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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裡山神案》第四章 神罰
  趕到祭壇的時候,望著圍了幾圈的人群,還有祭壇上白布遮蓋,已被六個身穿黑色長衫的人守著的屍體。

  李平知道,自己想要去檢查屍體,幾乎是不可能的了,除非願意亮出來真正的身份。

  那麽,當他檢查完屍體時,也該被村民們請出牧裡。

  所以,李平沒有再靠近,而是獨自站離人群外,靜靜觀望。

  “他叫柳八,是死於神罰,全身上下一共被割了一百一十一道口子,失血過多而亡。”

  李平驚轉過頭,看著不知什麽時候到旁的孫旺一臉淡漠地細聲說著。

  李平壓低了聲問道:“他為什麽會被神罰?難道是因為不信神?或是想逃出村子被抓了?”

  孫旺道:“不信神,並不會受到神罰,因為神沒有那麽霸道,他是因為不敬神,出言汙蔑了神,才會被降下神罰,至於逃出村子……有神使在,沒人能隨意進出牧裡,再加上近大半信神的村民們,在牧裡,山神,就是絕對的威信。”

  “絕對的威信?”李平細嚼這句話,深深看了孫旺一眼,再轉頭看向正從祭壇上抬走屍體的那幾個黑衫人。

  “這就是神使?”李平問道。

  孫旺嗯了聲。

  李平突然道:“你在這地方跟我論神,是想讓我壞了規矩,好被逐出村子嗎?”

  孫旺沒有回話,而是默默地轉身離開。

  李平轉頭,目送著孫旺的背影走遠,他不由皺起了眉頭。

  “你到底想搞什麽?”李平自語,見柳八的屍體被抬走,人群各自散去,他也沒有作多逗留,匆匆離去……

  走在青石板路上,徐凡沉思良久,隱約猜到了一些眉目。

  “第四個,是指死的第四個人嗎?那麽程恩就是第三個,第一個和第二個暫且未知,也就是說,這山神殺人,看似是在亂殺,實則是有另外的原因,不然這人就沒必要提醒我,這是第四個,這些死者之間,一定有什麽外人不知的關聯。”

  徐凡暗暗想著,路過了一棟二層樓房的院子。

  院中,一個婦女正跪拜著香爐念念有詞,香爐中已燃起了三根檀香。

  徐凡停下,靜靜地看了一會。

  直到婦女祈禱完,抬頭髮現徐凡時,徐凡才露出一縷微笑,說道:“大姐,我是程恩在外面認識的朋友,昨天入住了你們村,好等幾天參加他的下葬禮。”

  婦女起身,笑著點了下頭,算是回應,但沒有一句回話。

  徐凡接著追問道:“對了,大姐,是這樣的,就是我住的對面啊,好像住著一個神神叨叨的女人,我就是想問一下,大姐認不認識她,方便的話,能不能跟我聊一下她,也好讓我心裡有個數,不至於冒失了對方。”

  婦女愣了下,終於出聲,道:“你說的應該是瘋婆娘吧,她呀,其實也是個可憐人,年紀輕輕的時候,她被外面一個男人騙到了很遠的地方,一去就是近二十年,直到兩年前的一個晚上,她才瘋瘋癲癲地跑回來,說自己成了仙,現在是仙女,可憐啊。”

  “兩年前?”徐凡微眯了下眼,道:“那她的家人呢?”

  婦人歎了口氣,道:“她的家人,早在六年前就已經不在,所以,這兩年來,她基本都是把自己關在屋裡,神神叨叨,很少出門,每次出門,都是疑神疑鬼,說有人要謀她的仙命,搶她的仙位,真是荒唐,又可憐。”

  婦人搖了搖頭,轉身回屋。

  徐凡道了聲謝,

若有所思地離去。  “兩年前的晚上,瘋婆娘回村,那她是瘋了才回村的呢?還是回村之後才瘋了的?她真的……瘋了嗎?”

