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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卡》三 測試
  登上電梯、等待開門,一如普通坐電梯的流程,沒有任何波折。開門後,已經有人拿著一塊文件板,自顧自寫著什麽,聽見聲音才抬起頭。

  “好久沒有來新的登記者了!”

  面前的男子親切開口。這是一位金發綠眼的外國人,如同大眾熟悉的俄羅斯形象,身高目測有一米八,根據手臂肌肉來看應該是虎背熊腰的練家子。他的身材卻裹在樸素的衣物中頗顯瘦削,戴著細長的方框眼睛,邊角圓潤,下巴微微長出新的胡茬。

  “我是叉叉夫斯基,等你們很久了。你們的數據記錄由我負責。請隨我來。”

  “……這個名字是否太隨意了點。”盧艾書小聲對晁弱說。

  晁弱一副無力吐槽的樣子,點點頭,牧瀨坐在一旁的公共長椅上,抱臂小憩,沒有要跟來的意思。

  叉叉夫斯基領著他們走到一扇門前。門的花紋古樸,相當有質感,像藏著什麽隱秘的寶藏。他輕咳一聲,不知道說了什麽,門應聲而開。

  出現在門後的,是相當龐大的空間。

  各種各樣精密的儀器運作,展現在眼前的,如同一座鋼鐵的國度。人在其中顯得格外渺小,如同面對不可撼動的山嶽。

  叉叉夫斯基邁步進入,等待他們。

  形似傳送門一樣的大門關上,消失在虛空,盧艾書卻沒有跟來。

  晁弱查看周圍,確認沒有摯友的影子,看向叉叉夫斯基。對方摸著下巴。

  “看樣子,那名人類是天堂的人。”

  “別擔心,那邊會有其他組織的人接應他的。裡卡的陣營劃分為二,天堂和地獄,你我都是地獄派系。選擇標準尚未明確,你站在門前看見的景象,就是你的內心為你選擇的方向的投影。根據描述,天堂派系的人會看見一座巨大的賭場,配置相當奢靡;地獄就不過多贅述了,如你所見,是現代科技。”

  叉叉夫斯基走向其中一台機器,伸手操作:“請站在上面,進行你的屬性測試。閉上眼睛,深入感受自己。”

  晁弱依言閉眼。

  他感到自己仿佛置身荒郊野嶺。樹木已經枯萎,方圓幾裡都沒有發新芽的意思,更遠的地方,晁弱暫時看不見。

  他邁步向前,獵獵風聲呼嘯過耳朵。

  空空蕩蕩的前方忽然憑空卷起石子、雜草,它們凝聚在一起,形成越來越大的氣旋,周遭場景通通被狂風攪碎,幾乎無法視物。

  爾後,從風裡蕩開滾燙嘹亮的龍吟。

  龍卷風過境,巨龍蓄力從破碎的場景中一躍而出,現身晁弱眼前。它深藍色的翼幾乎遮天蔽日,睜開漂亮的眼,比晁弱整個人還大的獸瞳周圍布滿血絲,每一條紋路都像塵封的故事。漆黑的鱗片僅憑目測,貌似質地厚重,尖銳的龍牙埋沒在吐息中。

  它望著晁弱俯下身,鼻尖蹭了蹭晁弱的臉。

  “裡卡們並非生來就擁有能力。不是你選擇力量,而是力量選擇你。如同最開始無法選擇站在天堂或地獄那方,現在你也無法挑選自己的種類屬性,是未知的力量使它們、展現在你眼前的生物——它們得以挑選。你的生物在茫茫人海中看上你,請不要辜負它的期望,負重前行吧。”

  叉叉夫斯基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手搭在晁弱的肩上。眼前場景化為烏有,從曠古轉瞬回到現代,晁弱的眼睛沒能適應金屬光澤,下意識眯起。胸前閃爍的銀色鱗片沒入皮膚,不再顯現。

  叉叉收手,走至他前方打開電腦屏幕,

將數據展示給晁弱。  “你現在應該已經可以自如控制生物特征了。剛剛的場景已經在屏幕上複現過,如果什麽時候想看,可以問我。你的生物叫奧雷托亞,是目前已知最大的風龍種。風龍,顧名思義掌管風,按理來說是很不錯的坐騎,擁有它的人會被稱為莫蒂西,可惜目前風龍已經絕跡,留下的只有它們殘存的力量。現在這份力量屬於你。”

  “你可以消化一下從剛才到現在得到的信息,我想這很衝擊普通人的世界觀。”

  晁弱好像還陷在震撼中未回神,喉結微動,終於有點反應。

  “比起那個……我想知道你的中文為什麽這麽流利?”

