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了電話,程風開始思考如何逃走。
是的,逃走。
前世的人生經驗告訴他,了解一個人要看他怎麽做而不是光聽嘴巴上下合動,何況互相連面都沒見過,他可不會為陌生人莫須有許諾,去用自己生命作為賭注。
他狠狠咬了自己的手臂:“快想想,快想想,怎麽樣才能擺脫這隻詭。”
手臂被咬出深深的牙印,劇烈疼痛,讓他得到一絲清明。
人即使在家裡都會關門,這是人類下意識尋求安全感的方式。一家四口和商店老板一定是關上了門,詭不知道用什麽方式打開了門,而一開門就會被取走頭,自己應該冒險回到出租房?!
沒錯,一定是這樣,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想到這裡程風抬頭看了下詭,這一看把他嚇了一跳。短短幾分鍾,商店老板像是老了二十歲,整張臉滿是皺紋,堆積在一起猶如老樹皮。
本來提在腰間的頭,不知什麽時候提到了胸前。
它這是將要換頭?!
程風隱隱覺得它換了頭會有恐怖的事情發生。
拚了!
不再猶豫,他重新往出租房跑。
這次他沒有再往後看,因為知道詭一定跟在後面。
一路狂奔回到樓下,程風將樓梯門關上,又三步跨兩步,爬完樓梯,瘋狂的跑進房間,一把將房間門關上,依靠在門邊大口喘氣。
還沒等他喘上幾口氣。
“咚~咚~咚~...”
陡然響起沉悶、怪異敲門聲,聲音是那麽急促,像是你再不打開門就要強闖進來。
果然樓梯門沒起到作用,但我不開門,你能拿我怎麽樣?
程風死死頂著房門。
“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越來越快,力度也越來越重像是砸門般,門出現了一塊塊凹陷。
就當程風打算跳樓逃跑時。
敲門聲忽的停止。
離開了?還是救援的人來了?不管怎樣也不能開門,只要不開門它就進不來。
程風稍微放松一些,整個人都癱軟的坐在地上,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
這不到一個小時,經歷了如此恐怖的事情,讓他這個唯物主義戰士,懷疑起自己穿的到底是不是原來的地球。看來這個世界沒那麽簡單。
又等了幾分鍾,門外還是沒有動靜。
他忍不住掙扎著起身,透過貓眼朝門外窺探。
該死!它根本沒走!
此時,它正將女人頭高高的舉起,緩緩地對到脖子上,而店老板枯槁乾癟已然看不出長相的頭顱被它丟在腳邊。
來不及多看,程風收回眼光。
這樣下去它換好頭,門就被它打破!怎麽辦?怎麽辦!我不想死!
他急躁的在屋子裡打轉,像是熱鍋上螞蟻,尋求著生路。跳樓逃跑,即使這是二樓,也不免受傷,受傷了能跑多遠?不過是拖延時間。跑到進廁所?倒有道門,可那是玻璃門,遠不如房間門結實。
乾!
電話裡的人完全就是騙人,這都過了快二十分鍾。
這個騙子!!!
他在心裡大聲咒罵著,卻也知道毫無用處,轉念思考起還有誰能救自己。
對面連鞋都穿不上的劉伊人?
不行!
隔壁精力旺盛,連續半個月做早操的情侶?
不行!
等等!
驀的,程風想起來他從未見過202的住戶,
不管是女生還是男生,他只聽店老板說過202租住的是一對情侶。 情侶會連續半個月每天都做早操嗎?而且完全不出門嗎?
難道隔壁住的是詭?
這個推測令程風頭皮發麻,如墜冰窖,刺骨寒意似潮水般湧來。
“砰砰砰.....”
