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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偵探陷入癲狂》第1章 不願醒的美夢
  偵探瑞文在晨昏時分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見自己踏入了一個陽光明媚的異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天空是蔚藍色的,形狀各異的白雲撫慰著心靈中最渺小的疑慮。

  清晨和黃昏並不相連,也並非帶血絲的黃色。河水清澈透明,而非冒著大泡的紅黑稠液。一種形狀上接近夜蛾的生物在繽紛花叢間飛舞,它們的名字叫蝴蝶,顏色比夜蛾更漂亮,翅膀上也沒有兩顆會轉動的眼球。

  在那個異世界,他身體強壯、心智健康,就和那個世界的其他人一樣。他在那裡的名字也叫瑞文,和二十三歲的妹妹住在一起。

  每天早晨,他都會吃上兩片香噴噴的牛油排包,喝一杯熱牛奶,和親愛的妹妹道別,然後出門上班,下班後,他會在路邊的小咖啡館獎勵自己一杯熱氣騰騰的卡布奇諾,少奶,少甜。

  他就這樣日複一日地重複著這完美的生活,唯一的缺憾是助手卡梅隆不在身邊,少了點談資笑料。

  那個世界是如此的美妙,他曾一度想過永遠都不回來。

  直到有一天,他的妹妹瑞雪一臉驚恐地看著他的肚皮,就好像他得了什麽大病,然而他並未感覺到任何異常。

  “哥......你怎麽......”

  他還沒聽全,美夢就醒了。

  他抬起了頭,窗外是鮮黃色的天空,滿布著暗紅的“血絲”,就像有隻無殼的雞蛋正在空中靜靜孵化著,向整座奧貝倫城展現著成形的全過程。

  熱浪在眼前翻滾著,模糊了他的視線,汗水不斷從他的額頭上滑落下來。瑞文在心中默默感歎,美好的事物從不會久留。

  如果能夠永遠留在那個夢裡,他願意付出他所擁有的全部。

  腰腹又開始隱隱作痛,準是那些搗蛋的玩意又開始鬧騰了。瑞文的經濟狀況不行,沒錢購買副作用微乎其微的“白色遺產”。他身上唯一的一件遺產是黃色的,名字叫做“偏執的天國”,植入在他的後頸處。這件遺產的作用十分簡單,就是讓他不怕死,而副作用也顯而易見,有時會讓他無比渴求“天國”。

  上回若非卡梅隆及時發現,他估計已經就著晨昏餐的牛奶飲下了自己通往天國的門票。

  可遺產卻是在這裡不可或缺的物品,每一件遺產內都包含著一項能幫助人在這片殘酷的土地生存下去的神奇能力,以及龐大的副作用。

  隨著一陣歎息,偵探把手伸向腹部,輕輕按壓,試圖讓那些鬧騰卻盈滿無辜的紅色小眼珠平靜下來。這些叫做“外視藤壺”的東西並非遺產,而是一種生物,理論上,並不是能隨便往身上裝的東西。它們的作用同樣簡單直觀,幾雙更好,更明亮的眼睛。

  不過,這些惱人的小玩意只能寄生在胸、腹等接近重要髒器的地方,吸食血液,若非如此,它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一文不值,論打來賣。此外,它們還有一個不錯的用途,吃,烤起來味道鮮美。

  “晨昏好!”助手卡梅隆陽光的聲音自門縫裡傳來。

  陽光?自己怎麽用起夢裡的比喻來了?在奧貝倫,有錢人們為了躲避太陽而潛入一層一層的地下,貴族和王潛得最深,據說都快接近地心了。所以說,陽光絕不是什麽好東西,對於他們這些生活在地表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這是一個被太陽支配的世界。

  卡梅隆沒敲門就擅自走了進來。這個栗發小夥子都已經二十多歲了,卻還長著一臉雀斑。這在奧貝倫其實還算挺常見的,

畢竟,天上掛著的太陽永遠都是那麽的不饒人。  最難能可貴的,是他臉上從不消失的燦爛笑容。

  “真是美好的一天!大偵探不出門走走嗎?到正午就出不了門了。”

  這個世界除了晨昏,只有正午,兩者互為彼此間隙。夢中的那個世界裡有黑夜,剛開始的時候還把瑞文嚇了一跳,他不理解為什麽太陽會突然熄滅。

  現在回味起來,黑夜多好啊!

  “不了。我要待在這裡,喝點牛奶,悠閑地等待一件可能上門的案子。”

  瑞文是一位晨昏偵探,不接正午的委托,主要還是因為窮,但是正午案件往往最多。等哪天攢夠了錢,他想去搞一件防曬傷的遺產,黃色或橙色的都行,然後他就可以改為全日製營業,成為一名全日製偵探,這是民間偵探進入偵探公司的一道基礎門檻。

  可是,為了和同行搶生意,他不得不把收費調得極低,這就形成了惡性循環。奧貝倫是一座名副其實的“偵都”,偵探比案子要多得多,僅僅是他住的這條豔陽街上,就至少有五六位偵探同行和他競爭。

  見說服絲毫沒有起作用,卡梅隆鍥而不舍道:“別這樣,瑞文,長久下去肌肉會萎縮。當你某天整理檔案的時候,發現你的雙手一次只能拿起一本檔案簿,你就會後悔了。”

  “不, 我不去!況且,我目前就只有一本檔案簿。”瑞文堅決地搖頭。他也只有在這種時候能稍微任性一下,不怕惹任何人生氣,因為卡梅隆這個人完全不懂開心以外的情緒,估計哪天被女友甩了也會是一副傻樂的模樣。

  “唉,別整天一副蔫巴蔫巴的模樣,就和花瓶裡枯萎的花兒一樣。”卡梅隆拿起桌上的花瓶,把蔫掉的花兒扔進垃圾桶,換上新的,說:“下次你自己去採晨昏花。”

  這些嬌弱的小白花是這座城市裡僅有的一絲潔淨。瑞文曾經覺得它們不屬於這裡,很快就會消失,但它們的頑強狠狠地打了他的臉。

  他不經意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賞心悅目的綠......綠?

  瑞文連忙眨了眨眼,眼前的雙手變回了讓人不快的明黃色,在奧貝倫,晨昏時分的每一樣事物都是黃的。

  這時,他聽見外面傳來了門鈴聲。是客戶!

  偵探從安樂椅上一躍而起,重重落地,還不忘調侃助手一句:“看見了嗎,卡梅隆?這就是宅在家的好處。”

  “好好好,恭喜,大偵探。”卡梅隆的祝福中不知為何夾著一絲敷衍。

  瑞文輕快地跑出門廊,把大門快速拉開。他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了,門外站著一位全身皮膚皺皺巴巴的老婦人,沒有一處不是贅皮,雙眼幽綠,幾乎被耷拉的眼皮完全遮住,隻流出一絲綠光。

  偵探在心中默默地歎息,然後開口詢問道:

  “是您啊!好久不見,多羅莉絲太太。恕我直言,請問您的貓又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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