  叉叉夫斯基笑笑,指指手腕上的表。

  “是它的功勞。空間能力者和語言能力者合力的成果,一個小玩意,佩戴後可以與對方語言共通、實時翻譯,比起我中文好,不如說是它的功能強大吧。裡卡來自世界各地,大部分人都持有這個,晚點我會為你發放。”

  晁弱點點頭。

  “我沒有疑惑了,可以進行下一項。”

  叉叉夫斯基翻動放在一旁的文件板,刷刷寫下什麽,示意可以進行接下來的測試,並進行介紹。他的腳步停在一個看起來像監獄的建築物前。

  “這是一間自由屋。在裡面受過的傷都會自動複原,玩過遊戲嗎?就像moba遊戲中無論受傷多麽嚴重、攻擊的手段有多充滿惡意,最終都會像嶄新的世界一樣重啟。你可以在裡面測試力量、防禦、個人技等。”

  “身處自由屋時不能看清外界,但外面可以看見內側發生了什麽。”

  晁弱心想,這不就是監獄麽?有什麽區別?

  “我明白了。”

  但他還是應下,大步流星進入其中。

  “首先測試力量。我會放出防禦值較高的亨特,扛過它們的攻擊,然後把它們撕碎。”

  叉叉夫斯基的話音落下。

  自由屋內置的牢門打開,出現一隻似豬似牛的生物。它們體型圓潤龐大,表情憨厚,完全不像具有攻擊性的樣子。

  難道要用這種生物來測試?晁弱眼含不解。不過此刻,管不了那麽多。

  他閉眼深呼吸,微弱的氣流凝聚在周圍,好像隨時會消散。片刻,那些氣流化成尖鋒,以疾風驟雨之勢呼嘯而出,刺向亨特。

  氣流構成的刺扎在圓潤光滑的皮膚,像擦過囊皮一樣彈開。

  亨特像被撓了癢癢,毫無受到攻擊的自覺,用遊戲方言來說,血皮都沒刮掉半層。它的目光遲鈍地轉向晁弱,露出憨厚的笑容,看起來非常友好。

  而後,尖刺從它圓潤的後背長出,牛耳拉長,豬尾甩動引起風聲微顫,亨特磨著比書中劍齒虎還要長幾寸的牙齒,眼冒紅光,向晁弱發起攻擊!

  晁弱想都沒想,轉身跳上旁邊的櫃子,試圖通過高低差逃避眼前恐怖生物的攻擊。

  “喂!這是測試力量嗎?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叉叉夫斯基站在自由屋外揮舞熒光棒,儼然化身成了拉拉隊。

  “加油啊!我看好你!”

  亨特盲目地衝撞,即使如此也損壞了不少物件,可見攻擊性極強。晁弱東躲西跳,不與它正面衝突。

  “別看好了,我真的不會使用我的力量啊!”

  這樣不斷消耗體力不是辦法。室內空間有限,如此高強度地集中精神躲避,不到一分鍾,他已經有些累了。他邁步再次逃向櫃子,不料意外陡生——

  椅背比桌面要高,晁弱的腳絆在上面,摔了一跤。雖然有風替他托住身軀,減緩疼痛,但時間上已然來不及趕到櫃前。

  智慧極低的亨特可不會在乎這是不是有失公平,它的鼻腔滑出牛哼豬叫混合的不明響動,趁著這次失誤,張開血盆大口咬向晁弱。

  近乎出於本能,晁弱從地面輕輕躍起、踩上愚蠢的豬腦袋,揪著它的耳朵狠狠向上。亨特失去重心向後翻倒,眼看要仰摔在地,晁弱手中生出鱗片,化作尖鋒,提前鏟倒在落點,自下而上試圖扎穿長著牛毛的後腦。

  鮮血四濺。

  亨特一陣抽搐,極重的身軀壓在晁弱的身上,被輕飄飄的風掀翻。

  叉叉夫斯基手中的熒光棒停止了揮動。在燈光下,熒光棒閃出陌生的光澤,隨後被叉叉夫斯基收入鞘中。原來那是尖刀。

  他的表情凝重。

  “你殺過很多人,晁弱先生。”

  “……”

  晁弱脫下沾滿血的外衣,嫌惡地拿遠,靠著單面牆休息。

  對叉叉夫斯基的問題,他不置可否。經過一場爭鬥,自由屋已經一片狼藉,他慢條斯理從凌亂不堪的桌面上翻出不知道用什麽做的布料,拭淨鱗片上的血液。

  “我以為地獄是收留惡人的天堂呢,叉叉夫斯基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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