門外,詭又開始砸門,一下一下,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凸顯出一個個掌印。
只有詭才能對抗詭。
程風腦海裡冒出這段話。
當機立斷,他咬著牙不理會繼續砸門的詭,從廚房拿出菜刀,踩到床上,瘋魔般的用盡最大力氣劈砍著牆壁。
求生欲讓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打破牆壁逃到隔壁去。即使緊握把手的右手,虎口開始因為反震流下鮮血,他還是機械性揮舞著菜刀。
如果有旁觀的人,就會發現有一個男人踩在床上舉著菜刀不顧一切如瘋子般攻擊牆壁,大呼他腦子有毛病。
此刻,程風無比感謝二房東,牆壁是用空心鋁合金材質內裡是泡沫,經過他幾十下瘋狂劈砍,露出了一個十幾公分口子。
陰冷潮濕的氣息順著口子蔓延到房間內,他不驚反喜,菜刀揮舞的更快了。
就在程風逃生希望越來越大時。
“砰!”
巨大的重物倒地聲,在房間內響徹,隨著聲音整個房子都好像震動了一樣。
緊接著是“踏踏踏....”的腳步聲。
意識到那是門被破開了,他更加拚命擴大口子,期望鑽到202去。
來不及了.....
一隻冰冷、蒼白的手薅住頭髮,使勁往上拽,有力且無法阻擋。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眼皮似有萬斤重。
要死了嗎?
不,我不想死。
明明我隻想要平靜的生活,為什麽不給我!既然如此,就算是死,我也要惡心你!
他拚勁全身力氣,將左手伸進破口處。
霎時間,手指像是被東西一口咬住,一股陰寒氣息順著手臂,猶如在沙漠裡迷失方向的旅人,找到了水源,迫不及待鑽到程風身體裡。
陰寒氣息一點點佔據整個身體,漸漸侵襲到脖子處。
程風的身體漸漸失去控制,頭也要離開身體,努力睜大眼睛是最後的抗爭。
突然從腦袋處冒出另一股寒冷氣息,兩股氣息一接觸就開始劇烈鬥爭,仿佛有生死大仇。
二者在他身體裡進行劇烈鬥爭,程風整個人好像要裂開一般,鑽心的疼痛感讓他失去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濃鬱的黑暗中。
一個人影從他身體裡鑽出來, 先是頭然後是身子,慢慢如從井中爬出來一般,‘他’仿佛由黑暗凝聚而成。完全由黑暗構成的身體,看不清長相,只能依稀通過輪廓看出,‘他’臉型和程風有七八分相似。
靜謐、黑暗、狹窄的房間,一幅詭異的中世紀油畫躍然而出。一個男人兩眼翻白失去意識站立著,低垂著手的右手死死握住一把菜刀,頭被另一個穿著髒舊長衫渾身蒼白毫無血色,明明身材是男人卻頂著披頭散發的女人頭的人,用手向上提,好似在菜園裡拔蘿卜一般。
視角轉換,男人左手塞在牆壁上用鋒利物開鑿的破口中,牆壁那頭一個短發滿臉刀痕女人頭顱正憑空漂浮,死死咬住男人手指,鮮血順著牙齒,“滴答,滴答”滴落在地上。
三者之間形成了一種詭異、微妙的平衡。
沉寂片刻,‘他’緩緩走到程風身後,兩者恰如其分融合到一起。
驀的,程風兩隻眼睛變成深邃、空洞的黑色。
‘他’左手狠狠一拉,短發女人頭便從牆的那頭被扯過來,接著用菜刀砍掉詭的長發頭顱。長發頭顱無力向下掉落,在半空中像是脫離了水的魚枯萎乾癟,漸漸融化,直至化為粉末,飄散不見。粗暴的將短發頭顱扣在詭頭上,如小孩子在組裝心愛的玩偶。詭頂著短發頭顱,似乎達成了某種條件,慢慢平躺在床上。
‘他’也徐徐躺在詭身上,兩具身高完全不同的身體,奇異重合在一起。
片刻之後,一切歸於平靜,只有程風兩手交叉放在腹前,安詳的躺在床上,好似一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