  徐凡有了方向,決定去找人問一問。

  再次來到莫小樹家的附近,徐凡等了一會,見莫小樹從屋裡走出來,他才小聲地喚了一句。

  “大頭樹!”

  莫小樹聞言,開心地走了出來,道:“你怎麽來了?神神秘秘的,想來找我,直接進去不就行了,我家難道是龍潭虎穴,讓你這麽怕?”

  徐凡笑了聲,道:“不是,我是見你爹在屋裡,冒然進去打擾,不是很好,所以就等你出來。”

  莫小樹噢了聲,歎了口氣,道:“祭壇的事,你應該也知道了,死的人是我爹的好友,叫柳八,我從小叫他柳伯,你剛才沒有進去是對的,我爹他現在的心情正差著呢,見了你這個外人,他準開噴。”

  徐凡嗯了聲,道:“一起走走?”

  莫小樹笑了笑,道:“好呀,我們走。”

  徐凡指了指莫小樹的家,道:“不跟你爹說一聲嗎?萬一他要找你。”

  “哎呀,不用管他,老頭子的心情差著呢,他才沒空理我,我們走。”莫小樹說著,推著徐凡離去。

  透過窗口,遠遠望著那對年輕男女走遠,莫海自嘲一笑,道:“真不知,我當年是犯了什麽渾,要……”

  搖了搖頭,莫海沒有再說什麽,而是轉身,看向了半開的櫃子裡面,露出了半截的,樹笛……

  天空灰白一片,淡淡的霧氣還在村中彌散。

  徐凡帶著莫小樹,有的沒的聊著,直到臨近了自己的住所。

  徐凡道:“前面就是我住的地方了,要不進去坐一坐,歇一會,正好我那朋友不在。”

  “好啊。”莫小樹笑應,眼睛不察覺地掃了一眼,徐凡住所的對面院中,那緊閉著的房門。

  透過門縫,望著那一男一女進入了對面的屋內,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喃喃響起。

  “是第五個!”

  倒了杯溫水給莫小樹喝,徐凡坐下道:“小樹,我帶你來這裡,是想跟你聊一下,關於……神的事情。”

  聽到神一字,才知徐凡竟要跟自己在村中論神,這一舉動,嚇得正在喝水的莫小樹差點被嗆到。

  “你瘋了嗎?你知道你在說什麽?”莫小樹壓低聲音皺眉道。

  徐凡安慰道:“你放心,這裡就只有我們兩個人,我是客人,客人的住所,神是不會這麽沒有禮貌,跑來偷聽的,所以,我們可以放心地聊。”

  莫小樹看著徐凡,眼神中滿是懷疑,道:“你就這麽肯定?”

  徐凡點了下頭,道:“我肯定,因此,我想在這裡問一問你,你們牧裡的村民,為什麽,這麽相信山神的存在?”

  莫小樹起身,出門看了下四周,確認沒有神使過來,她才訝異地回屋坐下,道:“還真能在這裡聊神?那行,我就跟說說,其實,一開始的時候,村民們是不信神的,直到發生一件事。”

  “這件事,是不是發生在兩年前?”徐凡問道。

  莫小樹一驚,道:“對,你怎麽知道?正是兩年前的徐夕夜,那晚,村中……村中,曾對山神的存在出言不敬的人,一大半,六百多人,都在一夜之間休克死亡,第二天一早,天上就飄下了漫天的紅紙,紙上都用血寫著,神罰二字,重點是,那些紙上的血字,就是用死去那六百多人的血劃下的。”

  莫小樹說著,身體有些恐懼地微微發抖。

  徐凡沉默著,死死地握緊了雙拳,正在極力壓下心中的怒火。

  六百多人一夜休克而亡,這件事發生之後,外面至今卻一點消息都沒有,這山神的手段,還真是讓人不寒而栗。

  徐凡伸手,輕輕握住了莫小樹的手背,道:“難道就沒人懷疑,檢查那些休克的人,看下他們是否真的只是休克而亡?”

