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聲音落下,嘉圖面前的視界也重新沉寂下來。
但是他很清楚,這並不代表駭腦的影響已經消失,恰恰相反,這僅僅是融合的開始。
站在嘉圖不遠處的少女也完成了全部準備。
她臉上戴著同樣風格的半覆式封閉面罩,雙瞳散射出一點點淡紅色的微光。
除此之外,幾乎沒有任何的變化。
兩人的呼吸都加重了一些,但系統啟動時,咽喉處像是細微電擊般的麻痹感,卻已經消失不見。
就連喉嚨處的水腫,都迅速地消退了下去。
但嘉圖很清楚,這不是因為麻痹感消失了——
恰恰相反,隨著靈競系統的啟動,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肺腔裡引發了大量的霧化機器人交換。
這些仿佛霧霾一樣的微小機械,通過他肺部的毛細血管進入他的體內,並依附在他的血管和神經系統上,輔助他對身體進行控制,也屏蔽了他的“應激”和“生理”反應。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嘉圖此時對自己身體的掌控程度,可以說已經達到了頂級武者或者國家級運動員的水平,一種“如有神助”的感覺在他的心中不斷升騰——
雖然他很清楚,那也只是他體內的機械,操控腺體分泌過量催產素而導致的幻覺。
或許,也不僅僅只是——
“幻覺”?
“那麽,由我來進攻,十五局八勝,可以吧?”
看到嘉圖這邊也準備完畢,赫娜壓低身體,擺出了戰鬥的姿態。
而嘉圖握著手中的訓練用木棍,也點了點頭。
沒有任何的提醒。
幾乎是在嘉圖點頭的瞬間,少女就已經啟動了起來。
她俯下身體,雙腳向前發力,如若貼地飛行般瞬間跨越四五米的距離,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面對仍舊呆站在原地的嘉圖,少女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中的棍棒。
嘉圖甚至能在那近乎停滯的空氣中,看到她那因為凝視自己,而散發出絳紅色輝光的美麗雙瞳。
下一秒——
【靈競系統,戰鬥模式啟動】
嘉圖的身體幾乎是自己動了起來。
確切地來說,他確實意識到自己應該“後退”。
但是幾乎是在他剛剛浮現出這個念頭的瞬間,他的身體就已經啟動起來,左手的拐杖用力戳地,同時右腳蹬踹地面,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大幅仰倒,赫娜暴起的攻擊幾乎是擦著他的頭皮,向地面落去。
但是根據以往的戰鬥經驗,嘉圖知道少女的攻擊還沒有結束——
倒不如說才剛剛開始。
赫娜以“怒斬”的方式,將長棍大幅揮落,但幾乎是在揮棍落空的瞬間,她就已經向嘉圖右腳邊跨出一步,同時左手握棍向後抽甩,筆直劈向地面的長棍瞬間彈抖卸力,以劈化掃,揮向嘉圖的右腰。
“真是‘我流’的戰鬥方式……”
嘉圖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個念頭。
但這並不是他的心之音,或者說——
“不全是”。
面對赫娜橫掃過來的攻擊,嘉圖右腳點地,左腳還懸在空中,他就已經靈巧地翻轉手腕,將右手的長棍引向了少女的攻擊。
“啪!”火星四射——
在那一瞬間,嘉圖的眼前甚至出現了幻覺。
然而木棍的碰撞,並不能讓武器真的迸發出火星。
那只是外裝駭腦共享過來的戰鬥經驗。
前世沒有任何戰場經歷,
只是一名普通人工智能工程師的嘉圖,在外裝駭腦的輔助下,發揮出宛若神明附體般的戰鬥意識,和少女打得你來我往。 雙方都是戰鬥經驗拉滿的“天才戰士”,勝負的關鍵除了“體質”和“運氣”之外,就只剩下了對戰鬥局勢的掌握。
在連續的攻擊之後,赫娜就已經把嘉圖逼到了居住區邊緣的角落。
周圍就是牆壁和帳篷,碰到帳篷就是出界,嘉圖幾乎已經退無可退。
“呼——”
隨著少女發出大幅度的換氣聲,嘉圖意識到,她的最終攻擊即將到來了。
為了將體內的納米機械運轉到最大,雙方都使用了腹式呼吸法。
不過少女的腹式呼吸,明顯比嘉圖的更加熟練一些。
論攻勢的凶猛程度,嘉圖也是遠不如少女。
赫娜再次握緊了手中的長棍,而面對退無可退的少年,她散發著絳紅色微光的雙瞳中,幾乎沒有任何的懈怠,她將手中的長棍低垂於右手身側,同時右腳向前跨出,順著身體的扭力,將手中的長棍徹底揮了出去。
嘉圖幾乎一眼看出這是假動作——
因為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讓他意識到,真正的全力進攻,不可能以右腳為中心——
還來不及仔細思考這種近乎本能的想法來自哪裡,嘉圖已經將長棍揮了出去。
在雙方棍棒碰撞之前,嘉圖的大腦就已經高速運轉起來。
少女的下一次攻擊會攻向哪裡?
