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殘陽如血掛在了天邊,大雨停了。
李平開門,往外觀察了一會,沒見有人,他才轉身望向徐凡,道:“你說,如果剛才我們真的要出去村子附近,會有什麽結果?”
徐凡噢了聲,道:“剛好埋了,給程恩作個伴,好讓他路上也不寂寞。”
李平歎了口氣,道:“現在沒人守著了,我們可以出去了吧。”
徐凡道:“不知道,應該可以。”
李平不語,看了眼對面的院子,沒見有什麽動靜。
徐凡推了一把李平出門,道:“走吧,雨停了,大概率不會死人,對面的朋友說話,應該還算公道。”
“但願如此。”李平自語,和徐凡一起出了院門,踩在濕滑的青石板路上。
“你說那些人,會是村民嗎?”李平低聲道。
徐凡回道:“應該不是,我看那些人的眼神,倒更像是些亡命之徒,但又總感覺不對,看來,這村子裡的神……可能不止一個,比起這個,我其實更好奇,這條村子的人那麽信奉那位神,那位神到底耍了什麽把戲,才能做到?”
李平不語,這點他也好奇。
相比與初入村中時的冷寂,傍晚的村子確如普通的村子一樣活了過來。
小孩戲鬧追逐,村民們串門聊天,家家戶戶炊煙起。
對於路過的那兩個外來人,他們多數也只是笑了笑表些善意,並不交談。
“這是牧裡?”李平忍不住低問道。
徐凡抬頭看了眼澄清的天空,若有所思地道:“下雨前,跟下雨後,這就是區別嗎?下雨前,村民們知道那些穿著黑色雨衣的家夥們會出現在村子裡,所以都不敢出門,下完雨後,那些家夥好像按照規定一樣離開了村子,村民們才敢出門,對此,他們明顯習以為常。”
李平點頭,道:“這麽說,先前那些人不是盯著我們,而是盯著下雨出門的人?”
徐凡嗯了聲,道:“應該是,看來我們要抓緊時間,程恩死之前說,雨水之後會死很多人,現在我們在明,他們在暗,這對我們的調查很不利,所以,我建議,分頭行動,你去看一下村子的附近,小心點,別被發現,我去打聽一下神的事情,兩個小時後住院集合,沒問題吧?”
“沒問題。”李平應道,與徐凡分開。
李平走後,徐凡看了眼四周,往一個沒有升起炊煙的方向走去。
“爹,我說了,我不嫁。”
姑娘二十出頭,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義正嚴辭地對一旁的父親道。
兩鬢見白的中年男人氣笑一聲,邊走邊道:“子女婚姻,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嫁,那就是不孝,爹就一頭撞死給你看。”
姑娘很氣,道:“那你撞死後,我也跟著一頭撞死得了,反正,我就是不嫁,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外面早就提倡人人自由戀愛,你還搞什麽媒妁之言,芹芹姐的幸福就是被你們這樣的人壞掉的。”
提到芹芹,中午男人沉默了下,道:“這事就這麽定了,小樹,你就聽爹一回,嫁出去吧,不嫁,你又怎麽出得了村啊?”
望著父親低落地走遠,莫小樹站定在原地,沒有說話,不知在想些什麽。
“你有煩惱?”
“哎!”
突然的出聲,嚇了莫小樹一跳。
徐凡看著莫小樹,道:“不好意思,看你走神,就想提醒你一下,站在路中間不走,是一種很危險的行為,
萬一有車子過來,會被撞到。” 莫小樹拍了拍胸口,冷靜下來,白了徐凡一眼,道:“有個屁的車,這條村就牛多,牛敢撞我嗎?我今晚就吃了它。”
徐凡噢了聲,看來交通這方面,也被那所謂的神限制住了。
莫小樹觀察著徐凡,道:“你就是程叔在外面的朋友?不是說有兩個嗎?還有一個呢?”
“程叔?”
徐凡不動聲色地道:“是的,我是程恩的好友,另一個人嫌棄我走的太慢,就一個人走到不知什麽地方去了,我隨便逛逛。”
莫小樹眼中略帶著懷疑,道:“隨便逛逛?那我跟我爹的談話,你都聽到了?”
