伸手在我眼角抹了抹,我才知道原來我也哭了,我學她的樣子,也伸手給她擦了擦眼淚,這麽多年來,她似乎沒怎麽變,只是她長大了,比以前更美了。我好想緊緊抱著她,我剛這麽想,她便緊緊抱住了我,我也抱住她,我好想永遠這樣抱著她。
我們又回到那邊綠草地,公祖安帶著我來到果樹下,道:“等我一下。”說完,她便麻溜地爬上果樹,先用樹枝打幾個果子到地上,再伸手摘下幾個放到衣兜裡。我在樹下隻呆呆地抬頭看她,也不知道做些什麽。不一會她跳下樹來,把兜裡的果子交給我,然後彎腰去把地上的果子一個個撿起來,我暗暗自責:“她打果子的時候我就該去撿起來”。沒容我多想,她就拉著我到小溪邊,我學著她的樣子,我們把果子洗乾淨。她拿一個果子給我,滿臉堆笑道:“嘗嘗看,很甜很甜的。”
那野果有多甜,我早已記不得,可是公祖安的笑容卻成為我這一生最美的夢。
她叫我閉上眼,自己圍著我繞圈子,讓我猜她在哪裡,她叫我陪她打秋千、抓蝴蝶,她叫我站在果樹下,接她扔下來的野果子。我好不用心,每次捉迷藏我都找不著她,每次抓蝴蝶都會把蝴蝶捏死,每次都接不到她扔來的果子。
每當我陷入悲傷時,她都會跑過來說要給我個驚喜,可每次我問是什麽驚喜的時候,她總在扭扭捏捏一番後又拿不出像樣的東西來。
她喜歡給我講故事,輕聲慢語,我睡著了,她就和我一塊睡,不同的是,以前我睡在她懷中,現在她睡在我懷中。
她總是不厭其煩地告訴我:“忘掉你恨的人,多想想愛你的人。”
她常常帶我到河邊,用皂莢給我洗頭——那些叫她險些被老虎吃掉的皂莢。
“聽說這世上有個‘四季園’,那裡四季交融,沒有煩惱,我希望我們可以一起去那裡,我希望看到你笑。”每次想起傷心往事,我總能在夢裡聽到這幾句話,其實,我何嘗不希望如此?
隻記得那是一個黃昏,我靠著老樹發呆,身後,公祖安坐在高高的樹椏上,搖來晃去,好不悠閑。
她說:“你知道太陽什麽時候最好看嗎?就是這個時候,夕陽美,變作晚霞更美。”見我不語,她又道,“其實如果每天都能這樣也未必不好。”
“每天都這樣,和你一起,當然好了。”我心裡這樣想著。其實,我也有想過這樣對她說。
突然,“咚”地一聲,打破我的思緒。我轉頭看去,樹上不見了公祖安,她跌落在地上,一動不動,鮮血染紅了她的長發。
我守著公祖安三天三夜,她始終沒有醒來,我明白,她再也不會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