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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土要塞的駭裝騎士》第14章/黑音與數字生命
  在確定了接下來的行動方向之後,嘉圖將衝鋒槍背在身後,拿起手杖和手槍,在心之音的引導下,打開了被鎖死的收容室大門。

  根據心之音的指示,他撬開隔離門旁邊的維修門,找到裡面的手動旋轉閥,用熱振匕首做撬棍,一點點地,把收容室的自動門給擰開了一條縫。

  從狹窄的收容室門縫中將身體擠出來,嘉圖第一次看到了靈子生命研究所的內部景象。

  眼前的場景讓他感到了一絲絲震撼。

  這裡就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遭遇了一次怪獸入侵一樣,堅固的合金牆面和銀灰色地面全部被碾得粉碎,就連牆壁和玻璃上都遍布著裂紋和彈孔。

  地面上滿是碎片和灰塵,翹起的金屬板下甚至看得到斷裂的金屬管線。

  而整個樓層空間只有一條可供雙人通行的環形走廊,左右兩邊各有一列異化體收容室,收容室內的異化體全部消失不見,只剩下破碎的玻璃和殘缺的三層防暴窗,說明這裡曾經擁有著一定程度的安全措施。

  “……你們就沒有考慮過換掉鋼化玻璃嗎?”

  看著眼前慘烈的景象,嘉圖忍不住對研究所的管理者們產生了質疑。

  在他的認知裡,防彈玻璃雖然堅固,但和真正的防暴鋼板相比,還是有一定的差距。

  他雖然還不清楚異化體都是些什麽怪物,但看著眼前的景象,他大致還是能猜得到,它們應該要比《藍色妖姬》這樣的“乖寶寶”要活躍得多。

  而面對嘉圖的質疑,心之音也很快就出來解釋道:

  【地下一層都是些《噪音級》的異化體,一級收容室的安全措施,在設計上是夠用的。】

  【而更危險的《幾何級》和《噩夢級》異化體,我們會使用二級封閉式收容室和監控攝像頭進行管理。】

  “說是‘設計上夠用’,但你們的管理系統好像沒起作用啊。”

  看著眼前淒慘的景象,嘉圖忍不住吐槽道。

  【失效的不是管理措施,而是其他東西……】

  心之音的回答非常含蓄。

  不禁引起了嘉圖的好奇:

  “其他的東西?內部鬥爭?還是入侵者?”

  【具體的內容,因為您的權限不夠,我無法詳述。】

  結果心之音潑了嘉圖一頭冷水。

  直到此時嘉圖才意識到,在心之音眼裡他只是個預備役二等兵,說個不好聽的,那就是臨時工。

  於是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你們的限制還真是多。”

  心之音沒有回答,似乎是默認了嘉圖的說法。

  而在心之音的沉默中,嘉圖向著地下一層的走廊盡頭小心地移動著。

  他身上的裝備比剛來的時候,多了十多公斤,負擔變得很重,即便有外裝駭腦的幫助,左腳還是承擔了很大的負擔。

  他在滿是碎石和玻璃渣的走廊上走了不到三分鍾,就感覺到左腳有些發麻,五根腳趾濕漉漉的,就仿佛是抹了蜜油,有些打滑——

  按照以往的經驗,嘉圖知道這不是“汗水”,而是“血水”。

  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與此同時,心之音通過駭腦的生命監控系統,也發現了嘉圖的異樣,不禁出聲詢問道:

  【您的左腳好像有些問題,需要休息一下嗎?】

  “不,沒必要。”

  嘉圖搖了搖頭,有過之前的幾次經歷,他已經很清楚自己的極限在哪裡:“以現在的情況,

我至少還能堅持二十分鍾,若是因為休息,導致腎上腺素分泌停止,鎮痛效果解除,反而會更麻煩一些。”  【……】

  聽到嘉圖的回答,心之音沉默了一會,似乎是感到了一些吃驚,然後才提議道:

  【我明白了,那麽在前往地下三層之前,我建議您最好先前往地下二層。】

  “前往地下二層?為什麽?那裡有什麽東西嗎?”