  感受到手背上傳來的溫暖,莫小樹心安了許多,道:“當時,確實有人找來了醫生檢查,可結果顯示,他們都是正常休克而亡,對此,村民們大多都相信了山神的存在,這件事也不是沒有人想去報警,只是當天,那些身穿黑色衣服的神使,就已經圍住了村子的所有出入口,也不知他們是什麽時候來的。”

  徐凡問道:“你們村不能打電話?”

  莫小樹搖了下頭,道:“能打,但說來也巧,那天,我們村唯一的電話線不知被誰給剪斷了,至今也沒有修複,那天,那些神使說,我們這個村子受到了惡魔的詛咒,往後,村民們不可隨意出村,也不許外人隨意入村,否則,會被詛咒附體,變成惡魔,對於這樣的人,山神會對其降下神罰,直到詛咒徹底清除。”

  莫小樹停頓了下,接著道:“從那天起,人人家的院中,都放置了一個香爐,神使說,這些香爐不僅能夠鎮邪避魔,只要誠心焚香祈禱,山神還會聽到信徒的願望,屆時,山神就會布法,隨緣幫一些信徒實現願望。”

  徐凡問道:“有村民的願望被實現過?”

  莫小樹點了下頭,道:“有,而且還不少,例如,有人家中父母得了病,那人向山神祈願,第二天,神使就送藥過來,治好了那人的父母,去年夏天,有人覺得天氣太熱,想要一場涼爽的大雨,結果,你猜怎樣?當天下午,還真就下了一場大雨,毫無預兆就下了,你說怪不怪?”

  徐凡沒有回話,陷入了沉思。

  山村中的人封閉短見,他可以理解,但人工降雨,確實不算什麽難事,難的是,一次人工降雨所需要的成本。

  還有一些藥物,村中肯定不止一人生過病,病症不同,所需的藥也不同。

  “這得多大的財力,才敢當這個山神。”徐凡心驚地想著。

  莫小樹見徐凡不說話,卻一直握著自己的手,她反應過來,小臉一下子微紅起來。

  徐凡突然問道:“小樹,你說,當時有人找了醫生去檢查那些休克的人,那個醫生,現在還在村子裡嗎?”

  莫小樹搖了下頭,道:“那個醫生……已經死了,就在事發的第二天晚上,他好像是想逃出村子,結果被降下了神罰。”

  “神罰?怎樣的神罰?”徐凡追問,混亂的線,似要連了起來。

  莫小樹回憶了下,道:“好像是全身上下被不知什麽東西,割了一百一十一道口子,失血過多而亡,具體我也不知。”

  徐凡雙眼微眯,道:“那這個醫生死後,你們村裡還有人被降下過神罰嗎?”

  莫小樹道:“沒有,直到前段時間,程叔逃出村子才被神罰降身,柳伯也因為程叔這事,大罵了山神,說了一堆怪話,說什麽山神算個屁,還說當年的事,誰也賴不掉。”

  “當年的事?”徐凡思緒漸明,正要再問,卻見李平從屋外走了進來。

  三人相望,莫小樹慌忙收回了手,起身低頭道:“我,我爹還等著我回去吃早餐呢,我先走了。”

  李平有些尷尬地讓開身子,莫小樹快步從旁跑了出去。

  徐凡歎了口氣,遺憾道:“你壞了我的好事。”

  只差再問幾個關鍵的問題,徐凡就能把所有的線連接起來,誰知會被李平打斷。

  李平以為徐凡說的好事,是摸上了人家姑娘的手這事,於是他咳了聲,道:“沒事,我什麽也沒看見,你放心。”

  知被誤會,徐凡也懶得解釋,問道:“祭壇那邊有什麽收獲?”

  李平點了下頭,坐下道:“死者名叫柳八,是程恩的好友,因為程恩的事,當眾大罵山神,就因為這不敬之言,被降下神罰,身上割口一百一十一道,與程恩死法一樣。”

  徐凡盯著李平,忽道:“你是不是還瞞著我什麽重要的事情?關於這個村子曾經發生過的。”

  李平直視著徐凡的目光,問道:“曾經發生的事?你是指兩年多以前的分屍案?”