徐凡點了下頭。
莫小樹皺眉,忽然靠近一步,道:“你剛才問了,你有煩惱?這麽說,你可以替我解決這個煩惱咯?”
望著快懟到鼻子上的清澀臉龐,徐凡不自然地後退一步,道:“可以,但……”
“作為條作,我可以跟你說一些村子裡的事情。”莫小樹狡黠地笑著打斷道。
徐凡不語,轉頭看了眼下沉不見的殘陽,天色暗下,他看向莫小樹,道:“你知道我不是程恩的明友,是因為你跟他很熟,你叫他程叔,所以你知道,他在外面,沒有我們這兩個朋友。”
莫小樹笑臉收起,沉默地退後了兩步。
徐凡道:“怎麽說,要不要協助我,還你村子一個自由。”
“村子自由?”莫小樹念叨一句,眼神一瞬警惕地盯著徐凡,道:“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幫你?很抱歉,我不但不會幫你,我還要向村子舉報你的不懷好意。”
氣氛一下子有些微妙起來。
徐凡卻笑了聲,道:“大頭樹,你還真是讓人頭大,你再看看,我是誰?”
莫小樹驚了下,她上小學時的綽號,眼前這人怎麽知道?
睜大雙眼,仔細看向徐凡,依稀間,一個男孩的面孔與眼前之人的臉漸漸重疊在一起。
“你,你是徐凡!”莫小樹訝道。
徐凡道:“不是我,誰願意跑來插手你村這個爛攤子,你以為我嫌命長嗎?”
莫小樹小臉微紅,道:“這麽說,你是為了我才來的,那,那多不好意思呀。”
徐凡不語,他說了謊,所以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早在中午過後,趁著雨下不能出門時,徐凡在住所就將李平所收集到的一些人物情報大概了解了一遍。
其中一個重要人物,正是莫小樹的父親,莫海,村幹部之一,之前也在村邊隨著村長一起迎接了他們。
而莫海還有一個女兒,叫莫小樹。
徐凡也是這時才知道,原來他的小學同學莫小樹,是牧裡村的人。
因此,與李平分頭行動後,他第一時間就來找莫小樹,想以此打開一個突破口。
至於欺騙……徐凡望著有些害羞的莫小樹,其實也不能說全是。
嗒~
“嗯!”
轉角處響起的細微腳步聲,立馬引起了徐凡注意。
莫小樹見到徐凡的樣子,也迅速反應了過來,向轉角處看去。
那裡,有一道影子垂落,在這入夜的時分,若隱若現。
莫小樹有些害怕地躲到了徐凡的身側,徐凡盯著轉角的影子,腦海裡一下子出現了一個身影。
沒有理會,徐凡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莫小樹點了點頭。
當二人走遠後,轉角處,有人走出,往相反的方向離去……
送到莫小樹的家附近,徐凡停下,並提醒道:“這幾天沒什麽事,最好不要出門,我的到來,可能會引起村裡的不太平。”
莫小樹嗯了聲,猶豫了下,道:“徐凡,關於神……”
“我知道,你不用說。”徐凡打斷,用手摸了摸耳朵,示意隔牆有耳。
莫小樹想了想,道:“你住的對面,是個瘋子,你可千萬不要去招惹她,好了,時間也不早,我該回去了,我爹還等著我吃飯呢,你……餓不餓,要不要一起?”
望著莫小樹微紅的臉,徐凡笑了笑,道:“下次吧,我朋友還在等著我,你快點回去吧,我們明天見。”
莫小樹點頭,轉身,踏著歡快步代回了家。
徐凡收回視線,掃了眼不遠處的轉角,漆黑一片。
“有意思,對面住的,一樣沒有香爐在院,瘋子嗎?”徐凡呢喃。
如果沒有這個瘋子的提醒,那麽先前,他跟李平冒雨出門,現在還能不能站在這裡都難說。
時間回到一小時前……
李平若無其事地往村外走去。
期間,不少村民見到他,都會露出善意的微笑,但就是不談一句。
李平對此見怪不怪。
“嗯?”