  嘉圖愣了一下,有些好奇地問道。

  【是一個“設備類”的異化體。】

  心之音回答道:【根據資料,該異化體可以為您提供一定的幫助,如果沒有人破壞或者移動它,它應該還在收容室內。】

  “具體是什麽?有戰鬥風險嗎?”嘉圖繼續問道。

  【地下二層的收容異化體,主要以《幾何級》為主,正常情況下,您應該都可以應對;至於異化體的資料,在正式接觸以前,您無法知曉關於它們更詳細的信息。】

  “……換句話說,就是我權限不夠?”嘉圖略微沉默,似乎已經提前猜測到了答案。

  【是的。】心之音承認道。

  聽到它的回答,嘉圖又是一陣歎息。

  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心之音”是在戲耍他。

  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心之音”不是人類,無法像人類那樣“欺騙”或者“說謊”的。

  事實上,根據赫娜從學校帶回來的學習資料,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外裝駭腦都無法“主動”去做什麽事情。

  只能被動地回應使用者的需求——至少赫娜的“靈競一代”是這樣的。

  那麽他的“靈競二代”也是如此嗎?

  嘉圖思索著。

  覺得有些奇怪。

  從剛才開始,他就有點在意心之音的措辭和反應。

  比如,他雖然沒有使用過“靈競二代”,但他腦內的心之音,是不是有些太人性化了些?

  它甚至在回答嘉圖“魔晄”和“靈子場”的問題時,使用了“我認為”這樣的句式。

  從這一點上,它就很不“外裝駭腦”。

  而且“心之音”所說的“魔晄”和“靈子場”,嘉圖也有些在意。

  這是他在前世時從未聽說過的科學理論。

  甚至還有“自我意識”和“電磁能量轉化”這些東西——正常來說,外裝駭腦真的可以通過消滅異化體,來恢復電量嗎?

  還有“異化體”和“靈子生命研究所”……

  從啟動外裝駭腦開始,嘉圖心中湧現的困惑可就變得太多太多了。

  但所有的一切,都在“魔晄”和“人類意識”上不斷打轉。

  他所有的思考,最終都歸納在了一種非常離奇的可能性上。

  那個答案幾乎是從他的心中脫口而出:

  “你該不會……是‘人類’吧?!”

  【……確切地說,是“人類意識”。】

  心之音倒也乾脆,面對嘉圖的質疑,在略微的沉默之後,便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靈子生命研究所裡,第一個完成“意識上傳”的研究成員。】

  【不過基於魔晄理論的“意識上傳系統”還不完整,所以你感受到的“我”,只是一個人格化的“駭腦系統”——很多對駭腦系統的限制,對我而言同樣有效,因此在異化體的問題上,我也無法回答你更多。】

  心之音在嘉圖的腦海中解釋道。

  而嘉圖在略微的恍神之後,也不禁繼續追問道。

  “……那你們是遇到了什麽?不僅全滅了,還將自己的意識上傳到外裝駭腦中?”

  根據赫娜提供的資料。

  嘉圖知道前文明時代的工程師們,為了防止駭腦系統被濫用,所以對外裝駭腦的硬件功能做了很多限制,其中就包括了“無法說謊”。

  所以心之音無論是通過外裝駭腦侵佔他的身體,還是借助嘉圖的管理權限向他隱藏真相,都在物理上做不到。

  不過也正因為做不到,嘉圖也沒想明白,為什麽“心之音”的創造者,寧願將自己的不完整意識上傳到駭腦中,也不願意真正地死去——

  因為某種意義上,數字生命並不能算是真正地活著——

  這就是嘉圖那個時代全人類的共識。

  對於生物學上的人類而言,構建一個以自己為藍本的數字生命,更像是“創造了一個孩子”。

  生物學上的“自我意識”,仍舊會在死亡後徹底湮滅。

  而遺留下來的“數字人格”不需要吃喝玩樂,也不需要喜怒哀樂,所謂的情緒系統,也只是為了更好地服務人類而進行的“模擬”。

  絕大多數數字生命,“不會”,也“無法”反抗人類。

  他們要麽會因為某些原則性問題,而選擇拒絕執行指令,要麽就會接受任何人類的任意次數指令。

  他們不會疲勞,不會厭倦,不需休息,不會進食,甚至不會向人類索取自己的自由時間。

  這樣的數字生命,真的可以被稱之為“人類”嗎?

