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老實死了。
天亮後整個小孤堆的人都知道了童老實死亡的消息。
消息是童富傳出去的,當然,除了童富,第一個聽到這消息的就是燕八。
無論哪個地方有人意外死亡都會報官,燕八是小孤堆的司集,算是小孤堆最大的官,所以童老實的死他第一個知道,也是第一個到的死亡現場。
此刻的燕八就坐在童老實的屋子裡,坐的還是昨晚那張椅子。看著吊在梁上的童老實,燕八想起了昨夜兩人的對話。
“那關動天白天可向你打聽過小孤堆的事?比如荊家大院?”
“問……問過。”
“都問過什麽?”
“問……問咱這小孤堆有沒有出過什麽大官。”
“你怎麽回答的?”
“我說沒有,只是二十年前來過一個外地人,聽說是做官的,在這裡呆過一段……”
“你把這事說了?”
“說……說了。”
燕八記得昨晚童老實說這句話時有點慌亂,應該是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再往下燕八也沒有再問,該說的都說了,再責怪他也於事無補了。
燕八又拿起昨晚那壇沒喝完的酒灌了一口,手捧著酒壇在想昨晚自己走後這裡發生了什麽事,難道是童老實知道他說了不該說的話畏罪自殺了?
看看高高掛在房梁上的童老實,燕八緩緩搖了搖頭。
正當燕八想得入神,門外傳來了嘈雜之聲,腳步聲紛亂,有個洪亮大嗓邊走邊說:“人呢?在哪兒?”
只聽童富答道:“在這屋,五伯您請……”
門口一暗,一個身材高大的老者一步跨進房間,與站起迎接的燕八正打了個照面。
“燕司集。”
“童五爺。”
那童五爺沒去看吊著的童老實,臉色陰沉地對燕八道:“燕司集早來了?”
燕八拱手道:“比五爺早到了一步。”
童五爺盯著燕八,眼睛裡閃著寒光:“燕司集,我兄弟一絲不掛的吊死在屋裡,不宜為客人所見,還請燕司集移步到前庭落座,讓童家安排我兄弟的後事。”
這時門外跟來的童氏家族的人也想進屋看看,童五爺怒喝了一嗓子:“童富留下,其他的都給我出去,沒我的吩咐誰都不能進來。”
燕八見童五爺這付模樣也不好留在屋裡,跟隨其他人進了前廳。
前廳。
前廳不大,人很多,聞訊趕來的童家人把童家酒館圍個水泄不通。
燕八在人群中找到了童家酒館的夥計童貴,出事後就是童貴去給童五爺報的信。
燕八問了童貴一件事後就走了,此時此刻作為司集的他沒有留在這裡的必要了,因為童氏家族的族長童五爺認定童老實是自縊而亡,既然是童老實自己不想活了,那就沒有報官的必要了,作為司集的燕八也不用把此事報到縣衙,一句話就此了結。
燕八走了,去了花一枝的客棧。
花一枝客棧。
花一枝不是客棧的名,而是客棧的老板娘姓花,名一枝。
花一枝是個三十左右的女人,沒有丈夫,也不知道是哪裡人,什麽時候來童孤堆開的客棧也沒幾個人記得了,大家只在意她美麗的臉蛋和誘人的身材,什麽時候來的鬼才會記心上,只要不走就不是什麽大事。
“一枝花客棧!”
燕八每次看到客棧的名字都會笑,這花一枝也不會給客棧取名,人家都叫悅來、高升,
你弄個一枝花算什麽名,乍一看還以為是開妓院的呢! 燕八進去的時候花一枝正在喝酒,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子竟然對著一壇燒刀子啃叫花雞,這場面真它娘的驚心動魄。
“花掌櫃,用早餐呢?”
花一枝眼皮都沒抬,塞滿雞肉的嘴裡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燕八。
“這麽大一壇酒能喝完嗎?”
“喝不完可以喂狗!”花一枝知道燕八想喝她的酒,故意來了這麽一句。
燕八也不生氣, 一伸手捧起桌上的酒壇,仰脖就是一陣痛飲,喝完袖子一抹嘴角:“哈哈,只要能喝花掌櫃的酒,當狗當貓都不算什麽。”
花一枝優雅地伸出春聰一般的手指,捏出嘴裡的一根雞骨,輕輕地放到了桌子上,輕輕地哼了一聲才開口說話:“燕司集當狗當貓都不怕,最怕的是別人拿他當傻瓜,對不對呀燕司集?”
哪壺不開提哪壺!
燕八聽了這話頭又疼了,舉起酒壇又是一頓灌,對一個常頭疼的酒鬼來說,酒才是最好的治病良藥。
酒若是治頭疼的良藥,那麽喝完酒後的燕八頭還疼嗎?照樣疼,因為旁邊有人有人一直在揭他的傷疤。
“聽說燕大司集是被人趕出童家的?”花一枝說著掏出一塊絲帕細細地擦著手上的油,一張花一樣的臉龐湊近了燕八,油乎乎的嘴半刻沒停,“這童五福也太不識相了,官府派來的司集他都敢不給面子,真以為他童家是小孤堆的霸主。”
花一枝想激怒燕八,燕八不上當,依舊笑嘻嘻地喝酒,頭幾乎都插進了酒壇裡,弄得胡子臉上都是酒。
“死人的事情咱還是少管,要不然還得搭點燒紙錢。”
花一枝不解,這燕八怎麽跟以前不一樣了,怎麽說都不上當,難道他怕了?怕童家的勢力還是童老實的死有鬼?
“莫非童老實真是活夠了?一根繩把自己吊死了?”
“哼!”燕八重重地哼了一聲,酒也不喝了,酒壇扔到了一遍,“這年頭不是被逼無奈鬼才願意死,童老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