就在他即將靠近村邊時,原本只有一雙盯著他的眼睛,他有信心將其甩掉,但還沒有行動,暗中卻突然又多出了幾雙。
李平定在原地,天邊的殘陽即將徹底消失,天色漸暗。
李平沒有過多停留,轉身,繞著村邊走,不退也不進。
暗中的視線,一路跟隨,沒有增加,也沒有減少。
直到天色暗下,夜來了。
又路過一個轉角時,李平猛地一個閃身進入,不見了蹤影。
附近的暗中,腳步聲紛紛響起,卻沒有在附近找到李平。
“消失了?怎麽可能!快分頭去找,叫多幾個兄弟過來。”
有人低呼,匆匆分開搜索,這是由暗中擺在了明面上。
屋頂上,趴著的李平一動不動,仔細觀察著這些人的一舉一動。
“果然,訓練有素,不是村民,他們為什麽不受村民們的排斥?”
李平暗暗想著,視線抬起,越過一片屋頂,可以隱隱看到村邊外的樹影。
“過不去了。”
李平歎了口氣,能夠聽到,附近越來越多的腳步聲,正往這邊趕去。
而在這夜色中,村民們都將自己關在了自家中,甚至多數連燈都不敢點。
也不知是睡了,還是在豎耳聽著,這喃喃的夜語……
吱~
李平回到住所,推門就見徐凡在點起了油燈。
昏黃的光,驅散了黑暗。
“怎麽樣?有收獲嗎?”李平忙問道。
徐凡掃了李平一眼,倒了杯水給他喝,才道:“我當然有,不過看你這模樣,應該是被圍回來了吧。”
李平兩大口喝光了水,深吐出一口氣,道:“嗯,眼線太多,很難甩掉,根本接近不了村邊,這個村子的古怪,越來越讓我看不透,這一切的根本,或許就是那個所謂的神。”
徐凡看了下手表,道:“距離十點還有兩個小時,我們再等等。”
李平點了下頭。
徐凡想了想,忽道:“剛才我去接觸了莫小樹,你猜,我發現了什麽?”
李平望著徐凡,不語,示意他別賣關子。
徐凡道:“我發現了一個……影子,它在盯著我們,這個影子,我們見過,就是它帶著我們來這地方住的。”
“孫旺?”李平訝了下,皺眉道:“他一個本地廢品站的管理員,怎麽會成為神的眼線?”
徐凡搖了下頭,道:“他不一樣,他不是眼線,他給我的感覺,不像是在盯我,更像是在盯……莫小樹,準確來說,是在盯著莫海,因為我的中途出現,引起了他的好奇,所以他才多留了一會,靠近偷聽,這才被我發現,這個人不對勁,莫海,應該也有問題。”
李平沉思片刻,道:“我們的身份,不可能沒有漏洞,甚至早就有人知道,我們不是程恩的朋友,可他們還是願意讓我們入住牧裡,這倒有些意思。”
徐凡嗯了聲,道:“有人信神,有人……不怎麽信,所以他們在拉扯,我們受了益,總之,只要他們沒有徹底翻臉之前,我們應該都還算安全。”
李平點頭。
靜了良久,徐凡突然道:“我的離職申請,應該還沒批吧?”
李平看著徐凡,道:“不然我帶你來幹嘛?家夥在包的夾間裡,今晚可能用的上。”
徐凡松了口氣,道:“這樣還好,對於十點過後會出現的危險,沒家夥在手,我還真有點不敢出門應對。”
李平呵笑了聲,沒有說什麽。
直到九點五十分,油燈熄滅,李平和徐凡各自拿了把消音手槍,肅目出了門。
出了院子,徐凡看了眼對面,透過門縫,隱約可見一隻充滿血絲的眼,正在黑暗中盯著自己。
徐凡道:“有什麽想說的?”
屋裡,竟還真傳出了沙啞的話。
“聽到了!會死人的!”
看著那隻眼退回到黑暗中消失不見,徐凡重複自語道:“聽到了,會死人。”
李平不知徐凡在搞什麽,但他相信徐凡的判斷,所以默默等待不語。
當~
鍾聲響起,村中火光齊滅,十點已到。
李平和徐凡相視一眼,各自點了下頭,就往鍾聲響起的方向,小心翼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