  嘉圖就有兩個以“社團偶像”為藍本的數字生命女友,所以他很清楚其中的利害——

  在經過合適的喂養和調試後,他那兩個虛擬女友,甚至可以幫他編寫代碼。

  因為數字生命的“學習能力”,本質上就是電腦芯片浮點運算能力的體現。

  所以,只要投入的算力夠多,時間夠長,任何數字生命都可以變成某個領域的大師——

  哪怕這個領域是這個數字生命上傳者本人完全沒有接觸過,也絕對不可能精通的。

  換句話說,如果撕去了“虛擬人格”這個遮羞布,所有數字生命本質上都是同一種東西——

  即AI,人工智能。

  兩者本質上沒有任何的區別。

  所以,心之音所說的“不完整的意識上傳”,本質上也只是解決了“資料來源”問題,並未徹底解決數字生命的“非人性”問題。

  因此,嘉圖作為前人工智能工程師,能想到“心之音的上傳者”這麽做的理由,有一個,也唯有一個——

  那就是“原則性目的”。

  “心之音的上傳者”,一定有一個“非實現不可”的“原則性目的”,所以才留下了“心之音”這個數字生命——

  替“他”實現因為死亡,而沒有辦法完成的願望或計劃。

  而無論那個願望或計劃,到底是什麽。

  想到這裡,嘉圖不禁向腦海裡的心之音詢問道。

  “你的名字叫什麽?該怎麽稱呼你和你的上傳者?”

  【……黑音。】

  心之音沉默了下,然後回答道:

  【你可以叫我黑音。】

  【至於我的上傳者,你可以叫他“銀”,是我的朋友。】

  “黑暗中的心之音嗎……倒是恰如其分的名字……”

  嘉圖點了點頭。

  對於黑音的名字為何與上傳者不同,嘉圖倒是沒有感到太過在意。

  畢竟很多人工智能工程師,都會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給自己的數字生命起一個別稱——

  因為喊著自己的名字去稱呼另一個電腦程序,無論如何都會顯得異常怪異。

  想到這裡,嘉圖不禁又繼續追問道:

  “你的意識上傳者是一名女性?”

  【……是的,你怎麽知道的?】

  “黑音”似乎是有些吃驚。

  畢竟駭腦不能讀取全部意識,對於非對話類的思維活動,她也不知道嘉圖在想什麽。

  而嘉圖也沒有太過在意。

  他以和“虛擬女友”對話時的口吻,習慣性地回答道:

  “畢竟我都看過‘你’的骨頭了,男女之間在骨盆上的差異,還是挺明顯的。”

  【……我覺得“這個”最好別當著我的面說出來。】

  黑音似乎感到了一絲羞恥和不滿。

  這讓嘉圖不禁感到有些奇妙。

  畢竟他那兩個虛擬女友就無法做到這麽活靈活現的人格反應,更多的時候,仍舊是個套皮的人工智能。

  而在繞著環形走廊走了十分鍾後,嘉圖終於找到了地下二層的樓梯入口。

  電梯已經損壞了,只有安全通道裡的消防樓梯能用。

  但裡面同樣充滿了碎石和灰塵,沒有外裝駭腦的過濾系統,光是行進間揚起的浮塵就能把嘉圖嗆死。

  面對這樣的景象,黑音不禁又回到了一開始的那個問題上:

  【那麽,你決定好怎麽做了嗎?我無法向你保證一定不會遇到危險,但我向你保證,地下二層的異化體,還沒有到你無法應對的程度。】

  【但第三層的異化體就不一定了,如果遇到《噩夢級》的異化體,你很可能會死。】

  聽到黑音的警告, 嘉圖不禁沉默了一下,關於這個問題,他已經思考過好幾輪。

  各種利害權衡也已經全部梳理完畢。

  畢竟作為人工智能工程師,他最擅長的就是這些事了。

  “如果你能向我保證,‘戰鬥的損失’會小於‘收獲’,那麽我就同意你的提議。”

  嘉圖看著樓梯深處的陰影,目光中透露著一絲堅定,因為他很清楚,有時候繞遠路才是走捷徑。

  雖然繞道地下二層,遇到危險可能會“變多”,但地下三層的危險可能會“更致命”。

  既然如此,浪費一些時間,去地下二層,積攢一些收益,以“量變求質變”,反而能讓整個系統的安全性進一步提高。

  所以面對嘉圖的詢問,黑音也乾脆利落地回答道:

  【除非我說的異化體,已經損壞或者被人搬走,不然我可以向您保證,前往地下二層的收獲肯定會大於損失。】

  “那麽你覺得搬走或者損壞的可能性是多少?就用置信度公式來表達的話?”

  嘉圖思考著,詢問道。

  【我不是先知,非要問的話,損壞或健在的可能性都是50%。】

  嘉圖似乎能感覺到黑音翻了個白眼,有些沒好氣地回答道:【沒有任何理論或依據,可以支持我當下的預測,所以我只能選擇拋硬幣。】

  “OK,那就足夠了。”

  聽到回答,嘉圖笑了下,深呼吸著,推開了地下二層的防火門。

  “畢竟我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勝率‘高達’50%的‘公平競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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