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雕坊,門外。
謝和順背著手慢悠悠地就走了進來,看見英子正趴在桌子上睡午覺。
“這孩子。”他好笑地搖搖頭,也沒管她。
雖然名義上是聘用,但是鄉裡鄉親的,都算他的小輩,哪裡能管得這麽嚴呢?
他打量了一下,見小姑娘穿的還算厚實,不怕著涼,便笑呵呵地繼續往裡面走,卻在門口聽見謝曉夏激動的聲音。
“……酒香也怕巷子深,我師父的兒子都去搞機雕了,那才是出路……”
這都說得是什麽呀!
浮躁、懶散、不務正業!
小樹不修不直溜!
他鼻息粗重了不少,氣得險些高血壓都犯了,背著的雙手放下來緊握成拳,正想進去教育謝曉夏一番。
這時卻又聽見,屋裡傳來一位姑娘好聽的聲音。
“……”
“……木雕和非遺不一樣,它帶有文化屬性……有歷史傳承……”
“……發掘出它與當今時代的價值點、共鳴點……”
“這不是時代的問題,所有的行業都要與時俱進,你說是吧?”
謝和順呼吸終於順暢了起來,站在門外若有所思,這姑娘說得好像也有道理,所有的手藝都要與時俱進。
劍川木雕的技藝和特點,也不是鋪一開始就成型,也是通過近千年的發展,才成為當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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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
李靈龍聽見謝和順的鼻息和心跳穩定了,心裡才放松了下來。
這老倔驢,非要聽牆角,聽到刺激了的吧,他又受不了,這倒霉催的!心理承受能力真不行!
李靈龍故意陰陽怪氣,卻又點到為止地說:
“你師父啊,也是個倔驢,我好心要幫他宣傳,他還說我盡搞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來哄他,他手藝好不怕吃不上飯,連這門也不讓進。”
“這下好了吧,他是酒香飄到巷子外了,他徒弟一個個還沒釀出酒來,就被悶死在缸裡了!”
聞言,謝和順在門外鼻息一窒。
確實,徒弟的生計和手藝的傳承一直是他心裡的傷疤,近兩年是越揭越疼。
謝和順又是尷尬又是氣惱,擼起袖子就要進去讓李靈龍好看,整個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
結果聽到謝曉夏的聲音,順理成章的又停下了,他可不是不好意思面對李靈龍啊,只是想聽聽他徒弟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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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
只見謝曉夏拍了拍李靈龍的背,不好意思的說:“靈龍哥,這我代我師父給你道個歉,本來你是一片好心,被我師父給誤會了。”
“但是你說這個手藝的這個事吧,不怪師父,是我們這些徒弟學藝不精。”
謝和順面色欣慰地點點頭,起碼這個徒弟還沒讓他失望。
他沉默了一會兒,在門外躊躇不決,情緒一旦緩和下來,對李靈龍抱歉的就又湧上心頭。
半年前,李靈龍剛來小院的時候,他覺得這人一副大城市人來度假的模樣。
又是上海又是幾十萬粉絲的up主,還提到幫他宣傳,他就覺得煩躁抱有偏見。
不是覺得李靈龍人品差,而是聯想到了他一個個外出的徒弟,想到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便生硬地拒絕了。
不久發現謝曉夏起了直播的心思,他更是遷怒於人,以為是李靈龍慫恿的,把李靈龍堵在小院一通好罵。
後來澄清了,他又放不下面子去道歉,
木頭木腦的就將人給得罪了。 等到謝之遙來解釋才知道自己錯過了多大的機會,雖然嘴上不說,心裡還是很後悔。
心裡時常在想:要是早點轉變,是不是就能多留一些徒弟下來了。
不過表面上還是硬撐著,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再加上半年來,李靈龍的人品備受稱讚,他更是感覺愧疚,所以是能躲就躲,實在躲不掉,兩人待在一處氣氛也就只有僵持不下。
他嘴唇蠕動著,良久,歎了口氣,還是轉身離開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對這面子,還是看不開、放不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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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
許紅豆在心裡點點頭,對謝曉夏觀感還不錯,雖然浮躁,但是孝順,人品不錯。
人要是浮躁,遲早會因經歷而穩重,手藝生疏,也會因為時間專研而高深,但是人品卻是畫皮難畫骨,起碼謝曉夏這方面表現得還是可以的。
李靈龍聽著外面謝和順沉默著離去的聲音,在心裡歎了口氣。
事不過三,這已經是李靈龍主動提的第二次了。
他本意也是想就這個機會再碰一碰,說個清楚就行了,雞毛蒜皮的小事,有什麽誤會解不開啊?
剛剛謝和順但凡進來說個軟話,這事也就成了,李靈龍就算為了評分也會幫他。
現在嘛,李靈龍可要看他的表現咯。
“那你今後打算怎麽辦?”李靈龍放下心思,又轉頭問謝曉夏。
“先去上海看看情況,能行就在那邊找個工作。”謝曉夏沉默了一下,還是和盤托出。
“不留在這裡直播了?”
謝曉夏搖搖頭,認清了現實:“那就是玩,你鼓勵我堅持,說只要把握好爽點就有看點,就能慢慢積累觀眾,可是我木,一直把握不準什麽是看點。”
“半年多了,也就不到一百個觀眾,師父時不時突擊檢查,手忙腳亂,還連累你被我師父追著罵。”
李靈龍擺了擺手,一倔老頭根本就追不上他,耳機一戴,誰都不愛,這就不是個事。
謝曉夏低頭扣了扣手指,眼神迷茫:“我呀,就不是這塊料,不該做一夜爆紅的夢。”
他收拾好心情,開朗地說:“上次跟你說過的凱文哥,讓我去上海看看,他有個朋友在那裡開木雕工作室,我打算去應聘。”
李靈龍拍了拍謝曉夏的肩膀,鼓勵道:
“去上海呢,我也支持你,我在上海那邊也有幾個朋友,你確定要去,我就把電話給你。”
“不是因為認同你說的傳統木雕沒前途,而是希望你多去看看世界,這個是沒壞處的。”
“至於你以後怎麽發展,人生怎麽規劃,這個你得靠自己,我能幫你的不多。”
李靈龍語重心長地說,這小子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讓他出去走一走,正好把浮躁的心給定下來。
謝曉夏聞言先是一喜,繼而又沉默了,不管是家裡還是師父那裡,他都還沒說呢,能不能行還不知道。
他抬頭望著李靈龍,強顏歡笑:“謝謝靈龍哥,我到時候要去再來找你。”
李靈龍拍拍身上粘上的木屑,轉頭囑咐道:“行了,那我們先走了,你好好考慮,要是真要走,記得好好和你師父說,他有高血壓,別給他氣出病來,聽到沒有?”
“哎,我知道的。”謝曉夏點點頭。
“紅豆,我們走吧。”
許紅豆收起相機,點點頭,她看這些工藝品還不錯,正在拍照呢。
“紅豆姐等等——這個送給你。”謝曉夏把木蜻蜓遞給她。
“謝謝啊,挺精致的。”許紅豆驚訝地接過。
“有空就和靈龍哥過來玩啊。”謝曉夏對李靈龍擠眉弄眼的。
許紅豆翻了個白眼,懶得解釋了。
她已經習慣了,只要和李靈龍一出現,就會被對方默認成一對。
許紅豆偷偷打量了一下李靈龍,他們倆有這麽般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