  “分屍案?”徐凡皺眉。

  李平道:“對,那時牧裡還沒有所謂的神,神是在分屍案之後才出現的,分屍案我來之前就調查過,不過跟神沒有關系。”

  徐凡收回視線,道:“你就這麽肯定沒有關系?”

  李平皺眉,道:“你到底想問什麽?那件分屍案,是在外面發生的,凶手也是外面的人,他只是把屍體分埋了一塊在牧裡村,這才讓案件跟牧裡有了聯系,但這跟牧裡的神有什麽關系?”

  徐凡沉默了下,道:“總之,我們不能放過任何一條有關的線,這點,很重要。”

  李平眉皺更深,他轉頭看向門外,剛剛那個女人,到底跟徐凡說了什麽……

  隆~

  夜空中閃過一道粗大的雷蛇,氣溫驟降。

  正準備關門睡覺的莫海一驚,被突然衝進來的一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給嚇到。

  “老樸,這大晚上的你搞什麽鬼?我這把年紀,可不經你這麽嚇呀。”莫海道。

  名叫老樸的男人喘著粗氣,一把緊抓住了莫海的手臂,神情驚恐地道:“老莫,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莫海不解,問道:“誰回來了?你能不能先把手給松開,你扯的我手臂有點酸。”

  老樸松開了莫海的手臂,顫抖著身子,道:“是老七!老七回來了!”

  轟隆~

  外面雷嗚一閃。

  莫海大驚,低呼道:“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老樸咬牙道:“我當然知道,老七死了,但是……他真的回來了,我敢肯定,那不是幻覺,就是他,他來找我……不,我不能說,總之,明天,越快越好,我要離開村子,你最好也趕緊離開,再不走,恐怕就來不及了,老莫,兄弟一場,我能說的就這麽多,你保重。”

  莫海張口,還沒說什麽,老樸就匆匆離去。

  莫海皺眉,速度關好房門,一轉身,差點被站定在身後不動的莫小樹嚇一跳。

  “臭丫頭,你想嚇死你老子呀。”莫海氣道。

  莫小樹道:“我渴了,出來喝口水。”

  莫海沉默了下,問道:“都聽到了。”

  莫小樹不語,點了下頭。

  莫海歎了口氣。

  突然,背後響起了敲門聲,莫海不耐煩地轉身開了門。

  轟~嘩~

  雷響雨下。

  大門一打開,探進來的,是一張七竅流血,似死不瞑目的猙獰臉龐。

  “老莫!我們……都得死!”

  “老柳!”

  莫海驚叫一聲,從睡夢中醒來,看了下時間,才上午九點十三分。

  剛回來的莫小樹聽到叫聲,立即跑了進來,擔憂道:“爹,你怎麽了?沒事吧?”

  莫海搖了搖頭,忽道:“沒事,小樹,你能不能老實跟爹說,你的笛子,到底是跟誰學的?”

  莫小樹猶豫了下,還是選擇了沉默。

  莫海見狀,不再追問,而是道:“你老子現在有點累,想聽一曲放松放松,這樣總可以吧?”

  莫小樹嗯了聲,去櫃子拿出了樹笛,吹響,笛音悠悠入耳。

  莫小樹家外。

  讓李平在住所等著,匆匆來找莫小樹,準備再問幾個問題的徐凡,忽聽到屋裡傳出來的熟悉的笛音,他的心頭不由猛地一震。

  莫小樹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這一刻,徐凡開始猶豫了起來,也不敢再去問莫小樹。

  徐凡轉身,看向不遠處,那裡,孫旺站著一動不動,正靜靜地向自己這邊看來,似在等著自己過去一樣。

  徐凡想了想,邁步走去。

  孫旺轉身,自顧自地離開,似乎一點也不擔心身後那人會不會跟來。

  徐凡當然會跟,因為他很好奇,這孫旺,為什麽總喜歡盯著莫海一家,這究竟是什麽原因。

  或許,這是一條非常重要的線,就看自己能不能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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