“上面還是下面?下潛攻擊!”
幾乎是在兩人長棍交錯的瞬間,少女的左腳便立即向前跨出一步,同時矮身向下,一個旋轉撲擊,躲開嘉圖的防禦反擊,同時右腳撐地,整個人如同彈簧一樣,緊握著手中的長棍,向嘉圖的胸口撞了過來!
如果嘉圖被這一擊正中,哪怕不在床上躺個幾天,短時間內也爬不起來了!
但是在汗毛乍立、危機來臨的瞬間,嘉圖也立即做出了反應。
他松開了左手的拐杖,任由自己的身體向著地面自由傾斜。
同時他將左手伸出,握住了自身長棍的前半端,將其迎向了少女的重擊。
對於自己的防禦手段,嘉圖只是有一個朦朧的想法。
但外裝駭腦的戰鬥輔助系統,卻完美呈現出了他心中的所思所想。
側身歪倒的嘉圖左腳盤地,右腳曲蹲,同時雙手握住木棍,擺出了“半劍式”或者說“鳥居構”的防禦姿勢。
來不及在心中想一下“半劍式”或者“鳥居構”是什麽東西,赫娜的下潛攻擊,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
面對少年的突然下蹲,少女的攻擊也向下壓低了一寸。
可惜她的攻擊目標,本就只是嘉圖站立時的胸口,所以面對嘉圖的突然坐地,她即便想要調整攻擊方向,也已經來不及了。
“啪——”地一聲脆響。
少女用盡全身力氣、毫無保留的一擊, 擦著嘉圖的頭皮飛了過去。
而隨著吱呀作響的摩擦聲,嘉圖高舉著雙手,用武器在頭頂撐起來一片空間,全力抗衡著赫娜用盡全身力氣壓下來的重擊。
而赫娜的長棍始終維持在了少年的頭皮上方。
當它的力道被“鳥居構”的力量完全化解,嘉圖便毫不猶豫地使出了“半劍式”的招式,撥開赫娜的長棍,用棍尖指著她的喉嚨,將她壓在了地上。
雙方都劇烈地喘息著。
他們都沒想到,僅僅只是第一回合,就鬥得如此激烈。
“……如果是真實的戰鬥,我就已經輸了。”
被少年壓在身下,少女眼瞳中的光芒逐漸散去。
看得出來,勝負已分,她選擇了認輸。
意識到戰鬥結束,嘉圖也松開長棍,任由身體倒向一側,讓少女從自己身邊爬了起來。
這場戰鬥,雖然以嘉圖的勝利而告終,但若論體力消耗,反而是他的消耗更大一些。
“承讓。”
嘉圖視野右上的預測勝率,稍微向上浮動了一些。
注意到這一小點變化,少年壓抑了一天的心情,也不禁有些開心起來。
然而赫娜接下來的話,卻很快將他打回了原型——
“十五局八勝,還有十四局。”
少女緩緩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點頭確認道。
看得出來,剛才的那場戰鬥,完全激發出了她的勝負心。
雖然嘴上沒有明說,但她看向少年時的眼神,卻滿是催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