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2月19日,雨水。
汽車駛在泥濘的山路上,天空陰沉一片,似剛下完一場小雨還不夠,還要醞釀一場更大的雨。
車中,司機默著一張臉,一言不發,一旁的副駕駛位空著,唯有後排坐著兩個人,兩個男人。
“說吧,都到了這地方,你再不說,我就隻好當這是去渡個假,之後什麽事也不會管。”
坐在右邊,面相較年輕的男人望著窗外擦過的一排排茂密樹叢說著。
左邊的較年長男人嗯了聲,道:“三天前,也就是2月15號的晚上,徐夕夜,八點十五分左右,我們局裡……跑進來了一具屍體,一具渾身是血的男人屍體。”
右邊的人立馬轉過頭來,皺眉道:“你的意思是,那人死在了局裡,死前留下了什麽話,所以你才拉著我跑來這個鬼地方?”
左邊的男人點了點頭,道:“徐凡,別的我也不知道,因為那人拚著最後一口氣衝進局裡,就隻說了一個地址,一個時間,還有一句警告的話,就徹底斷了氣。”
徐凡眯眼,掉頭看向了窗外,道:“李隊,既然知道了地點,那你直接派隊過去搜查不就行了,你現在隻帶我來做什麽?”
李平苦笑了聲,道:“派隊?也要能派隊進去才行,那地方的村民……怎麽說呢,很排外,沒有經過允許,他們不準任何外人隨意進出,我覺得,他們有點……與眾不同的團結,聽說是因為有神,他們信神。”
“神?”
徐凡冷笑了聲,沒有說什麽,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伸了個懶腰,徐凡道:“行了,我明白了,你是怕與村民們起衝突,從而耽誤了時間,被斷了線索的方向,所以才選擇以死者朋友的身份入住調查,那村子很大嗎?”
李平點了下頭,道:“牧裡村,兩千多戶,近六千的人口,你說大不大?這相當於一個小鎮的程度了,只是深居層層的大山中,少有人聞而已。”
“牧裡村,好怪的名字,近六千人口,難怪你怕起衝突。”徐凡念叨。
李平接著道:“死在局裡的人,叫程恩,正是牧裡村的人,今年四十六歲,孤家一人,他的身上,應是被一種利器,遍體割了一百一十一道口子,導致血流不止,最終失血過多而亡,手法十分殘忍。”
徐凡問道:“一百一十一道,是巧合?還是有意?”
李平搖了下頭,道:“不知,我們只知道,他死之前,隻說了牧裡村,雨水之後,會死很多人,說完他就斷了氣。”
徐凡皺眉,道:“就像拍電視劇一樣,不過,有一點我或許可以確認。”
李平轉頭看向徐凡,目光詢問。
徐凡道:“那叫程恩的,滿身是血,不可能大搖大擺出現在路上,一路去到局裡都沒人管,所以,大概率是有人,將他送到了局附近,至於那人是凶手,還是知情的第三者,我想,是後者,除非前者是傻子。”
李平不語,這一點,他們也想到過,也查過,但一無所獲。
駛過泥濘的道路,進入水泥公路,前方不遠的路邊,一個立著的石碑隱隱可見。
歎了口氣,李平道:“村口到了,我們進村後要注意交談,季紅,停車放我們下來行了,你到山外去做好準備。”
“好。”
司機季紅應了聲,把車停好。
目送李平和徐凡拿好東西下了車,季紅立即啟動車子,默著一張臉,
掉轉車頭,直直往回開去。 直到引擎的響聲消失不見,徐凡才轉頭看了一眼,道:“你這司機哪找的?不像局裡的人,難道是剛來的?”
李平道:“不是,他是當地所裡的人,山路不好走,我們需要一個熟人帶路,幫忙。”
徐凡噢了聲,看向路邊的石碑。
白色的石碑立著,有半人高,碑的兩面都用紅色的字體寫著,牧裡二字。
“我們就在這裡等著?”徐凡問了句。
李平往村子方向揚了下下巴,道:“來了,我們走吧。”
徐凡看去,只見一個人牽著一頭牛,牛拉著一輛兩輪製的木車,正往這邊緩慢駛來……
牧裡村,一眼望去,多為黃色的泥磚房,最高的好像只有兩層。
兩層的較少,一層偏多,戶戶可見小院,院牆都是一些泛黃的竹籬。
李平和徐凡,二人以死者程恩友人的身份來入住牧裡,好參加幾天后程恩的下葬禮。
這個理由,牧裡村的人很難拒絕。
所以在靠近村邊時,李平和徐凡就見到村長和幾個幹部都已在村邊等著。
二人立馬下了牛車,快步趕去。
雙方寒暄了幾句,村長就從旁人那拿了根柳條,在李平和徐凡的頭上甩了三甩,口中念念有詞。
然後,他提醒二人一些村裡的規矩,就讓一個小夥帶著二人進了村,前往住所安頓。
進村後,讓李平和徐凡意外的是,原本他們預想,村民們會對自己這兩個外人到來所表現出的好奇,警惕,排斥等,都沒有見到。
有的,只是無視,一種很冷漠的無視,可這種無視,又透著一股似有似無的熱情,十分矛盾。
家家戶戶門前,都擺著一個香爐,偶見有人在跪拜著香爐,似在祈禱著什麽,十分虔誠。
對此,李平和徐凡只是對視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麽,因為他們發現,前方那個負責帶路的小夥,似有似無,正在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讓人很不舒服。
到了住所,小夥指了指一間一層的院房,二話不說就自顧自離開。
李平望著對方走遠,才小聲道:“這人叫孫旺,是村裡唯一一個廢品站的管理員,今年二十有七,單身一人。”
徐凡推開竹門進了院子,道:“你情報做的還挺充足,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李平跟在後面不解。
徐凡點了下頭,推門進屋,掃視了一下四周,道:“我們大老遠跑來牧裡,是為了什麽?”
