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抵達孤島,孤島上的夜色赫然是流光溢彩的五色斑斕,他聞嗅到了櫻花的冷香,他對此欣喜若狂,很長時間以來,他從來沒有過這種快慰的心情。
孤島上遍植櫻花樹,當時他忽略了一個事實,這樣的季節沒有櫻花樹會結滿風姿綽約的花朵,他眼前櫻花盛開,比最富想象的詩行還要壯觀,比最具迷離感的小說還要盛大。
他看到了那個女孩,這個女孩將追隨他直到他辭世的前一年,而且這個女孩始終保持著初見的模樣,永遠不會老去。
這個女孩穿著淺色的上衣和一條湖藍色的裙子,江之楓能夠認得出,這條裙子是他畢業前夕買給蘇雪詩的。
這個女孩的模樣與蘇雪詩一模一樣,當然,江之楓能夠確定,那是與他分手之前的蘇雪詩的模樣。
“我知道你會找過來。”這個女孩垂著頭,眼神中有著淡淡的淚光,“我已經在這裡等你很久了,從你南下的那一天開始,我就在這裡等你。”
江之楓很明顯懷疑自己正在做夢,他沒有嘗試咬咬手指確定是否在做夢,即便是真的在做夢,他也感覺到了溫暖和幸福,他希望即使是夢也不複醒來。
他牽起了這個女孩的手,他感覺到了缺乏血肉的空虛和微冷,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心是熱的。
他們很快就離開了孤島,以後的一段日子,每個黃昏,眺望這座孤島的人就不止是江之楓自己,這個女孩總是那個時候出現在他身邊,然後就渺然無蹤。
按照江之楓的原定計劃,一個月就能完成創作任務,然而他最後卻用了一個半月,之所以會多出半個月的時間,除了這一場光怪陸離的邂逅,還有與一對情侶的結識也影響了他的創作進度。
這個季節並不太適合旅遊,度假旅館的生意相當沉寂,據江之楓觀察,在他入住以後,這家旅館每天的客人來來去去都不會超過十來個人,當年這家旅館的管理體制還是國營承包,雖然向著搞活經營方式邁出了很大一步,卻仍舊有待於進一步深化改革。
旅館的服務質量上佳,設施條件卻相對滯後,江之楓當時對生活品質的要求還極為低調,所以他覺得這家旅館不錯,至少比他租住的地方強很多,而且一日三餐不用自己費心操持。
江之楓對這家旅館的未來經營前景不甚樂觀,但是這一切從目前看跟他沒有什麽關系。旅館每天進出的客人自然跟他也沒有任何關系,甚至不會產生什麽聯系,這只是他最初的想法,而且是一廂情願的想法。
這天下午,他聚精會神在自己房間裡斟字酌句,他在深化生活矛盾方面有自己的認識和想法,他為此做出了全力以赴的努力。
他開始的時候沒有覺察到自己對面的房間有新客人入住了,他不是個注意力輕易會被打亂的人,直到那個房間裡有人彈起了吉他,並不嫻熟的技法挑撥出來的音樂具有極大的破壞性穿透力,尖銳而且紊亂的吉他聲刺透兩道密封不好的門和很窄的走廊,生鏽的尖刀一樣撕扯著江之楓的創作構思和激情,他如同本來找到了出口卻被什麽引入迷宮的猛獸一樣憤怒,這種憤怒在他的平生並不多見。
他扔掉將他的手指磨出繭子的鋼筆,憤然站起來,雖然努力鎮定了一會兒,怒火依然沒有被理智抹掉,他推開房門,走到對面門外,努力平複心情,才避免了敲門聲如同猛獸的嘶吼。
不著調的吉他聲在他敲門敲了將近兩分半鍾之後,才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癟了下去,那種感覺仍舊如同鈍刀子割人,讓江之楓整個人都感覺到了深度不適。
門被拉開,一個瘦削的男青年斜掛著吉他出現在江之楓面前,神情中帶著不諳世事的無辜表情,讓人忍不住想在那張臉上練練拳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