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客人走了?”
童老實的兒子在後廚忙好後走到了前廳,看著坐在桌旁發愣的童老實忍不住問了一句。
“走了,走了、走了……”
童老實把“走了”這兩個字重複了好幾遍,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桌子上的一件物事。
黃表紙。
桌上放著的竟然是一張黃表紙,紙是普普通通的黃表紙,不同的是這張紙上有字,七個字:紋銀十兩,關動天。
“爹,這是什麽?”童老實的兒子童富看不出這黃表紙上寫這麽幾個字是什麽意思,問他爹道。
“銀票。”
“什麽?”童富傻了,撓了撓頭又問道,“爹,這是什麽銀票,就這幾個字也沒有印記,還有這紙……”
童富想說,這樣的銀票去哪裡兌銀子,只怕拿出來就被人給打死了,這黃表紙是祭祀死人之物,可是不吉利的。
童富雖然心中存疑,但他是聰明之人,也是個孝子,見他爹爹臉色不好也就沒追問下去。
“唉!可惜了這桌菜!”童富一邊收拾著杯盤狼藉的桌子一邊感慨,“這年頭啊!唉……”
“不可惜,”一直呆愣著的童老實突然開口了,“那人說拿這張紙去找燕八就可以兌十兩銀子。”
瘋了吧?
童富嘴裡不敢罵他爹,心裡忍不住蹦出這三個字。
“那燕司集是傻子?”
“當然不是!傻子怎能當童孤堆的司集。”
“既然不是傻子,看到這黃表紙就給你十兩銀子?”
“不是看紙給錢。”
“那看什麽?”
“字!”
童富更不懂了,這字跡瘦骨嶙峋,莫說跟歐顏柳趙比,就連街頭賣字的老學究寫的字都比這好看,會有人願意出十兩銀子買下這字?
童富不信,他爹童老實卻信,也不管店裡的生意了,手捧著黃表紙去了燕八的家。
燕家不大,兩家主房,一間臥室一間客房,還有一間低矮的廂房,此時的燕八正躺在正堂裡面乘涼。
竹椅不停的晃動著,竹椅上的燕八微閉著眼,瘦削的臉上一張嘴張著,時不時從喉嚨裡吐出一下呼嚕聲,衣衫也沒正經穿著,敞開的衣襟露出了滿是護胸毛的胸膛。
“燕司集,乘涼呢!”童老實站在門口怯怯地喊了一聲。
見到童老實站在門口,燕八有點吃驚,看到了那張紙燕八更吃驚。
“那人從哪裡來?”
“沒問。”
“長什麽樣?”
“四方臉,濃眉大眼的,就是臉色有點蒼白。”
可不是嗎!一個病到大熱天裹毛毯的病人臉色能好看嗎?
“這天氣裹著厚毛毯,看來這人病得不輕呀!”
童老實搖頭苦笑:”看穿著像是病人,看飲食三個壯漢只怕也沒他吃得多。”
燕司集微微皺眉:“吃得多怎麽了?你這開飯店的還怕大肚漢?”
童老實笑得更難看了:“不怕,我怕的是他不給錢……”
不待童老實把話說完,燕八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把站著的童老實嚇得險些沒跳起來。
“這不是給你銀票了嗎?”
童老實苦笑道:“燕司集,您老看清楚了,這是銀票嗎?這是黃表紙上寫了幾個字……”
燕八抬手止住了童老實:“就這幾個字就夠了,關動天、關動天,隻憑這三個字就值萬兩白銀,這個你拿去……”
燕八說著一抖手扔給童老實一錠銀子:“回你的酒館裡,
給我等著他回來,只要他來了好吃好喝伺候著,錢都管我拿!” 童老實不知一向精明的燕八抽的是哪門子瘋,但飯錢回來了就好,童老實忙打躬作揖地退到了門外,遠遠地還聽到這位燕司集在反覆念叨著關動天這名字:“關動天、關動天,名動江湖的名捕關七又出現了,看來小孤堆又要有事發生了……”
深夜。
夜色深沉,月黑風高。
童家酒館後院,有人敲響了童老實的門。
“誰?”屋裡的童老實試探著喊了一聲,接著窗戶上亮起燈光。
“我。”
回答簡單,聲音低沉,似是怕驚醒隔壁的童富,就這一個“我”童老實已聽出了來人是誰。
誰?
燕八,小孤堆的司集燕八。
門一開,門外站著的精瘦漢子果然是燕八,一身黑色的衣服,黝黑的膚色幾乎於夜的黑色融成了一體, 只有一雙眼睛閃著貓眼一樣的亮光。
“燕司集,你怎麽這時候來了?”童老實有幾分惶恐,莫非這燕八是為白天的十兩銀子而來?白天給了銀子晚上又後悔了?
“進屋說。”
燕八推著童老實進了屋,又回身關進了門。
“燕司集,小老兒給您老燒點水泡茶?”
燕八一擺手:“不用,有酒嗎?”
開酒館的還能少得了酒,童老實一伸手從床頭摸出一個酒壇遞給燕八,燕八拍開封泥嘴對嘴就是一頓痛飲。
看著燕八這一陣鯨吸牛飲童老實又迷惑了:這堂堂的燕司集深夜而來不會只是來喝酒的吧,這小孤堆的街上可是有好幾家酒坊,沒必要半夜三更跳牆到酒館來喝酒吧!
童老實的猜想是對的,燕八果然不是為了喝酒而來,這不,過足了酒癮以後燕八放下了酒壇,開口問道:“童掌櫃,燕某來是想請教童掌櫃幾件事,希望童掌櫃能如實回答。”
童老實從燕八的語氣中聽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可能與白天黃表紙換銀子有關,心裡有幾分慌亂,轉念一想:老子酒菜換來的銀子,又是你燕八自願給的,你還能怎樣,還想要回去不成。就算你是官府任命的司集又怎樣?一個外地人還敢在小孤堆欺負童家人?
想到這裡童老實說道:“燕司集想問什麽盡管問,小老兒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燕八一拍巴掌,臉湊近童老實問道,“那關動天白天可向你打聽過小孤堆的事?比如荊家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