李平道:“當然是為了調查。”
徐凡搖下頭,道:“不對,我們是來給好友程恩送行的,至少在他們認為中是這樣的,那麽,按照規矩,我們來的第一時間,安排好了住所,就應該去給好友上一柱香才對,可你看,有人來提這事嗎?”
李平皺眉,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徐凡轉過頭,看了眼對面的院子,那從門縫中窺現的一隻充滿血絲的眼。
收回視線不管,徐凡道:“我想說,村裡死了人,村民們都一副毫不關己的樣子,村裡連張白的都看不到,或許,你不該那麽早將程恩的屍體送回村的,因為他的屍體,大概率已經被處理掉了。”
李平猶豫了下,道:“可那屍體我們已經檢查過了,並沒有留下什麽有用的證據線索。”
徐凡道:“如果沒有,那個或許知情的第三者為什麽要送程恩到局裡,不嫌麻煩?他直接將知道的信息,寫張紙條或打電話給局裡,不是更方便?所以,你們太急了,白白送了一條線索回去給凶手……這種蠢事,不是一次兩次了,這也是我為什麽要離職的原因。”
李平沉默,歎了口氣,道:“現在該怎麽辦,對面那人要不要先處理好?”
徐凡搖了下頭,道:“不用,對面的人,我總感覺不太對勁,先晾著,你還記得村長跟我們提過的規矩嗎?”
李平嗯了聲,道:“關鍵的,我記了四點,不經允許,住村期間,不準隨意出村,晚上十點一過,最好不要出門,否則出了什麽事,村裡概不負責,未經他人允許,不準進入他人院中,最重要的是,不得與村民們論神,論者,立即逐出牧裡。”
徐凡點了下頭,道:“沒錯,四點,每一點都看似不正常,實則每一點都很正常,因為這或許正是那所謂的神,為了掩飾自己的真實身份才給村子設的,其一,不經允許,不準隨意出村,這說明,村子周圍,可能有什麽秘密隱藏著,怕被我們發現,其二,晚上十點不出門,這說明,十點過後,有些存在危險的秘密,會顯現在村子裡,但又不怕被人發現,其三,不準隨意進入他人院中,他人院中有什麽?有香爐,門前的香爐,而我們住的院中, 沒有……對面院中也沒有,其四,神,這個神,或許就是我們要找的凶手也說不定。”
李平沉思了會,道:“我明白了,既然程恩的屍體可能已經被凶手處理掉,那我們要往下查,就只能從這四條村中的規矩摸索下去,既如此,那我們就抓緊時間去看一下村子的附近,畢竟,無論程恩的屍體還在不在,他都將在三天后被安排下葬,屆時,我們就沒有理由繼續住在這裡,趕緊動身。”
徐凡聳了下肩,和李平一起出了門。
天空陰沉的可怕,可大雨遲遲沒有落下。
路過對面的院子時,裡面突然傳出了一句沙啞的低語。
“要下雨了!會死人的!”
李平和徐凡猛地停下。
李平皺眉,剛想向裡問話,就被徐凡拉著匆匆返回了住院中。
李平不解問道:“你幹什麽?”
拉著李平進了屋,徐凡臉色陰沉地坐下,才道:“沒什麽,要下雨了,等雨停了再出去吧。”
李平不語,退到門邊往外探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縮,身子立即退回到屋內,並關好了房門。
可見,在二人住院附近的一個個轉角處,皆有著一個身穿黑色雨衣的人,這些人手中都拿著一把砍柴的彎刀。
每一雙眼睛,都亮著寒光,正緊緊地盯著那兩個外來住客的院子,神情無比冷漠。
嘩~
大雨突下,打碎成霧,模糊了村子。
對面院中,門縫後,一隻充滿血絲的眼睛縮回黑暗中,傳出一句低語。
“會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