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微微暖風。
碧空如洗的天空,幾朵白雲悠然飄過。陽光穿透斑駁的樹影,灑在樹下的電動車上,一隻慵懶的田園貓趴在車下打盹。
不遠處的辦公室內,歐陽珍琴正雙手緊握拖把,一推一拉來回拖洗著地板。辦公桌後的木製轉椅上,正襟危坐著一位全神貫注的青年,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景亦。
他的左手掌心朝下壓著一張工日考勤表,右手握著一根黑色水筆在考勤表上“指指點點”,統計著妹九等人的考勤天數。
一個圓形拖布盤被歐陽珍琴推到景亦的腳下,隨後傳來她的聲音:“小亦,抬一下腿。”
“哦。”
景亦並沒有抬頭去看辦公桌前的歐陽珍琴,則是一邊低頭數著考勤表,一邊緩慢抬起雙腳。
“小亦,明天是你爸生日。”歐陽珍琴的話語聲再次傳進景亦的耳朵裡。他陡然抬頭看向歐陽珍琴,隨即放下手動的黑色水筆,說道:
“老媽,你今年打算安排什麽好吃的?”
往年景雄的生日都是在家裡和家人一起吃頓晚飯,隨後便打電話約朋友一起出去喝酒。這些年來,景亦問得最多的就是:老媽,你打算安排什麽好吃的。
小時候他總覺得這一天特別開心,餐桌上擺滿老媽忙活了一下午的手藝。飯後還能與妹妹捧著蛋糕坐在電視前,一邊搲著蛋糕往嘴裡送,一邊盯著電視裡的大風車節目,嘴裡甜得就跟自己在過生日一樣。
隨著時光的流逝,兄妹兩都忘了是從哪一年開始,少了蛋糕這個點綴。卻多了在老媽背後責罵老爸的環節。
歐陽珍琴將手中的拖把放進裝有水的紅色塑料桶裡,拖來牆角邊的塑料椅,坐在景亦面前,面帶微笑的說道:“我明天想多加幾道菜。”
“怎麽啦?有客人要來嗎?”景亦一臉詫異的問道。
歐陽珍琴瞪了景亦一眼,說道:“你傻不傻?當然是讓你邀請芸媱過來咱們家吃飯啊。”
恍然大悟間,景亦朝歐陽珍琴豎起大拇指,說道:“還是老媽高明。”
“少貧嘴,你最好把芸媱請過來,不然看我怎麽揍你,老媽可是好幾年沒用衣架揍人了。”
看見歐陽珍琴說話的同時還比了一個擼起袖子的動作,讓景亦不禁心中一暖。
在他感動之際,歐陽珍琴又繼續說道:“對了,明天記得提醒芸媱給你爸發條祝福的短信,你爸那人愛面子,看到信息,哪怕不識字,他也會屁顛屁顛拿過來跟我炫耀一番。”
“好的,我記住了。”
此刻他的心裡美滋滋的,就連重新統計一遍考勤表都樂在其中。歐陽珍琴提著水桶走出辦公室,景亦繼續做著手頭上的事。
由於下午廠裡有歐陽珍琴坐鎮,基本沒有景亦什麽事,除了發信息與秦芸媱約好下班後見面,就是拿起手機在辦公室玩起遊戲。
直到下班前景雄開車過來接歐陽珍琴回家,景亦才收起手機在廠裡瞎轉悠。
夕陽西下,石雕廠沐浴在余暉的彩霞中,三三兩兩的工人開著各自的摩托車駛離廠房。身上泛著金黃色光影的田園貓站在廠門口的石頭上,目送著,離去的熟人。
景亦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他鎖上廠房大門,騎著電動車趕往約會地。夕陽的余暉拉長了路邊的樹影,時不時能看到回巢的鳥兒落在枝頭上。
經過短暫的路程,景亦來到一處小公園的涼亭等候。涼亭下是一個人工挖成的水池,
水池四周錯落著兩三座小型假山,為數不多的鯉魚環繞著假山,悠閑漫遊著。 不久之後,一名身穿白色休閑服女孩騎著電動車向涼亭的方向開來。
隱約間,景亦發現不遠的拐角處,也停著一輛黑色電動車,上面坐著一名秀發齊肩的女孩,她正朝涼亭的方向看來。
仔細一看,方才認出那是秦芸媱的二姐(秦雨媱)。不禁在心中腹語道:奇怪,約會還要帶你二姐過來幹嘛?
疑惑之際,秦芸媱已經停好車向他走來。微風拂過,秀長的發絲隨風飄揚,瓜子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寶寶,你來啦。”
“景亦。”
語氣過於平淡的秦雨媱讓景亦察覺到異樣。
“怎麽了?寶寶。”
秦芸媱從自己的手提包內取出一枚戒指遞到景亦身前,說道:“這個還給你。”
景亦詫異的眼神略帶幾分惶恐,喉嚨像是被什麽卡住了一樣,條件反射的將雙手藏於身後。
“景亦,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原本堵塞的嗓子一下子被秦芸媱的話語給撞通了,他在第一時間詢問道:“為什麽?”
秦芸媱並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拽出景亦的左手,將手中的戒指塞進他的掌心裡,這一刻,兩顆戒指離得是那麽的近,心卻隨著秦芸媱的轉身越離越遠。
景亦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情侶戒指從掌心滑落,掉於地上。
“寶寶,能告訴我為什麽?我哪裡做錯了。”
站在拐角處的秦雨媱目光始終注視著涼亭內的一舉一動,當她見到景亦的舉動,立刻邁步向涼亭走來,步伐卻很緩慢,像是在猶豫著什麽。
秦芸媱瞥了一眼向她走來的二姐, 一把甩開景亦的手,淡淡的說道:“以後不要在叫我寶寶了,其實我很討厭這個稱呼,很幼稚。”
如果她此刻有去注意身後的景亦,便能看到男兒淚從他的臉頰滑落。但她沒有,而是快步走向自己的電動車。
“寶…”
景亦剛開口的瞬間像被燙了嘴一般,立刻改口道:“芸媱。”
話音剛落,秦芸媱已經開著電動車向來時的方向駛去,最後與秦雨媱一起消失在景亦的視線中。
太陽落下地平線,把最後一抹晚霞也帶走了。略帶余溫的微風拂過景亦的身體,卻使身軀微微顫抖著。
許久之後,景亦靠在涼亭的座椅上,喃喃自語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與此同時,距離涼亭兩公裡外的鄉村小道上,行駛著兩輛開著車頭燈的小毛驢。幽靜的小道旁時不時傳來陣陣蛙鳴聲,微風拂過女孩的秀發,她伸手撥開散落在面頰的發絲,朝秦芸媱說道:小妹,他不會追過來吧。
“不會。”
淡淡的兩個字足以說明她對景亦的了解。
“不會就好,你聽爸媽的總沒錯,你們不合適的。”
“知道”
“乖乖聽爸媽的,周末跟我去河城相親。”
“二姐,你現在幸福嗎?”
秦芸媱的話使氣氛瞬間降到冰點,因為秦雨媱當年的婚姻也是父母安排的,現在也正鬧著離婚,無意繼續聊天的兩人朝家的方向緩慢駛去。
同一月光,灑在不同人的身上,印出決然不同的風景。